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成仙》行走的瞌睡虫ing

5、天极钵（二） 头一回进入

　　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没有长头发没有漂亮的衣服，一张肉坨坨的脸因为闭气到极限显的异常扭曲，我还不敢睁眼，我透心的难受，我心里暗暗发誓，我今朝若脱离苦海，我一定弄死这个人！我不光要淹死他我还要气死他！

　　我终于不能再挣扎，我摊开手死就死得了，大不了再投胎让娘再生我一次，我还会回来的。

　　冰凉幽深黑暗的水底，我如一只无鳍的困兽，万籁俱寂，等待死亡的降临，就在我坚信我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捂上我的口鼻，我瞬间能呼吸我活了！

　　我这是回光返照出现幻觉了？我甚至不再下沉，我被小手吸住，被他拉着慢慢往上移动，一点点再一点点。

　　等隐隐捉摸到日光折射的亮，盈盈流荡，我这才极力睁开眼睛，原来是小水鬼，它小小的个头儿承担我的重量我甚感惭愧，我开始傲慢平时吃得太多关键时刻不光拖累人还拖累鬼。

　　以前听爹娘小伙伴们描述水鬼，要么夺魂锁魄欺拿肉身要么坑蒙拐骗顶替轮回，总之各种不堪各种残忍，使得修习驱邪杀鬼的人越来越多。这时我才隐约有点明白，真像并不是传言那样。譬如说，天天在故事里吓唬我们的是鬼，我却从未被鬼伤过，女乔女娇天生就具备驱使鬼魂的能力，她们却时常无故借此愚弄欺压他人。

　　身体感受到的压迫感越来越轻松，小水鬼给我带到了水面的浅水区，我正疑惑干嘛不直接给我弄出水面我好脱离苦海，蓝衣少年一个猛子直直站立着扎进水里面，这下子不光我慌了小水鬼也慌了，显而易见，他怕他，小水鬼紧急慌乱的蹬着他的小胖腿儿，想逃走又放心不下我，于是他绕个圈儿骑在我的脖子上，两只小胖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耳朵，蓝衣少年似乎对我们的组合特别不满，他放出灵龟阿宝，阿宝骤然变大挥舞着四肢向我游着冲过来，我真想骂人，我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往死里玩我吗？小水鬼夹着我似乎跑不动，我俩加一起比划好多下都没怎么变更过位置，灵龟阿宝过来就给我一阵掀，搅得我不得不凌乱的在水里尬游。

　　阿宝时不时给我几下子，倒不像要弄死我，因为我发现他攻击的主要对象是小水鬼，我明白了，他想弄走我的救命神器，再度让我溺水，这样难受的感觉我可不情愿再次承受，我得想办法。

　　这蓝衣少年的动机好像是因为天极钵，对于我这就是个祖传的碗，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驾驭。

　　试试看，总得试试，我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呕吐感强烈来袭的时候做出了选择，我再度学着金凤子驱动天极珠的手势驱动天极钵，这两样东西大概是有关联，天极钵忽然有了一阵抖动，我心中大喜，但是天极钵慢慢又没了动静，这可如何是好？现在又不是课堂复习，学不会背不好还可以看书，这简直连临阵抱佛脚的机会都没有！

　　小水鬼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脑门，我登时记起了金凤子的所有动作，对呀！当时金凤子施法我偷看的是背面，难免错漏百出，？这小家伙看的是正面，我欣喜若狂拍拍我肩膀上的小胖腿儿以示鼓励，紧接着凭借脑门儿里的动作重新开始驱动天极钵，一股奇异的能量自脑门儿流窜到全身，我不光记得动作还拥有了自己的灵力，小家伙把他自己的灵力传送给我了，这下我驱动天极钵得心应手，果然，天极钵的能量在我的操纵下终于觉醒，只见天极钵通体金光闪亮，于水中欢腾翻闹不休，就像个调皮的孩子被关在家中很久的样子，阿宝龟看见天极钵苏醒仍旧对我进行攻击，他的主人蓝衣少年却是眼中熠熠闪光，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人高兴才有的眼色，他这个人太奇怪了！

