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莫莉》茉莉之锚

2、总是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晚上六点四十分，莫莉站在了固城市有名的房地产开发企业盛世公司办公大楼前。她化了淡妆，穿着一身米色的西装，春天夜晚的风有些冷，抱了抱肩膀，莫莉有些茫然的走进了盛世地产的大厅。问清了前台会议室的位置，就径直走了进去。

　　会议室内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梳着高高的马尾，礼貌性的向莫莉点了点头。今天林湘莲突然间告诉她，不能和她一起出席这个会议了。莫莉听了有点莫名其妙，她弱弱的问林湘莲，“林律师，我自己有资格单独出席吗？万一顾问单位的人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怎么办？”

　　林湘莲并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只是说如果有不明白的，或者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直接给许之风打电话。莫莉听到许之风的名字，稍微安慰了一点。可是她却不知道，商场如战场，将领在战场上根本是没有机会请示皇命的，所以，许之风的预测也许是对的，莫莉也许该换个职业，她真的不适合做律师。因为目前来看，她除了太天真外，原来应对危机和冲突的能力也没有，专业知识还不自信。

　　因为律师是列席，所以莫莉的位置在圆桌靠边角的地方，林湘莲告诉她不用发言，却不知世事难料。

　　今天的会议是盛世的财务总监谭春明主持。谭春明，四十岁，一米八五的个头，中等偏胖的身材，戴着金色方框眼镜，面相上可以称得上是白面书生，文质彬彬，澳洲留学回来后一直在盛世工作，是从底层员工做到现在的位置。莫莉觉得这人看起来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目前公司资金周转出现了一些问题，”谭春明单刀直入，“我和其他领导在前一段时间和银行接洽，可以贷款，但是需要我们提供近一年来三千万的资金流水。但是目前我们手头只有五百万可流动资金。所以一个问题是我们如何把这五百万变成三千万的流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银行贷款到账后，我们如何保存住这三千万。大家知道，我们公司有很多债务纠纷，如果将这贷款直接打入公司账户的话，很大可能会被其他债权人查封冻结，到时候就不能用于公司的周转。今天让各位过来，就是想让大家想想办法，如何解决这两个问题。”

　　会议室一片沉默。谭春明点燃了一根烟，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家可以多发言，无所谓对错，集思广益。”

　　“谭总，我觉得公司的债务人不会那么快就知道吧？再说启动查封冻结程序也需要一段时间，有必要这么小心吗？”说话的人是财务部长，一位看起来老气横秋但是很严谨的妇女。黑色的头发低低地绾成发髻，两道未经修饰的柳叶眉，看起来有些潦草。

　　“你应该没忘了上次季总行踪被泄露的事吧。”谭春明提醒到。

　　老气的妇女低了低头，回忆起公司老大季总常年不露面，只露了一面就被要债的人堵在他母亲家门口的事。到最后，也没有查到那个内奸是谁。

　　“而且，”谭春明抖了抖烟灰，突然间话锋一转“莫律师，关于五百万转成三千万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嗯？”莫莉突然间被叫道，说实话，这个谭春明说得事她根本没听懂，而且五百万怎么可能变成三千万呢？

　　莫莉涨红了脸，她只觉得耳朵火烧火燎，小声地说了一句“谭总，我没明白。”谭春明愣了一下，又意味深长的笑了。

　　“谭总，我能不能问一下许律师，再给您答复？”莫莉在脑海里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以。”谭春明没再看她，莫莉拿着手机出去，给许之风打通了电话。许之风耐心地听她讲完基本情况，给她讲解了一下问题所在。莫莉明白了八九分，就又回到了会议室。

　　“莫律师，我们商量了这样一个方案，你觉得行不行”谭春明表现的很平静，并且换了一个问题，“我们想找六个人来进行五百万的资金流转，然后首先从a账户转入b账户，再……”莫莉已经陷入了听天书模式……“莫律师，你觉得这个方案风险在哪里？”谭春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的，莫莉又没听懂。“谭总，那个，我还需要和许律师沟通一下。”

　　谭春明这次根本没有说话，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莫莉觉得自己简直要哭出来了，她看到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或嘲讽或蔑视的看着她。

