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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魂散不归处 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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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情无计可消除……
紫玉一袭素色长裙,临窗而坐,她手里握着一只狼毫,为了方便随时下厨,她的发髻间皓腕上皆无半点佩饰,墨发也用丝绢松松垮垮的挽着,她微微的一抬头,露出了下弦月般的清瘦侧颜。
要说她身上的首饰,唯一的便是她腰间的挂坠和田玉。
此时的她正对着窗棂,认真的撰写着每一个菜品的配方和用量,因为不太识字,紫玉的方子写的是尤为艰难,她时不时就要停下笔认真思索一番。
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太多,她的这一行为让蓝玉甚为疑惑,她利用自己的手艺不让婉言进门,可这眼下每天废寝忘食努力传授技艺的女子,分明也是她啊!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望着紫玉手背上的点点暗痕,这是常年累月执勺被油溅到的疤痕,蓝玉第一次陷入了深思。
跟在紫玉身边久了,就连蓝玉都隐隐的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女子很善良,也很美好,她会细心的询问下人们的家事,当得知对方是因为瘟疫背井离乡时,她会体贴的让人准备对方的家乡吃食,只为了宽慰对方思乡之情。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在羹汤升起的袅袅烟雾中,给人一种温暖和感动。
紫玉的唇边永远含着一抹哀伤,眸中星辰点点,却是黯淡无光。
偶然得见过一次紫玉的近况,不知为何,苏诺那波澜不惊的心底就好像蓦然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着一圈涟漪,也惊扰了尘封的记忆。
自从紫玉佩戴上他送的和田玉后,他总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间竟依稀记得当年的惊鸿一瞥。
苏诺犹豫了,他想要反悔了。
婉言差了楼里的丫鬟前来找过苏诺多次,每一次不是以读书为名就是以府里有事为由搪塞过去。
日子久了,饶是美貌自信的婉言也开始慌了,她在害怕,她害怕苏诺在此时抛弃她,让她沦为众人的笑柄,这个结局她承担不起!
于是,婉言让丫鬟去和苏诺说自己病了,为了他茶饭不思,精神恍惚,乃至终日里以泪洗面。
苏诺赶到时,刚好看见的是一袭红衣倒地不起的婉言,白皙透光的面容苍白而哀愁,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闪烁着凛冽的泪珠,就那么静静的望着苏诺。
破碎的杯盏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婉言的腕间,如同她此刻心碎的悲伤。
苏诺的心瞬间就被攻陷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心疼的想要扶起婉言。
婉言轻轻推开了,“苏郎可是厌倦我了……”
“没有的事,”苏诺呐呐,“只是今日着实有些忙,还望婉言大人有大量,海涵个一二。”
“好。”婉言点头,于泪眼朦胧中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只要苏郎还记得婉言便好……”
这红尘之中,本就没有几分对错,紫玉没有婉言的温柔小意,也没有婉言的知书识礼,更不会婉言那般温言软语。
仿佛是天性淡然,她好像永远只会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埋着头辛苦的劳作……
“听说了吗,这苏府的夫人死了!”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是身体衰弱,整日里缠连病榻,耗到油尽灯枯而死……”
“啧啧,真是可惜了那口美味啊,再也吃不到那么正宗的佳肴了……”
婉言终于是得偿所愿了,她如愿嫁给了苏诺。
听说了婉言的美貌,新婚大喜之日,众人纷纷慕名而来,只为观瞻一下一代花魁娘子的倾城之色。
苏诺再次一举成名,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富春楼,也不是因为那个性格淡泊的女子,而是他身侧娇艳绝色的新婚妻子。
人来人往的人潮中,苏诺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一袭素色长裙,等到他回首再去寻时,早已经不见了任何踪影……
蓝玉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人潮攒动的大街上,不知不觉却已到了深夜。
周围的百姓也渐渐的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
蓝玉依旧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又该往哪里去。
这时,一柄胭脂红伞缓缓闪过,伞下安静的站立着一个孤城绝世的倾国佳人。
伞上的大红色飘带无风自动,胭脂伞旋转着绕过蓝玉的身侧。
蓝玉的脑海里突然炸裂,她难受的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原来,她就是紫玉,紫玉就是她。
紫玉当初因为日日佩戴有柳叶桃毒香的和田玉蓝玉,日渐消瘦,最后缠绵病榻再也回天乏术,最终香消玉殒。
蓝玉也随着紫玉的尸身入了棺椁。
只因紫玉眉间的一点恨意,随着蓝玉的灵力越渐明显,最后变成了紫玉的样子行走世间。
胭脂红伞走过,一块纯色的和田玉蓦然掉落,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一块宝玉就那么碎成了两半。
忑荼扬手而起,托着淡紫色的魄装入腰间挂着的锁灵囊中,美目顾盼间胭脂伞划过,徒留一城幽香。
而城西的另一头,一个诡异的小酒馆再次拔地而起,迎风飘扬的旗帜竟是黑红色的,上面简单的写了一个“醉”字。
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子推门而入,银铃无风自响,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缓缓而落。
一袭天青色的锦袍曳地,自二楼转角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男子好奇的走上前去,仰起头望向楼梯转角处的身影,却不想这一眼,直到转世多年以后,他都不敢忘记。
华丽娟秀的纱幔迎风起舞,高高的楼梯转角处静静的站着一位少年,如青竹般俊雅飘逸,风轻轻涤荡着他的衣角,飘然若仙,风姿卓然。
锦袍是淡雅的天青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少年泼墨般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了脑后,仅有些许和这天青色的抹额一起搭在了一边的肩上。
一张脸眉目如画,精致若兰处却又透着些许清雅绝伦,不妖娆,不冶艳,仅余倾国倾城的美丽。
这可真是一副颠倒众生的好皮囊啊!
可惜是个男人。
男子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感到有些可惜。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清灵的声音幽然而出,犹如空谷幽兰般沁人心脾。
男子木然回道,“在下苏诺,途径此处有些心里难受,想要一醉解千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