49、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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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催泪神作和年度烂片，这两个条件之间，其实并不冲突。
白棠说这是年度烂片，毫不夸张，确实如此。
季星月没有看过这部片子，据说是一部老电影。基调氛围感营造得其实不错。看完了预告，她大概也能看出，讲得是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爱情故事。
吸血鬼和人类，其实挺俗套的，很常见，但这部电影的具体情节，实在是令人迷惑。
“...棠棠，你确定这很催泪？”
季星月看着面前的荧幕，抽了抽嘴角。
三分钟的预告，先是看起来很有故事的片头，贴满了一系列标签。但接下来的内容，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了。
内容丰富，信息量很大。
...还很禁断。
作为吸血鬼，兼外星生物的男主，和女主暧昧不清，与此同时，里面竟然还有女主母亲掺和的身影——并且，如果她的理解没出问题，男主应该还是杀害女主母亲的凶手。她看不懂，她不能理解，但她大为震撼。
短短三分钟里，镜头画面切了无数，令人眼花缭乱，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个通体绿色，甚至还长着一双恶魔翅膀，宛如刚从但丁的《神曲》里爬出来的，男主的原身。
多质朴的烂片啊，在现在这个吸血鬼和狼人都是美型生物的时代，可真是一股清流。
确实，这真是看预告都能体会到的，烂片。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白棠关上预告，抿唇笑笑。
“是不是看起来就很离奇？我第一次看这个预告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所以一开始，我就没看。”
季星月：“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白棠把刚才来的路上买的绵绵冰递给她。
“后来有一天，实在是无聊，再加上那段时间里，实在是对吸血鬼有兴趣，但经典的都看过了，也找不到什么新片，就怀着一种猎奇的心情，看了。”
这可能就是，人类都会有的逆反心理，或者说是好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评分很低是吧，我倒要看看，这片子到底能烂到什么地步。
其实就像一种围观。
在学校里，有名的学霸会人尽皆知，被大家围观，赞叹，她为什么那么厉害，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而同样，差到极致，年年倒数第一的学渣，也会很有名，惹人好奇，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傻啊，好歹乱写写也能拿个一分吧，她是怎么做到的？
大约就是两个极端的效果。
这部电影，也算是通过后一种方式，恶名在外了。
本来这并不是白棠本国的电影，通常来说，不会以这种方式，在本国这么出名，但要命就要命在，这作为一部本国与外国合拍的电影，被引进了国内院线——以其唯美的名字，骗到了不少观众。
于是，骂声一片，毕竟本国的文化产业一向宣扬正能量，大家很久都没看过如此毁三观的东西了，再后来，就出了名。
季星月大约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默然，没说话，静静地挖了勺绵绵冰。
“其实啊，看完那个预告，我一开始的想法和大部分人一样，你看，这个男主杀了女主的母亲，虽然是失手，但非常明显，这就是女主的杀母仇人啊，她怎么能在知道这件事以后，还会爱上他？这狗血片子是什么三观？就这还能看？”
季星月在心里赞许。
确实，刚刚看完这个预告，她的观点，和棠棠说得一样。
“但后来，我看了。然后我发现，事实上，很多东西，都是无法用道德框束的。”
白棠捏着遥控器，若有所思。
“虽然这部片子真的拍得很烂，自始至终，我甚至都没看明白，女主到底是怎么爱上男主的——总之就是，突然就爱上了。整部片子下来，完全都是靠着男女主演员的颜值啊，摄影师的功底啊，音乐啊，氛围感之类，本该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苦苦撑着。”
“那，怎么会觉得催泪呢？”季星月轻声问。
“首先，是因为镜头确实有功底，可以看出，后期剪辑师的功底很强大。我记得原来学表演的时候听人说过，特定的镜头运用，再辅以特定的配乐，即使没有上下联系的情节，都可以让人哭出来。似乎挺模式化的东西，但其实做起来也有一定难度。这听起来很神奇，是不是？”
白棠侧脸，向她眨眨眼，调皮。
季星月赞同：“确实是这样的。即使是知道了这个原理，现在大部分的电影都做不到让人真情实感的哭出来，尤其还是这种情节稀碎的烂片。”
换言之，这个剪辑师的功底，简直是出神入化。
“那么，还有一个原因呢？”
“还有一个吧，就是，在看的过程中，我渐渐意识到，有的时候，旁观别人的生活，再加以品评，指指点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作为观众，站在旁观的角度，就很容易做出判断：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是你的杀母仇人啊！除了你的母亲之外，他们一伙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老人，妇女，儿童！这你都能爱上他？！不是我说，你是什么脑残女主？
这片子还有没有点道德三观？
