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飞过夏季》茶弄

5、纸鸢终究飞不过夏季 第二天，当

　　第二天，当我见到颜嫣的时候，我有种从未出现过的异样的感觉。我走到她的位子前，“能和你谈谈吗？”她抬起头望着我，刘海后的那双眼睛里透露着明显的疲惫，我不由地皱起了眉，她没有说话，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我跟着她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停住了。
　　“有事就说吧。”很淡的语气，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我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子竟然隐藏了那么多的隐忍。于是，不由地换掉了以前和她说话的口气，有点想示好的感觉，最起码，她救了肖雅。
　　“我想知道，那些流言，是真的吗？”我看着她侧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几乎想都没有想地回答了我一句，“没错。”言简意赅，却让我一下子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沉默了好久，好久。
　　“把孩子打掉吧，这样对你来说，比较好。”我突然开口，虽然是建议，却用了一种比较肯定的语气。对于这样的年龄，孩子，未免也太早了点，“或许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好。”
　　她转过身，看着我，略略低下了头，然后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有些着急地转身朝她说道，“我是认真的。”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只是用一贯的语气说了一句“不用。”那个背影，是依旧的无所谓。可是那句话，却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坚定和决绝。

　　那是我和颜嫣最后的一次谈话，第二天，她就没有再来学校，听说是休学了。学校里的流言再一次达到了高潮，几乎所有人都肯定了她怀孕的事情，只是，每个人的态度不同罢了。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对颜嫣的同情，可是所有的语言戛然而止，都停留在了她转身走开的那一瞬间。
　　在颜嫣离开之后的没多久，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开始了。而这一个寒假，陆一辰似乎依旧都在忙他的事情，没有给我任何的所谓的“交代”，而肖雅也没有和我一起过，听说，去其他城市散心了。在放假的那一天，我遇到了程子鑫，他似乎想打听肖雅的情况，而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摇摇头，走开了。我有些感叹，却不知道可以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有些凄凉地在除夕夜那晚回到了爸妈那里，住了三天。年初三的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家。听着窗外的鞭炮和烟花声，我有些觉得悲哀，于是乎，调响了音响，放着音乐写文，脑海里有一种很刺激的爽，爽到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这一个寒假，我几乎都留在家里了，写文，改文，看书，玩电脑，偶尔去周边转转，买点东西。这几乎成了我整个寒假的生活。

　　有时会突然想到那个叫颜嫣的女子。比如，每个不是很疲倦的夜晚，我总是会躺在床上回想那个曾经一度出现在我梦里的女子，总是会把那个女子和颜嫣重合，然后又摇摇头，颜嫣没有那个女子那么决绝。又比如，写长篇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感觉到笔下的某个人物和颜嫣的性格很像，但却总觉得少了一份韵味。
　　但一切的一切好像都随着颜嫣的离开平静了，就连回学校报道的时候，大家的话题也不再是颜嫣了。当我看着颜嫣以前坐的那个座位时，我竟然有点怀念的感觉，那个干净的透明，透明的让人怜惜的女子的身影仿佛又再一次出现了一样，我有些伤感地摇摇头，走出了教室。

　　校园的小道上，我看见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也没有联系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陆一辰。正当我犹豫是不是要叫他的时候，我看到了另一个人叫住了他，是一个看起来大概40多岁的女人，或许还要更大一点，因为那张脸上有着明显地岁月的痕迹。他们仿佛在说什么，就在一瞬间，我看到那个女人抬手就给了陆一辰一巴掌，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一辰，陆一辰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映，只是呆呆地站着。
　　周围有很多驻足“观看”的人，我不由得走近了一些，听到了那番对话。

　　“你知道颜颜在等你吗？你知道我和她爸让她把孩子打掉，她死活不肯的坚持吗？为了生这个孩子，她流产了！”
　　“孩子是你的！颜颜根本不让我来找你，就连孩子没有了的时候，她都不许我来找你。我以为孩子没有了，或许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可是她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吗？一个星期之前，她跳楼自杀了，就在我们家那幢23层楼的楼顶上……她自杀了……”

　　孩子是陆一辰的。她死了。她自杀了。她跳楼了。
　　这几句话瞬间在我的脑海里炸开，周围风一般的议论席卷而来。那个叫颜嫣的女子瞬间在我的脑海里被放大，而她的形象竟然和我梦里的那个女子重合，而这一次，我竟然发现，感觉是一样的，真的是一样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肖雅在不停的叫我，我像魂刚找回来一样地坐在了地上，迷茫地看着她，而小道上，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几个身影，她一下子抱住了我，“我都知道了，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
　　所有的记忆霎时的重回了脑海，我苦笑了一下，说，“记得那天，是我抱着你安慰你，风水轮流转，今天，是你抱着我，可是，我没事呢！”
　　“纸鸢，不要再逞强了……”说着说着，肖雅竟然哭了，我突然觉得好难过，这种难过，让我无法形容，可是，天知道，我并不是为了陆一辰而难过。似乎，是为了那个叫颜嫣的女子。

　　那几天，肖雅一直陪着我，除了我上课的时候。而最近，我却总是愣愣地看着颜嫣的座位，直到最后，她生命的最后，都是爱着陆一辰的，她选择了死亡，她用了这一方式让所有人记住了她，不管是好是坏，她只证明了一个，她在用生命爱他。这种爱，强烈到让人震撼，震撼到了让我愧疚。

　　再次见到陆一辰的时候，是一个月之后了。他在我家楼下等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仅仅只过了一个月，我却觉得他好像瞬间成熟了很多。依旧是静静地走向他，然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对不起，许鸢，是我骗了你，骗了她，更骗了自己。是我一直的懦弱让事情演变到了今天的局面，我爱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她，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却真的迟了。许鸢，对不起。”他低下了头，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陆一辰那么坦白的说爱，而对我，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这个场景，在我知道颜嫣离开之后就已经演绎了无数遍，可这一瞬间，我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过，甚至有了一种替颜嫣高兴的感觉。可是对陆一辰的那种喜欢，却让我不得不放入了心底，我想，我也没有办法再颜嫣死后，还坚持地说着我有多么的喜欢陆一辰。我做不到，也真的一点都不想。

　　“我们分手吧。”他说。
　　“好。”我平静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开。
　　我以为，我可以很坚强地接受，可是，眼泪就是这样的不可控制落下，一种习惯性的依赖感渐渐地开始流逝，让我的心很痛很痛。

　　当我刚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接到了肖雅的电话，她说，她和程子鑫和好了。我只是简单地祝她幸福。这个曾经干脆而决绝的女子在这一刻终于被真爱改变了，她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那晚，我在给我的长篇小说写结局，我看着那个结局有些怅然，觉得少了什么，却不知道该补充点什么。当我重读自己写的这篇小说时，我却想到了肖雅，也想到了颜嫣，这个和小说里的女主角有着相似性格的女子。我想起了第一次和颜嫣见面时那个无所谓的背影，想起了在学校第一次碰到时她那句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场白，想起了她对我的霸道，那种依旧很淡的霸道，也想起了她那妖娆的笑容，还有她最后的自杀……
　　我突然快速在键盘上给那篇小说打上了最后的一句话：原来骨子里再决绝再干脆的人，遇到了真爱也会牵绊。原来，再无谓的女子遇到了真爱也会变得决绝而干脆。

　　那年五月，我和一家出版社签约了。
　　那年七月，我出了第一本书——《原来，纸鸢飞不过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