　　莫莉在走廊里和许之风通了大约二十分钟的电话，才明白了基本意思。她真的不想再进去了，可是没办法。她低着头走进去，开会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了，这是开完了吗？谭春明一边收拾手头的资料，一边看着她说，“这笔钱到账后，我们打算运用集团自己的另一个公司启动查封程序，还麻烦你们律所费费心，你可以去和许律师汇报了。”

　　这句话和谭春明脸上并不明显的嘲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莫莉的心里，她忍住眼泪，说了一声“好。”

　　莫莉泪眼模糊地走出盛世地产，晚上九点的三线城市路上已经人烟稀少了，这里的人们夜生活基本上是没有的。莫莉的出租房距这里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可是末班车已经走了，想打车，却又囊中羞涩，加上心情极差，于是她打算走回去。

　　也许旁人看来，今天的事只是工作中的一点插曲，可是只有莫莉自己清楚，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太了解自己了，莫莉走进了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酒精饮料，真是怂到家了，想买醉还怕苦。

　　莫莉提着饮料，不想喝一口，她找不到醉生梦死的理由。心情不好，越走越累，她在一个银行的门口停下，坐在了台阶上。办公大楼的灯大部分都熄灭了，居民楼里地灯还都亮着。

　　坐了一会儿，觉得越发没意思，莫莉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马路上车少，她便沿着马路牙子缓慢地行走。突然间，她感受到一股刺目的灯光，向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车从马路对面逆向朝着她冲了过来。

　　连惊叫都没有，莫莉一下摔进了绿化带里，车紧急停住了。车上的人略有紧张的打开车门，朝着莫莉急走过来，伸手要扶起莫莉，“对不起啊，车失控了，你受伤了吗？”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莫莉，就听到“哇”的一声，吓他一跳。莫莉坐在绿化带里，不管不顾的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我是不是选错了路啊？我不想面对各种冲突和纠纷，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打交道，更不会疏通人际关系……”做律师三年了，三年了她才认清自己平时所谓的努力不过是无用功，三年，没有积累下人脉，也没有开拓新的人脉和资源，除了日益增长的年龄，越来越瘪的钱包，没有任何可喜的变化。当她认清这一切后，已经和法律打了快十年的交道，要放弃吗？二十八年来，每次遇到困难就放弃，她厌倦了这样的自己。泪水夹杂着睫毛膏和眼线液流了满脸。

　　李贸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拉了一下莫莉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可是被莫莉生气地一甩。眼见着她吭哧吭哧地站直身体，因为鞋跟断了，踉跄了一下，然后又发现她手掌被破碎的饮料瓶扎破了。

　　“这都是我的责任，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李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有些不忍，“我报了保险，可能得等下，能坚持住吗？”

　　莫莉擦了擦眼泪，这才看了一下李贸，“李警官？那个我没事”，她看了一下流着血的手，“这是我自己的玻璃瓶扎得，和你没关系，我先走了。”莫莉一瘸一拐地就要从绿化带里出来，因为刚才的失控，又遇上没发生冲突多久的李贸，她觉得尴尬至极。想起怎么也算是一个系统的，以后万一有事怎么见面？她越想越觉得今天简直丢脸极了，想要快点逃离现场，逃离今天，明天也许就是新得一天了。

　　“这是我的电话，”李贸回身从车里取出一张名片，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窘境和尴尬，“明天一定联系我。”他又看了看手表，“末班车没有了，我的车不能开了，为了表示歉意，我给你打辆车。”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莫莉说着，可是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脚好像扭到了，没有办法顺利地移动。

　　李贸不由分说，叫停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又转身打了一个电话。他再次走到莫莉身边，强制性地搀扶着她走向出租车，让她坐在后座上，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上。

　　到了莫莉租房的楼下，李贸又把她搀扶下来。莫莉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不用”，但是阻止不了李贸的“独断专行”。

　　“我把你送上去再走。”李贸又是坚定地不容拒绝的语气。

　　“李警官，这栋楼有电梯，真的谢谢。”莫莉顶着散乱的头发，花了妆的脸，和李贸说。

　　李贸看了一会儿她，面对他的强制，她表现出的固执也是相当可以了。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看了一下名字，李贸说“那好，你自己上去吧，记得明天给我打电话。”
　　说完，又坐着来时的出租车走了。

　　莫莉长出了一口气，还得爬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