“但现实就是这样。可能没有道德，可能没有三观，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很可恨，但也很无奈。虽然荧幕上的各种故事，各种电影，似乎大家都是伟光正，各种皆大欢喜，但那不过都是各色的漂亮谎言，甚至是把同样的三观不正，掩盖在主角光环与大欢喜结局下的，陷阱。”
当谈到爱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是罗列不出个所以然，一二三的。
你真好，我喜欢你，这其实是两个独立的陈述句，是“你真好”，和“我喜欢你”，而不是，“因为你这么好，所以我喜欢你。”
好的人千千万万，但我只喜欢你；或者说，就普遍情况来看，你甚至并不是个怎么好的人，甚至可能是个恶棍，但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你。
这种事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用理智的天平衡量不了。
季星月清清嗓子，斟酌一番，道：“...但那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生活已经很苦了，看电影本来就是放松休闲，没有人会喜欢跑去给自己找罪受的。所以在电影中，好人会得到好结局，坏人就一定要受到惩罚，这是个普遍共识。”
“我知道。”
白棠叹气，“但就是忽然觉得很真实，很无奈，所以哭了。”
无奈到深处，就是绝望。
你知道这样不对，但你，没有办法。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迎来审判，灰飞烟灭，但你也知道，那是他应得的。
他是你刻骨铭心的爱人，但同时，他也是千千万万家庭的罪人。对这个世界而言，没有他，比有他，更好。
所以，你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季星月轻轻叹息，伸手，温柔地环住她纤瘦的肩膀。
“那就看看吧。有纸巾吗？”
*
二刷这部催泪神作，年度烂片，白棠倚在背后软软的靠枕上，还是看得很认真。
听过白棠的点评，季星月对它也稍稍改观了一些，至少能看得进去了。
其实关于三观这个问题。她的经验就是，大部分的人其实都很迟钝，或者说，没什么三观可言。
摆在明面上了，男主是吸血鬼，杀人无数，是女主的杀母仇人，原身还是像个僵尸的外星人——这不行，这三观不正，这是什么禁断狗血？
而同样杀人无数的吸血鬼，只要电影把故事讲得足够唯美，足够委婉，少给一些血腥的镜头，避而不谈，再加上选的演员足够美貌——哦，这是经典！这个眼神杀我！请直接冲着我的脖子来吧！
有很多人会辩解说，我们知道他不对啊，我们只是喜欢他们的颜值，所以才会有双重判断标准而已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
不说电影，就说动画片，据她所知，在先前某段时间很火的一部励志动画片，孤儿女主热爱舞蹈——嗯，很热爱，但是什么也不会。她去“恶毒女配”，一户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家里，给人当女仆，结果撞见大小姐在上舞蹈课。
她很自信，但恶毒大小姐嘲笑了她，还摔了她母亲留给她的八音盒。
于是，作为报复，给人当仆人的女主，偷走了一直苦练舞蹈的大小姐，被著名舞蹈学院录取的通知书，冒名顶替了大小姐。从此，虽然女主一开始什么也不会，但她，经过自己坚强，乐观，不懈的努力，走上了成功的道路，谱写了一曲励志的人生！
多数人的评价都是，这很励志。
但她只看到了一个无耻，自信，不知身份的小偷。
无耻，做小偷而恬不知耻，你摔我八音盒所以我摔你水晶球，而不是你摔我八音盒，所以我就算杀了你，也没问题——谁让你先欺负我的？
自信，口口声声热爱舞蹈却什么都不会，还要求别人在看到她的实力之前，首先就得尊重她，相信她——凭什么？
不知身份，无家可归，借住在别人家里当仆人，还要求和她非亲非故，已经给她包吃包住的主人平等对她——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知道吗？
小偷，这一点就不必说了。
说得再好听，那也是小偷，并且还是给人带来了巨大损害的，小偷。
孩子是可以犯错，你说我一句我说你一句，你推我我推你，小打小闹，纠正了就没问题——但就算是孩子，也不是什么错误都可以犯的。
毕竟有个地方，它的名字叫少管所。
有人说了，偷个录取通知书这没什么啊，多大点事啊，谁都会犯错，女主本来就不完美，那不是在成长吗——可能确实，是她不近人情了，但她希望这种人，能体会一下寒窗苦读十五年，一朝高考被名校录取，但通知书被人偷走，冒名顶替的快乐。
棠棠刚才说得对，如果真要论起道德，那确实有不少披着皆大欢喜，以主角的光环，加上看似很恶毒的反派糊弄过去，实则是三观不正的影片了。
大部分设定里的吸血鬼，就是一定要吃人，那是种族天性，确实没有办法。
但想要上学，并不是只能去当小偷，窃取别人努力的成果。
“棠棠，我有个问题。”
影片进行到大约一半，短暂地转换了镜头，没有台词。
季星月凑去白棠耳边，轻声：“之前不是说，他们是靠吸食欲望为生？那为什么还要吸血？酒瓶里装得是血液？放了几百年，难道不会凝固？”
一连串的问题。
“你是不是还想问，如果里面是血液，那岂不是杀掉这些著名艺术家，或者伟人的时候，除了当时吸完，还要额外放一瓶的血，似乎特别不现实？”
白棠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暂停键。
然后侧脸，看着季星月，纤长的睫羽在荧幕冷灰光线的映照下，折出一圈毛茸茸的淡色边际。
“姐姐，这些问题，其实——”
“我也不知道。”她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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