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12、第十一章 五岁的陆九

　　五岁的陆九忱最后被一个妓女莉莉娅捡回了家，莉莉娅就住在下城区，还有一个一岁大的女儿，尚在襁褓。女儿的爸爸是谁，莉莉娅也并不知道，毕竟她每天都要接待客人，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个，她虽然做了避孕，但谁知道又是哪次不小心呢。
　　莉莉娅不想要孩子，养活一个小孩子得多难啊，但打胎都要花钱，她便放任不管，照常生活，照常接客。有些客人看到她大着肚子，反而还会更加兴奋，钱也给得更多，她就更加放任那个小生命在自己肚子里扎根生长。
　　也是小孩自己生命力顽强，那么折腾都没流掉。
　　生孩子的时候，是真疼啊，莉莉娅就在那个堪堪称之为“家”的地方生下了自己的小孩。生完之后，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听着婴儿的哭声，想到听那些客人说的，在外面的世界，拥有一个小孩根本不用遭这些罪。
　　在当今的时代下，婴儿的诞生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自然的母体孕育，另一种则是体外培育，有专门的医生和设备，模拟母体环境，父母或者同性伴侣决定要孩子的时候去申请就可以，不过定时定期必须要去和孩子互动。
　　母体孕育并没有被废除，但在体外培育这种生育方式的对比下，更多的人都选择了体外培育。这样不仅避免了母体生育的辛苦、疼痛，和一定的危险，还能选择两方最优秀的基因进行结合，下一代也会更优秀。
　　不过在伊莱矿星上，还能奢求什么呢？莉莉娅闭了闭眼，她的母亲不也是这样生下她的吗，也许有一天，她的女儿同样会如此生下一个不知名的人的孩子……
　　喂了三个月母乳之后，莉莉娅就不再喂奶了，不是不想，是没有了，本来奶水就不多，还被一些提了特殊要求的客人喝了。不过看着多给的那一点钱，她也并没有反对。
　　之所以捡回那个男孩，莉莉娅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更何况带回家她就后悔了。但她记得那个男孩被打得满脸是血时，黑眼睛里都没熄灭的光，那是生活在伊莱矿星最底层的人眼里所没有的东西。
　　那是生的渴望。
　　莉莉娅的心为之震颤，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下，刺得她都有些疼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即使心里再觉得她是累赘，莉莉娅还是给女儿起名叫“茉莉”，听说那是一种洁白的花儿。
　　莉莉娅不想她的女儿和她一样，而这个男孩眼中的光，就像那渺小的希望般让她心中也生出了一种渴望似的。
　　可惜在那两年后，莉莉娅因病去世，自从她生了女儿，身体就有了不大不小的毛病。莉莉娅对那个男孩说不上有多好，但男孩还是照看着茉莉，甚至在最后，还对她说，“你放心，我会照顾茉莉的。”
　　呵呵，真好笑啊，莉莉娅想，你也不过还是个小屁孩罢了，但是她又由衷地希望，茉莉和这个男孩能够离开这里，去过她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的生活。
　　莉莉娅死的时候，茉莉才三岁，是个瘦瘦巴巴，但好歹已经会说话会跑的孩子。陆九忱从茉莉一岁就开始带她，因为莉莉娅总是很忙的样子，即使不忙，她也很少主动来抱抱她的女儿。但至少，莉莉娅在的时候，他们还不用为吃的发愁。
　　彼时，陆九忱也不过七岁，好在虽然他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但在此前似是接受过教育。在伊莱矿星被莉莉娅收养的这两年间，他似乎恢复了一些记忆，那些曾经记下的知识像是本能一样在他身体里苏醒，甚至还有一些武学传承的记忆，可惜的是，他还是记不起自己的来历。
　　茉莉学习认字说话，也都是陆九忱教的。所以茉莉很黏陆九忱，连最先学会说的话，都不是“妈妈”，反而是“哥哥”。
　　在下城区有一个孩子王，13岁，名叫罗伊，也是当初打了陆九忱，却被陆九忱咬下一块肉的那个大孩子。他本人长得高壮，附近的孩子都听他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他有一个哥哥“路易斯”，在星盗手底下做事。
　　伊莱矿星的地下城是由一群星盗所建，所以它的统治者毫无疑问是星盗，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和势力划分，现在这群星盗以三个势力为主：塔、雷蛇、红雨。下城区归雷蛇管，不过这种闲杂又无用之人聚集的地方，雷蛇根本就懒得花心思，只要这些人安分着不闹出大事，雷蛇是不会过问的。
