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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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四点左右。
正好的晴日已经微微西斜，大片泛橘的温暖阳光泼洒在紧闭的窗帘上，带着夏日的芬芳，偷偷摸摸，从帘间缝隙悄悄跳进卧室，散发着令人心情大好的甜香味儿。
先前定好的闹钟响过三次，床上被子里的一团鼓包轻轻动了动。
一只手从被窝里慢悠悠伸出来，懒懒轻拍两下，关掉了闹钟。
短暂的静谧过后，手机一震，闹铃声又吟唱起来。
烦躁地叹息一声，白棠从被子里爬起来，摸到手机，滑动解锁，关了响个不停的电子舞曲。
...这也太难听了。
订闹钟就是要这样，觉得哪首歌最难听，完全听不下去，就设哪首。
百分百保证你能瞬间清醒，然后爬起来，飞快地叉掉它。
坐在床上懵了片刻，拿起手机。
四点刚过一刻，距离总裁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洗漱再换个衣服，来得及，但也不是完全不紧迫。
虽然SLVS是以娱乐业为主的公司，但公司文化崇尚雷厉风行。虽然由于具体工作的缘故，没有加班制，但如果迟到早退，或者掐着点上班开会，都是不被允许的。
前厅的门铃连响几下。
助理在外面敲门，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白棠小姐，您醒了吗？已经四点了。”
白棠应了一声，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大号的棉拖鞋去给她开门。
“醒了，稍等一下。”
把助理放进来，抬手顺了顺一头乱发，想了想，她问：“沈总裁现在忙吗？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助理在衣柜里帮她翻衣服，有些手忙脚乱，答道：“总裁现在正在会见陆家来的人，已经在会议室待了两小时了，最迟大概到五点结束。”
“那还行，不算着急。”
伸出胳膊，从助理递来的袖筒里穿过去，白棠随口一问：“季家没人来吗？”
“没注意，应该也有吧。”助理对这事也不太清楚，帮她整理几下白衬衫的领子，“陆家都来了，正常情况来说，季家可能是已经来过了。”
“季小姐呢，现在怎么样了？”
助理道：“正在静养，健康情况还不错。”
“行。”
白棠点点头，打量一下镜中的自己，“不早了，我们快点吧。”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检查好要带的资料齐全，已经将近五点。
白棠跟着助理出门，提着沉重的公文包，往上行的电梯间走。
暮色西沉，黯然灿美的光影斑斑驳驳，打在一尘不染的白墙上。
楼梯上传来说话声，她抬头，瞧见几个有些面生的人跟着年事不低的沈总裁，正从上面下来。
“沈总。”
白棠在楼梯下站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几名陌生人闻言，纷纷侧目，上下打量着她，窃窃私语。
沈总答应一声，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指着白棠向其余几人介绍，热情洋溢：“这位，就是沈某和各位说过的白棠小姐，是敝公司业绩最为优异的沉浸式演员，经验十分丰富。这次的虚拟环境异常能被及时发现，也是多亏了她。”
白棠甜甜一笑，礼貌颔首。
招招手叫白棠站近点，沈总点点几人为首的老先生，继续道，“白小姐，这位呢，就是陆行先生的父亲，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总。”
“陆总好。”
大方笑笑，白棠微微躬身。
老先生抖了抖灰白胡子，和善地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小姑娘看着就机灵，挺不错的。这次我们家行儿的事，还得谢谢你了。”
白棠客气：“本职工作，分内之事而已，您过奖了。”
“既然如此，希望能和白小姐合作愉快。”
老陆先生摆摆手，转身，和沈总打招呼：“看到行儿没事，陆家就放心了。那老夫今天就不叨扰了，沈老头，你和白小姐先忙，有缘再见。”
恭谨地微微垂首，白棠站在楼梯转角处，目送陆老先生一行人离去。
沈总在她背后轻咳，出声：“行了，人已经送走了，跟我上来吧。异常记录都准备好了？”
白棠举起手中的公文包，示意：“准备好了，都在这里了。”
“好，你办事，我放心。”沈总转身，点了支电子烟，往楼梯上走，脚步略显疲惫。
“您不坐电梯吗？”白棠问。
沈总回头，笑笑：“不坐了。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多走楼梯，正好锻炼锻炼。”
白棠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总裁说是放心，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放心的样子。
想想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关系到信任危机，怎么可能不忧心。
白棠跟在他背后，漫天神游，胡思乱想。
就是不知道，处理完全需要多久。
“进来吧。”
终于爬到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沈总咳嗽一声，打开门：“有点烟味儿，我去开个窗，白小姐先坐。”
白棠应声，在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
门没关死，留了个小缝，正对着刚刚打开的花窗。
傍晚的微风穿堂而过，整个办公室里的污浊空气都清明不少，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所有资料都在这里面了？”开过窗户，沈总回到桌边，接过桌上的公文包，苍老的眉目严峻非常。
白棠：“是的，报错报告，还有从后台人员那里调取到的环境异常波动记录，都在这。”
点点头，叫助理来倒了杯茶，沈总道：“不着急，你先喝茶，稍等一会儿。我先看看都有哪些东西。”
白棠表示理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她其实向来不太喜欢喝茶，或者咖啡，因为太苦。
然而SLVS在人才管理方面，虽然严格，但也十足人性化，会具体了解每一位精英员工的生日甚至喜好，从而为他们制定出量身打造的舒适工作环境，十分贴心。
就像这杯...已经看不出面目的红茶，其中加了半杯的牛奶，还有含量夸张的糖。
但是不得不说，非常合她的口味。
大约十分钟过去，看完一遍报错名目，沈总抬头，看她喝茶，乐呵呵地慈祥一笑：“小棠啊，也别老吃那么多糖，容易坏牙。”
从这个称呼变化中微妙地捕捉到沈总心情变好的信息，白棠放下茶杯，试探地问：“您看完了？”
“嗯，大概看了看种类。”
