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15、第十四章 路易斯的笑

　　路易斯的笑僵了一下，“沈先生，您在说什么笑……”
　　沈予直接打断道：“我没有说笑，直说的话，就是这孩子今天我罩定了，你要是想打残他或者杀了他，那就先过我这关，只要你不介意面对雷蛇的怒火就行。”
　　路易斯干笑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您是雷蛇的客人，管这下城区的闲事干什么啊？雷蛇的人都未必会管的，为着这么个不知名的小崽子，不值当。而且吧，下城区乱，您管也是管不过来的。”
　　沈予眉目微敛，忽又像是自嘲一笑，“我自然管不了这许多人。但你们这么多成年人欺负一个孩子，既然被我看见了，我就不能不去管一管。我做事，只求一个力所能及的问心无愧。如果今天，你杀了我和这个孩子，那我也只能自叹是我对自己力量的错误估计。”顿了一下，沈予的目光直直对上路易斯，“或者，是我小看了你的胆量？”
　　路易斯面色一变，终是笑不下去了，“沈先生，我今天就给您这个面子。”说着，招呼自己带来的人，“走啊！还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等路易斯的人走光了，沈予终于捂着自己的腹部毫无形象地呼起痛来，“疼，好疼啊，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小九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把人扶起来，想了想，伸手帮沈予揉起了腹部，“你没事吧？既然不会和人打架，干什么还要冲上来？”
　　被小九这么一揉，沈予竟觉得疼痛真有所缓解，“我不是说了吗？我做事，只求一个力所能及的问心无愧，如果我能救，但却没有出手，那我日后肯定是要后悔的。但如果今天，爆发的是一场战争，我们头顶的洞都要塌的话，那我纵使想救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这样的话，小九从来没有听谁说过，一时竟不知回些什么，只好又道：“你就不怕他真的开枪？”
　　沈予神秘一笑，“他不会的。”
　　小九狐疑道：“你的来头很大，他不敢动你？还是你很强？但你明明很弱啊，撞个人都能把自己趔倒。”
　　“嘿，我说你这个孩子。”沈予作势要去捏小九的脸，还没挨到却又自己收了回来，“判断一个人强不强，武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像那些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们，哪怕他们不能走路，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小九看了沈予一眼，“那你也是？”
　　沈予“哈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不算。”接着又是一叹，“以后也不会是了，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后悔这种情绪啊，可要不得。”
　　小九一脸莫名其妙，又把问题拉了回来，“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笃定他不会开枪呢。”
　　“我虽然不强，来头也不大，但是好歹还算有点能力，恰好对雷蛇也有点用。他但凡还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都不会主动去招惹这里的星盗。而事实上，他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即使离开了，没有个人终端，他又能去联邦的哪里？他如果真的强到哪里都去得，也不会在这里堵你这个小毛孩了。”沈予说完，终于还是伸手戳了戳小九的脑门。
　　小九并没有躲开。
　　沈予借着小九的搀扶，理了理衣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大人呢？”
　　小九扶着沈予往外走，闻言道：“我叫小九，家里没有大人。”
　　沈予微微皱眉，“小九听着不像个名字啊，你自己起的？”
　　还没待小九回答，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插了进来，“哥，你没事吧？”眨眼间，一个小女孩已经跑到了跟前。
　　小女孩长得很是可爱，大大的灰绿色眼睛看向小九，眼里满是紧张的关心，看向沈予的时候，又带上了点疑惑。
　　小九略带嗔怪道：“不是让你回店里吗，跑出来干什么？”
　　茉莉噘了噘嘴，“你放心好了，我是看到那些人走了，才出来的。”说着也帮小九一起去扶沈予，哥哥要帮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
　　沈予笑笑，心下微叹，抬手摸了摸茉莉的头发，“我来这里是要去维克的店，你们知道在哪里吗？我在这里绕了好一会儿了，都没找到。”
　　茉莉的眼睛一亮，“你要找维克爷爷？我和哥哥就在店里工作呢，我带你去啊。”
　　“是啊，要去买个零件，那就麻烦你带我去啦。”沈予歪头回道，逗得茉莉“咯咯”笑起来。