　　而罗伊的哥哥路易斯正是在雷蛇手底下做事，所以如非必要，在下城区没人乐意主动去招惹这兄弟俩。
　　罗伊一直对陆九忱看不过眼，在陆九忱被莉莉娅收养之后，还来找过事，不过说来巧合的是，罗伊的哥哥路易斯还是莉莉娅的客人之一。在莉莉娅微薄的庇护之下，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不过莉莉娅去世之后，这庇护也一并失去了。
　　陆九忱想过把茉莉托给别人照看，但在这里，他没有信得过的人，而且茉莉也不愿意，他还答应过莉莉娅，要好好照顾茉莉。
　　也幸好路易斯还只是个给雷蛇打杂的，撑腰的杆子也撑得没那么硬气。
　　至少维克就丝毫不怕这对兄弟。
　　下城区的街道上开着一家维修店，也是下城区唯一一家维修店，店主就是维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因为维克是下城区唯一会维修电器、各种生活小物件的人，所以即使维克是一个老头子了，也是一个对下城区的人很重要的老头子。
　　更何况，听说维克和雷蛇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维克因为上了年纪，打算收一个学徒，陆九忱便带着茉莉去面试了。本来维克肯定是不会收一个七岁的孩子当学徒的，但陆九忱识字，甚至看得懂简单的图纸，手脚还麻利。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很可爱嘴巴还很甜，那一声“维克爷爷”，似乎触动了维克心底的弦。
　　维克便破例收了这个小男孩。
　　当然那个时候，陆九忱也不叫陆九忱，莉莉娅没有给他取名字，维克问他叫什么的时候，他下意识回了句“小九”，心下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便这样定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九选上维克当然是有原因的。
　　不过小九也并没有打算把维克当唯一的靠山，毕竟维克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庇护他和茉莉。但是维克同意他可以带妹妹去上班，这样至少上班的时候，他不用担心茉莉的安危。
　　早在脑子里出现武学传承记忆的时候，小九就开始练习了，在伊莱矿星生活，只有自己足够强，才不会被别人欺负，也要开始教茉莉一些防身的方法了。说来奇怪的一点，虽然他有这些记忆，但他并不会这些功夫招式，还得一点点学习才行，包括其他一些复杂的记忆，也得他专门去想去思索，才会出现。
　　在维克那里的工作，很繁重，但并不复杂，因为小九主要负责给维克打下手，干一些跑腿、搬东西的体力活。一天下来往往很累，但体力倒是见长，维克还管小九一顿中饭，就是简单的营养餐，口味一般，但身体所需的营养管够，顺带着茉莉也可以在店里吃一顿，所以身体倒也受得了。
　　小九还把莉莉娅原本的房子卖了，是个小地方，也卖不了多少钱，换了一处不好找的小矿洞住。是因为之前有一次，罗伊带人在家门口堵了他和茉莉，那个地方不好再继续住下去了。
　　后来见家门口堵不到人，罗伊便在维克的店附近堵，但堵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那里，是以小九大多时候都能带着茉莉偷偷溜掉。他对那里很熟，走也总绕来绕去，绕得所有人都晕了，他还能分得清东西南北。
　　溜不掉的时候，小九会让茉莉先跑，他挡着，对方也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也就罗伊身手好点。但明显他并不会什么武功招式，只会靠身高和蛮力压制，所以如今的小九在他手底下，未必会输。更何况，小九又不是要赢他，只需要跑掉就行了。
　　这么几次下来，罗伊不仅没放弃，反而越来越来劲。他对小九的气恼，最初不过是被咬掉肉的恨意，他也把那个小子揍得像一条死狗一样了。但再见的时候，他却抱上了莉莉娅的大腿，莉莉娅颇有几分姿色，活儿也好，他哥哥一直都挺喜欢的，特地让他不要动那小孩，他心下当即便觉得那小子越来越讨厌。
　　莉莉娅一死，庇护没了，谁想到他又搭上维克！而且越来越滑溜，有几次还把他打伤了。他觉得他和小九，就像是猫捉老鼠，他讨厌小九就像讨厌老鼠，不过这老鼠意外狡猾，但看老鼠挣扎也很有意思，这下城区又没什么乐子，他不介意就这么玩下去。
　　说来罗伊的哥哥路易斯倒是不常待在下城区，在雷蛇手底下打杂，不卖力可不行。而且即使是路易斯，也不会同意罗伊带人去维克的店里闹事，罗伊也就没找到机会带着他哥一起来堵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