沈总明显放松不少，拧开一边的保温杯：“我看过了。你的意思是，其实原本并不是我们的系统出现了问题，而是委托人季小姐的精神过于强悍，不适用于浅层的心理暗示。是这样吗？”
“确实是这样。”
白棠道，“但是沈总，这要怎么解决呢？”
手中的钢笔点点桌面，沈总思忖一阵，终于道：“这其实很简单，因为存在很大风险，所以要先通知季小姐与其家属，征询意见，要不要加大心理暗示力度。如果委托人与家属都同意，那就加强心理暗示。如果不同意，那就协商退单。按照免责协议条款，无论是怎样，我们都没有责任。”
他说得对。
确实，免责条款有声明，虚拟沉浸剧本有风险，如果执意在意志力不允许的条件□□验服务，那么委托人出来之后，是疯是傻，都和公司没有关系。如果能退单，此次情况也不属于“因公司原因未能完成委托”，而是由于委托者自身未告知的状况所导致，所以公司除了全额退回中转处的打款外，也不会承担任何赔偿。
虽然季家待季星月不怎么样，不过目前为止，季家也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深度暗示的风险很大，想来他们也不会让季星月冒险尝试。季家和陆家本来也不是一家，生意场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她推断，季家也不会为陆家做到这种地步。
最大的可能，就是退单。
虽然如果两家退单，就意味着她前几天算是白跑一趟，一分提成都拿不到，不过这样对于季星月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她也就不计较了。
做人要有基本底线，赚钱也是。
季星月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虚拟系统的漏洞。
如果真是由于外部攻击所导致，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么一时半会儿，出于安全考虑，所有的演员都要暂时停工，订单也不能顺利开展，正在进行的剧本也要叫停。
是几近于公司运营全面瘫痪的问题，但沈总看起来心情不错，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再者，能攻击SLVS系统的专家，想必水平很高明，就这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她并不觉得已经找到了元凶。
有些想不明白，白棠试探道，“...那您看到我上报的关于NPC异常的问题了吗？技术部已经找到攻击来源了？”
沈总一愣，随即笑说：“小棠啊，你说的那个问题，昨天报错交上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了。那其实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白棠不解：“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很严重的漏洞吗？”
“这个不知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从进公司开始，你就一心一意，为SLVS拼命工作，我们领导其实都看在眼里，也很欣慰。”
沈总咳嗽一声，继续道：“但是呢小棠，太过专心自己的工作，未免也就有些不谙世事了。除了最核心的演员部，我们公司还有个不小的部门，考察部，你知道吗？”
白棠一顿，老老实实地摇头，“考察部？不知道。是什么机密吗？”
“当然不是。”沈总失笑，乐了，“考察部每年都在对外招人，招的数量甚至比演员还要多，怎么会是机密部门？我们只是娱乐公司而已，没那么复杂，除了虚拟沉浸技术外，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
...是她太神经大条了。这么大一个部门，她竟然从来都没注意过。
懊丧地挠头，白棠问：“沈总，那么考察部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和这个漏洞有什么关系吗？”
沈总：“考察部，顾名思义，负责实地考察。我们公司的沉浸技术确实应用了心理暗示与催眠，不过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了将对顾客的影响降到最低，一直采用的都是轻度催眠，同时以一些其它辅助手段，来确保催眠的稳固。”
“其它手段？”
“是，其它手段，比如实地考察。你的报错报告上说，剧本里有一个和季小姐现实世界的朋友一模一样的npc？还有一样的美食街和酒吧？”
“确实如此。这难道不奇怪吗？”
“当然不奇怪了，这些，都是我们的考察部门在接到订单之后，去季小姐的生活环境中实地考察，将这些配置组成数据流，再录入委托人选择的剧本得到的结果。”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棠迷惑。
“道理很简单，要想要轻度暗示能进行得顺利，首先，就要创造一个委托人熟悉的环境。小棠，举个极端的例子，你试想，如果一个很讨厌榴莲的客户进入了剧本，你套用了千篇一律的环境配置，让她在和对象约会的时候，吃的是榴莲蛋糕，你想，结果会怎么样？”
渐渐明白过来，她沉思：“...会出现心理暗示与现实的过大偏差，从而毁掉心理暗示。”
“很聪明，就是这样。”
沈总继续道，“即使加强暗示的成本更加低廉，虽然我们有周密的免责协议，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确保客户的体验与安全，每一个委托人，我们都会派出考察部专员，仔细考察他们的喜好与生活环境，周边较为亲密好友的体貌特征，然后录入，组成属于委托人的专属剧本。外界以为我们昂贵，只是因为沉浸式虚拟技术，自恃着技术垄断，漫天要价。但其实，我们的优点不只有技术，而是我们本就值得这个价格。”
...原来是这样吗。
沈总见她不说话，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摆手，开玩笑：“行了小棠，这几天你也累了，没事的话可以各部门转转，去考察部晃悠晃悠，就当遛弯儿了。”
捧着茶杯，白棠安静。
虽然她没有怀疑过沈总，但这原来是一场乌龙，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总没什么背景，是白手起家，飞黄腾达之后助力了不少慈善事业，包括翻修她儿时所在的孤儿院，为无家可归的儿童垫付学费，为他们提供受教育，甚至是高等教育的机会。
他是孤儿院的孩子们衷心敬爱的爷爷。
当初她选择SLVS公司，也是听说这位沈爷爷正在着手创立沉浸式虚拟剧本体验，一个“所有人都能追求爱与被爱的幸福之地”的项目。
“谢谢您，我明白了。”
她起身，微微一躬，放松地笑，说：“那，沈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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