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23、第二十二章 启明将脸埋

　　启明将脸埋进臂弯里，他并不是很懂这种情绪，却知道这和他面对难题时的兴奋是不一样的。而且他注意到陆九忱是一个人坐着的，这一发现不知为何让启明稍稍放松了一点。
　　而正在金色剧院里的陆九忱则收回了看向那只电子眼的目光，他并不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单纯的感受到了特别的“注视”。看到是只电子眼，他还稍稍有些意外，不过看它很快飞走去巡视其他区域，陆九忱便没做他想。
　　此时正好轮到了安卡上场，陆九忱收回注意力，看向舞台。安卡自己挑的礼服是白色的，腰部收紧，带燕尾，因为他本人就是有些纤瘦的，所以整体显得既优雅，又有些脆弱的美感。舞台上的灯光柔和下来，淡淡的光笼罩着他，就像是画里的天使一样。
　　那音乐也是舒缓的，就像水流淌过，倏尔，乐声渐渐急促起来，让人的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乐声越发激昂，缓缓流淌的水变成了海上巨浪，不安的心一阵紧缩，却也有另一股力量从心底慢慢涌上来，乐声胶着着，直到最后缓缓趋于平静……
　　那平静本该是喜悦的，但在安卡的琴声里，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陆九忱也笑着鼓掌，确实是非常精彩的表演。
　　演出结束之后，陆九忱先将安卡送回了家，期间拒绝了安卡要住在自己家里的提议。
　　安卡在撒娇无果之后，又一次认识到陆九忱确实不会像他哥那样纵着他，后半程便一直冷着脸。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安卡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脑袋突然感到一阵异常熟悉的疼痛。他熟练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瓶药，手略有些发抖地倒出一片，快速吞服下去。
　　陆九忱看着他的动作，将车在路边停下，“头又疼了？要不要去医院？”
　　安卡咽下药，整个人像是失了力气般往椅背上靠去。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让人难以想象还有人能白到这种程度。他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事，只是有段时间没接受治疗了。你知道的，我这毛病，去了普通医院也治不了。”
　　陆九忱眉头微皱，伸手探了一下安卡的额头，不烫也不凉，正常的，“你哥哥不知道吗？”
　　安卡嘴角一翘，扯出一个笑来，“我又不是发烧。”随后笑容敛了一点，“我哥现在又不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陆九忱收回手，“最近发作很频繁吗？”
　　“还好吧。”
　　“现在好点没？”
　　安卡看了一眼陆九忱，脸色依旧白白的，但是疼痛已经减弱了很多，便答道：“好多了。”
　　陆九忱点头，重新启动了车子，“你现在倒是不撒娇了，苦肉计的话，说不定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安卡后仰着头，没说话。
　　车子安静地行驶，很快到了安卡家。陆九忱跟着安卡下了车，跟着安卡进了家门，等安卡要上楼的时候，陆九忱还是没离开。
　　安卡奇怪道：“九哥你不回去吗？”
　　“你去休息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说着陆九忱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卡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笑来，“我确实累了，那九哥你就自便，我先去睡了。”
　　身体一沾床，安卡很快便睡着了，毕竟他是真的累了。半清醒状态的时候，迷糊想到陆九忱现在还在楼下，便似乎多了一份安心，果然自己从小就喜欢这个九哥是有原因的。
　　陆九忱在楼下沙发上坐着，点开了终端，先给菲尼克斯发了条信息过去，说了一下安卡的病。毕竟菲尼克斯有多宝贝这个弟弟，他也算是看在眼里的。
　　菲尼克斯很快回了信息，两人又多聊了几句。说完之后，陆九忱便看起了终端里等待他审阅的文件资料。
　　两个小时过去了，陆九忱看了看时间，到晚上了。他想安卡肯定已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安卡家。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没亮灯，陆九忱猜启明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今天倒是睡的还算早。