　　天极钵开始围着我转圈儿，似乎感应到了小水鬼，害怕他伤害我，我指指又打算游过来扇我巴掌的阿宝龟，就差开口告诉他这才是危险，确认我没有受到小水鬼的威胁，天极钵开始转移阵地围着阿宝龟转圈圈，阿宝龟跟天极钵互相僵持不下，直到蓝衣少年伸手示意阿宝龟休战此事就此作罢，当然，只是暂时作罢，我若是不想与他善罢甘休，我打不过他，他若是不想与我善罢甘休，我仍然打不过他，这就是实力差距。原来不管是做人还是作妖还是修仙，没本事的人在哪里都是被欺负被压迫，我一身狼狈的出现在缥缈墟，看着里面的学生生龙活虎参差不齐的时候，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按理说这世外仙山修仙宝坻，总归有个体统的样子，我好不容易找到大门，只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哥哥在守门，他们还不是站岗的状态，是坐岗睡岗，这大门守得太随便了吧。我小心翼翼的询问，“两位小哥，这里是缥缈墟吗？”我的右手手指将信将疑的指着缥缈墟门头的三个大字，“这里应该是修仙之所吧？你能确定我走的不是后门？”

　　“是啊！这里就是缥缈墟，整座山头就这一个门，你没走错！” 小哥哥挺好说话，一点儿不带欺生的。

　　“那既然是这样的好地方，怎么不请专人把守大门？为什么是你们两个学生守大门？”我的手指又很不自信的点了点两个小哥哥一模一样从上到下红透透的校服。

　　这缥缈墟大门的气派十足，整片青灰色石岩立柱上下左右包裹着两扇朱红宝贵的扣金大门，门头上黑漆底烫金大字“缥缈墟”苍劲有力气势非凡，进门的两岩石壁上画着各种各样出色的学生画像，他们受到表彰的名由亦稀奇古怪五花八门，有降妖除魔捉奸打怪的，有自创奇门遁甲预测排盘的，有融汇古今天上地下修仙分门别类并出书的，甚至有自屠满门强行吸取灵果顺利晋级的，越往后越没法看下眼，都把自家人杀完了，这修仙的路走着还有意思吗？就这也能上光荣榜，看来修仙之路漫漫，不止安逸不止屠戮，肯定有半途而废的蠢材。

　　“大门又没人偷为什么派专人守大门？而且不管来者何人，只要在酉时经过了缥缈河，我们都不会阻拦，所以我们其实是没必要在这儿守大门，主要是今天教的课我们都不爱上，所以我们打了一架，谁输了谁看大门！”个头稍长的小哥哥这一番说辞着实给我雷到劈叉，就这学习态度还不如我呢，怎么他比我来这儿早，他凭什么仙缘那么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资过人傲视群雄吗？

　　想我在伏仙镇多年，我见过多少人为了修习御火烧了自家房屋，烧了盖盖咯又建，还有多少人为了修习御鬼反被鬼上身，动了多少解数才把人扳回来，这样的人都不算努力，都没有得到仙缘，其他人怎么好意思？

　　我正愤愤不平，小哥哥好心提醒我：“喂！你想什么想入迷了？这酉时将过，这扇大门会自动关闭，你就进不去咯！”

　　“如果我没进去会怎么样？”

　　“那就只能把你拍回缥缈河自己游回去！”

　　“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怎么也得进去看看！”我一边说着一边嘻嘻哈哈走进了大门，“小哥哥，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怎么舍近求远来伏仙镇修仙呢？我记得大人们说的，天南海北各有神祉，我们伏仙镇并不是最优选啊？”

　　“我们天资不够，家乡近处的仙山只招收有家境的世家子弟，所以不远万里来到缥缈墟，当然也有人引荐，虽然缥缈墟招生门槛低，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对了，你是经何人引荐来到这里？你带学费了吗？”小哥哥一脸关切的样子不像开玩笑，我想了想也的确没人引荐，我回答他：“引荐我来的那个人十分低调我就不拿他说事，可是你说的学费？他倒是没来得及跟我讲清楚就走了，修仙也要交学费？这是何道理？得多少钱？不会倾家荡产吧！”在伏仙镇的学堂上学就得缴学费，那是实打实的钱，要是缥缈墟也收钱，我怎么跟家里要，爹娘铁定不会砸钱让我修仙，毕竟我不是那块材料。