　　这个妹妹和哥哥倒是一点都不像，沈予偏过头，小九正一脸认真地走着路呢。
　　进到店后，维克就把沈予带到房间里去了，还吩咐小九和茉莉再看会儿店。维克和雷蛇确实有点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早就已经把沈予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他听过沈予的名号，据说此人以前是在首都星的星网开发部门工作，年少有为，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倒和星盗为伍起来。
　　维克内心唏嘘，自己又何尝不是？从一个第五星环的联邦公民到窝在这地下城里孤独终老。
　　拿到需要的零件，沈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维克大叔，外面那对兄妹是什么情况啊？”
　　维克抓了抓胡子，倒是真讲了起来。
　　出了店，沈予捂住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的腹部，“哎呦，我这肚子还是有点疼啊，你们看看我的脸，别是破相了吧？”
　　茉莉认真看了看，“有点肿，但是没有破相，好看着呢。”
　　“还是你会说话，不过这也有点晚了，我还得走回去……”沈予慢吞吞道。
　　“那带你去看医生？”小九提议，毕竟沈予是真的救了他，也不能就这样把他丢下不管。
　　“这儿还有医生？靠不靠谱啊……而且我这也不至于要去看医生吧？”沈予摸了摸脸上的伤。
　　小九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你们家住一晚吧？明天疼痛减轻一点，我就自己走了。”沈予小心提议。
　　小九看了一眼沈予，这人刚救了他，倒也不至于再来害他。而且这人的言行举止不俗，小九心里隐隐还期望着，这人能再多说些话，说些他没听过的、不知道的东西。
　　“好吧。”小九终是点头应允。
　　小九和茉莉的家，是一个小矿洞改造的。伊莱矿星有矿，虽然对于联邦来说，开采价值并不大，但是对于住在地下城的人们，还是有一些开采价值的。家里有两张床，一些简单的家具，除此之外，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沈予四处看了看，忍不住道：“你们晚上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吗？看电视、电影？听听歌？”
　　“哥哥会教我练武啊，他自己也要练的。练武很累，累了躺下就能睡着。”茉莉顺嘴接道。
　　沈予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这个呢，就是个人终端，我以后给你们讲，它虽然已经不能做我的身份证明了，但是功能还是在的。”说着点开终端，放在桌子上，上面弹出一个虚拟窗口，沈予边操作边说，“我给你们放记录片吧，是地球文明时代哦，你们肯定没有看过的。练武嘛，休息一两天，也没关系的，我看小九已经够厉害了。”
　　关掉灯之后，那方小小的全息影像就开始播放起来。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色彩缤纷，有蓝天白云、有绿树红花、有飞禽走兽、有万里阳光……是和伊莱矿星的地下城一点也不一样的存在。沈予还会在间隙讲一些有趣的事，比如地球上有一种奇特的地质现象叫火山喷发，火山喷发有时候还会带出深埋于地底的宝石。
　　他讲联邦的首都星阿尔法星是多么的繁华，和地球的自然环境很像；讲高楼建得都快耸入云端了，各种飞行器穿梭其中；他还讲联邦很大，帝国也很大，但宇宙更大……
　　茉莉看得很入迷，听得也很入迷，她想问：我能有机会去看看这一切吗？
　　但她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即使她才六岁，但她也有常识，要离开这里，很难很难，除非是加入星盗。凭哥哥的能力，肯定能成为一个厉害的星盗，但是雷蛇做的是走私的生意，烧杀抢掠的事情可没少干。
　　茉莉没再想，缠着沈予问东问西去了。
　　小九倒是一直沉默着，他没有任何记忆的时候，单纯的只想活下去。被莉莉娅捡回去之后，他想照顾好茉莉，对得起莉莉娅。而现在，像是有东西破开了他的视野，让他的心都为之激烈跳动起来。
　　沈予收好终端，也有些感慨，小九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心性、武艺已非常人可比，他不应该一辈子待着这里，也不应该加入雷蛇这些星盗之流。但他能力有限，替雷蛇办事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要到伊莱来找一个人。他无法带这对兄妹离开，那还不如让他们的见识更加广阔，这个宇宙很大，还很小的小九和茉莉，应该有更好的归处。
　　说来小九这孩子，想必曾有一番奇遇吧，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沈予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他看得出来，小九是有功夫路数的。不过想归想，沈予也没去问，能保护自己和妹妹的，总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