　　打开门，感应灯自己亮起，陆九忱没注意看底下，结果腿直接磕到了什么东西上。“咚”一声闷响，还是挺疼的。
　　陆九忱俯身看去，对上了小R闪烁的机械眼：“你待门口做什么？”
　　小R让了让路，“主人让我等你。”
　　“等我？”陆九忱换下鞋子，“等我做什么？你主人睡了？”
　　“还没有睡。”回答是答了，但声音怎么听也不像小R，倒像是启明。
　　陆九忱直起身回头，启明正站在客厅里，表情还挺严肃，不过金色的发丝乱乱的，倒是有种还迷迷糊糊的感觉。
　　陆九忱走近，帮他顺了顺头发，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了？”
　　启明非常认真地看着陆九忱近在咫尺的笑脸，又从头到脚把陆九忱看了一遍。陆九忱现在是非常放松的，表情也很温和，眼珠虽然还是很黑，但却更像是平静的湖面。
　　启明看着看着，又一次感受到了血液加快的感觉。他飞快地说了句“没什么”，便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陆九忱站在玄关，和小R大眼瞪小眼。
　　“你主人他……怎么了？”
　　小R的机械眼一闪，回了句：“不知道。”便慢悠悠地走了。
　　陆九忱叫出来了破军，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孩子是闹别扭了，嫌自己今天没陪他，去陪别的人了。
　　想到这里，陆九忱终于笑了出来，原来启明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吗？殊不知，他自己得出来的结论一半对，一半却不对。至于怎样的不对法，至少目前的两人都还是不明白的。
　　最高会议结束，陆恒舟和菲尼克斯回到了拉结尔星。恰好沈茉莉也执行完了巡航任务，回来刚好赶上了新年夜。
　　新年夜，因为启明没有终端去不了市中心的广场，陆九忱也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两人便都待在家里。沈茉莉只好随哥哥，毕竟往年很多个新年夜，陆九忱都是在战舰上度过的，两人已经很久没一起跨过年了。
　　虽然在此之前，已经听过沈茉莉的名号，但这次才是启明第一次见沈茉莉。那是一个比启明还要高一些的女人，性格倒是爽朗，拉着启明就开始问东问西，一时让启明都难以招架。毕竟是陆九忱的妹妹，不理她好像不太好，所以启明只好挑着某些问题很简短地答几句。
　　虽说这半年多，启明也长了很多，可能是终于进入到迟来的生长期了吧，但这会儿也才到173cm。
　　沈茉莉是要来陆九忱家之前，陆九忱才告诉她有启明这号人的，想来要不是她要来，她哥肯定是不打算告诉她的。所以，她其实对启明充满了好奇。
　　毕竟，任谁知道一个少年在陆九忱家住了半年，都会好奇吧！至于启明的身份问题，则完全不在沈茉莉的考虑范围内，她相信陆九忱，也相信陆九忱的能力。
　　等见到启明真人，沈茉莉发现那是一个可以说是漂亮的少年，看起来挺乖的样子。对于她出于好奇的很多询问，虽说只是选择性回答，也都回答的很简短，但全程态度不温不火，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热情殷勤。
　　也许一般人到现在就会断定这是一个性格有些无聊的人了，但沈茉莉注意到，每当陆九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启明的注意力就会被短暂地拉过去一会儿，然后几乎肉眼不可见地会放松一些。非常不明显，但沈茉莉离的很近地在旁观，她观察力又强。
　　于是，沈茉莉意识到，启明的态度之所以不温不火，是因为并不怎么想理她，但还是坐在这里回答她的问题，是因为她是陆九忱的妹妹。发现这一点，沈茉莉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相反，她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刚好年夜饭做好了，陆九忱便叫还在客厅里的两人来吃饭，“你们两个来吃饭。茉莉你问题也太多了，不要缠着启明问东问西了，让他歇歇吧。”
　　沈茉莉撇撇嘴站起身，“哥你这是在抨击我！启明你来说，我有没有烦到你？”
　　启明看一眼沈茉莉，又看一眼陆九忱，想了想道：“你问题确实挺多的。”
　　说完便在饭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留听到答案的沈茉莉还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你是不是在说我烦，哥你看他啊，第一次见面就说我烦。”