　　“引荐你来的人太不负责了，都不跟你说清楚，我们的学费不是钱，收钱多俗气！”小哥哥认真的跟我普及，我也十分赞同他的说法，我跟着附和道：“是，收钱多俗气，不收钱收什么，收茶叶收大米？”

　　小哥哥顿时目瞪口呆，他盯了我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家乡求学还缴米缴面？”

　　“我虽然没有交过，但是听说上一辈的人这样干过，要是不收钱不收米面茶叶，那收什么？收头发辫子？总不能收废铜烂铁吧！”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收的，作为学费去抵押。

　　“我算是见识了，我守大门守了三年，总算涨了见识，你以为缥缈墟是什么地方，什么破烂都收吗？我们只收灵果！精纯的灵果！”小哥哥双手环抱胸前得意的说，“看你这水平，灵果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好像听别人说过，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上次镇里丢了女孩子估计也是因为灵果的缘故，现在既然她们好好的回来了我也不计较这些，姑且听他讲。

　　“灵果是聚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集结而成的果子，有助长修为加速修炼功法的奇效，也有一部分灵果是功法深厚的道人殒身回归天地之时散落的精元滋养而成，它的功效更甚，相传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奇效，所以我们要缴纳的学费就是这种最稀罕的由精元滋养而成的灵果。”小哥哥挺会说，他巴巴一阵子我也听懂了，然后我就知道我这求仙之路又加大了虚妄，我连普通的灵果都找不到的人，上哪儿去寻有奇异贡献的精元灵果，就算有，我也抢不过别人。

　　我暗自庆幸，原来做人不是最难的事，做普通的学生也不是最难的事，这世道做什么都难，不是想想那么简单。不知道修仙门派的学费能不能拖欠，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借，学成以后再想办法还，我一巴掌呼自己脑门上，想什么呢，我把修仙党当成那么随便的人，人家万一生气了给我扔出去怎么办？先把今晚上挺过去明天再做打算吧。

　　我跨进门坎儿大门则随之自动闭上，两个小哥哥兴冲冲的小声雀跃：“哦！一天又混过去喽！”

　　“二位小哥哥？你们修仙这么随便的吗？不担心修为修炼也不怕不能肄业？”我在人界的课堂都知道再怎么混学堂也不能一点都不学，多少带着点敬畏之心，毕竟学不好考不好不能毕业，学算是白上了，修仙也带打酱油混毕业证吗？

　　“不担心，我们是保送生，再过个几年就转投他方，再也不会回来了！”小哥哥们笑颜如花春光灿烂由不得我不信。我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难道你们拿这里当跳板，只管进来证明一下自己修仙过？”

　　“跟这个意思差不多，你想，我不来仙府求学，我就是低出身低天资低经验的乡野路人，我无处投靠亦无人替我正名，我不光没有名声我还没有资历我出去自立门户我没那个资本，我投拜高门无人收留，我将来怎么办？我得娶妻生子我得养家糊口，我不来能行吗？等我进了这个门再出了这个门，我再找找别的门路就方便多了，我可以转投更高级的仙山名士我可以回转家乡授业解惑，我起码在正经的仙府呆了几百年，带带儿子儿孙总该合理吧！”小哥哥笑的一脸灿烂辉煌，我在他弯弯闪亮的眼中看到了他回到家乡虎虎生威的俏模样，我弱弱的跟一句：“小哥哥，你刚刚是说你来此地已经几百年了？你看起来至多比我大七八岁，你是什么精怪？都几百年了还没毕业？”

　　“这，我怎么跟你说清楚呢？我就是个龟，我年纪大可我模样不显老，再过个百八十年我才到适婚年龄，赶在之前找个好差事，给仙家做门童或者给山海做镇兽都不错呀？万一我运气好我就找到铁饭碗，我就有地方养老了！”小哥哥完全没有注意到听他说话的我已然五雷轰顶，龟还要养老，怕是金主都不一定熬得过他，这是修仙？我觉得不是，这显然是变相求职，意图太明显。