　　“我没有说你烦，我说你问题确实挺多的。”启明的蓝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他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沈茉莉不服气，“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启明认真道：“一个是主观结论，一个是客观事实，不一样的。”
　　沈茉莉无话可说，陆九忱倒是被逗得笑起来。沈茉莉哀怨地看了一眼她哥，捂着自己刚冒出头就被打击到的好奇心一同坐在了饭桌旁。
　　结果一坐下，看到饭桌上的菜，那点好奇心啊什么的全被暂时丢到了一边，“哥，你今天亲自下厨了？！”
　　陆九忱也坐了下来，“就你眼尖，我就做了几道而已。”
　　沈茉莉拿起筷子赶紧往嘴巴里送了一口，“好吃，真不愧是我哥！不过你怎么想着亲自下厨了？上一次吃你做的饭感觉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陆九忱好笑道：“那么喜欢吃的话，我教你做，学会了之后你就可以天天做给自己吃了。”
　　沈茉莉鼓着腮帮子，像一个储存食物的仓鼠，“那不一样，一个是你做我只等着吃，一个是我做还不一定可以吃到嘴，太不一样了。”
　　说完，莫名觉得这句式有点熟悉，便偏头去看启明，只见启明正默默地夹菜、吃，夹菜、吃……每尝一道，眼睛就亮一分，偏偏好，他夹的都是陆九忱做的。
　　等尝完了，启明放下筷子，对着陆九忱认真道：“很好吃。”
　　启明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不像是吃到了什么美食，倒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陆九忱有了单纯被夸赞的喜悦，他甚至觉得他一点也不介意再多做几顿饭。
　　陆九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启明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沈茉莉看着，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于是半真半假地抱怨，“哥你真偏心。”
　　陆九忱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倒是低头在终端上编辑了一条祝福信息，发给了陆恒舟，并告知对方，自己打算明天去拜访他。
　　恰在此时，窗外很远的天空上炸出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声音稍有延后地传来，接着就是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烟花，照得黑暗的天幕都亮了起来。
　　三人都站在了窗边去看，沈茉莉解释道：“那个啊，其实是光学仪器制造出的视觉效果，并不是真的放了很古老的那种烟花。”
　　当烟花停了之后，钟声就响了起来，那是新年的倒计时。待钟声也停了，又黑下来的夜空突然被群星缀满！那星子看起来离得很近，似乎站在高处便能摘下来般。
　　沈茉莉像是充当起了讲解，接着道：“这个啊，是全息投影，大手笔吧？”
　　启明看得出神，点了点头。
　　陆九忱也点点头，“新年，在星际文明时代，同样意义非凡。早在星际流浪时，人们为了纪念地球文明、为了捱过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漂泊，新年的度过总是会充满特别的仪式感。”语气微顿之后，陆九忱深深地看向天幕上的全息投影，“他们会向群星祈愿。愿亿万星辰，与人类同在。”
　　沈茉莉有些惊讶地看向陆九忱，似乎没想到陆九忱会说这些话，片刻之后，她看着那些群星，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变得有些难过起来。
　　陆九忱摸了摸沈茉莉的头，这次沈茉莉没有躲，也没有拍开陆九忱的手，“哥你看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爱摸别人头呢，作为你的妹妹，我只好委屈自己迁就你了。”
　　沈茉莉刚说完，脑门就和一个脑瓜崩亲密接触了，轻轻的一下，“啊，你看你，说不过我还动手。你们继续看吧，我要继续吃饭了，还没吃饱呢。”
　　看着沈茉莉走向饭桌坐下，启明轻声问：“她没事吧？”
　　陆九忱点头，“没事，你不用担心。”
　　也不是担心，启明想。他看向陆九忱的侧脸，“你说的我也不太懂，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很深、很美好的祝愿吧。就像另一颗星球上的人看我们，我们看另一颗星球上的人，其实大家都是住在星星上的。”
　　陆九忱将目光转向启明，忽地勾唇笑了一下，“嗯，你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