　　另外一个稍微矮小的小哥哥话不多但是他看出来我的惊愕他替他补充道：“进入仙门修仙只是一只脚迈进修仙的阵营，另一只脚……”

　　这小哥哥还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太明显，但是对于我来说，秒懂，心领神会，我常听大人说去好的学堂等于一只脚已经登天了，就差另一只脚踏上去，但是芸芸众生，能把另一只脚踏上去的有几人？

　　想想小哥哥说的话还有我自己那点糟糠本事，我想等我被缥缈墟拒绝离开的时候，就在大门两边各写上——东郭蔷到此一游！也算不枉此行。小哥哥一路带我参观，一路也安慰我，什么让我不要想太多，将来说不定能混的跟他们一样，我心虚的差点找坑把自己填埋，我估计连仙界的门卫都混不上，还能指望投靠到仙家。

　　缥缈墟内的装置倒一扫而过前面的阴霾，毕竟是伏仙镇里的隐世仙址，千百年生的银杏树破岩出根，结结实实驻扎在大地之上，它巨耸入天的漫天枝丫随着落日余晖隐现红霞，我只消一眼，这棵树就长进了我心里，我敢说这是伏仙镇最美的银杏树，我心里一阵激动又一阵难过，这棵树我肯定见过，像见到老朋友一样亲切，看它的根它的身姿定然盘踞在此经年不曾挪动，我是第一次来缥缈墟，我怎么可能见过它呢？我像与老朋友见面寒暄一样伸手拍了拍银杏树，小哥哥还在领我前行，我不可耽搁。

　　在我摸到银杏树的时候天极钵忽然抖起来，这也是第一次我不拿它当做死物，仿佛它是有生命的个体，我用麻绳重新给它拴紧系在腰上，顺着小哥哥的指引来到一间大学室，没错，这间屋子的大门上写着大学室，小哥哥低声细语跟我解释：“这学期才开始招生，新生还没到齐，你就跟着最近新来的学生一起上公开课吧！这也是这学期新生的迎接大会！是我们缥缈墟唯一的上仙当讲师！你来的真是时候！别等了快进去吧！”

　　“哦！哦！”既然说是上仙讲课我还计较一些奇奇怪怪的细枝末节干嘛呢？大学室？公开课？迎接大会？上仙讲师？我想我忙不迭进门与师生会面的表情难看极了。

　　“喔！”我刚打开门就一阵嘘嘘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各路大神和上仙讲师，他们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本事虽然不行耳朵还是行的。

　　“你们看！这是个人！这居然是个人！”

　　“天资修为灵力如此低劣，你们看出来什么没有？”

　　“凭我的嗅觉，这个人指不定哪儿有问题！”

　　“缥缈墟越发大不如前！这现而今连个带胎头的小子都弄进来了！再往后一批不如一批，我得赶紧让我祖宗给我找找关系转学。”

　　这个大学室俨然是学堂的放大版，前堂正中央端放一台精致典雅的红木
　　桌，不知涂了几层明漆，显得明艳发亮。

　　现在使用它的人就是缥缈墟唯一的上仙了，我暂且不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等我得空我会一一还给你们，等着瞧吧！我冲着上仙仙师作揖以示尊重，眼神儿盯着仙师一动不动，看他年纪仿佛三十有余通身黑锻裹身长袍， 神色和蔼气定神闲，悠然一散仙的风范，修仙之人很难看出实际年龄，就当他是三十多的青年对待也不违和。
　　仙师示意我不必多礼找地方坐下，我这才四下打量，大学室也算气派，四平八稳宽敞通明，简约适度庄重典雅，听课的学生乱象横生参差不齐，我这个形容不知道是太合适还是太不合适，我也想不出更合适的来代替，我迅速在一群奇奇怪怪的学生里找到一个位置坐进去，毕竟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人家上仙还等着发言呢！

　　我捂紧了天极钵，自打进了大学室，它的震动就没有停过，一直在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