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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吉楼的贺 ...

  •   1、云吉楼的贺姑娘

      夏末的盛州城蝉鸣不止,暑热不退,十多日没下雨,城内百姓均是蔫头耷脑,只剩几个茶摊、冰水挑夫跟前有些许人气。

      直到日落后,漯河河畔的花船点起各色灯笼,暑热退去,南市口的小贩才吆喝起来。

      “烧饼,好吃的梅干菜烧饼、油酥烧饼……”

      “藤瓜、藤瓜,新鲜的藤瓜……”

      “糯米糍粑,又香又糯的糍粑……”

      盛州城中,除去惯常活动的小贩,南市里还有一处地方,到了夜里会热闹起来。

      南市锦玉街,晚风中夹杂着一丝酒气,走进了再瞧,脂粉气便浓郁起来。
      偶有几个穿红衣戴花的年轻姑娘,在各自胡同口揽客,端是眉眼如丝,柔腰轻态,过路的或是被香粉着了道,或是早已轻车熟路,无需招呼便自行进门。

      和今晚惯常热热闹闹的锦玉街其他花楼不同,铃铛胡同的云吉楼外,倒是显得冷清不少,无人揽客,大门紧闭,楼内时不时有东西打砸的声响。

      这反常的模样,倒是让过路的忍不住探头张望,想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刘娘子,今儿个云吉楼怎么不开门?”显然是锦玉街常客的一个浪荡公子哥儿,揽着云吉楼隔壁的一名戴花姑娘问。

      “还能是什么,得罪贵人了呗,也不知道孙妈妈怎么想的,还没调教的丫头就敢往贵人跟前送,再漂亮,脾气野的送去,不是给自己惹祸吗?”红衣锦缎绣着牡丹纹样的姑娘答道,说完,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们这些人,命是半点不由自己的。

      “得罪人?贺悦姑娘没被牵连到吧?”公子哥儿想了想,有点急。

      “……顾员外宴请,这几日贺悦去应条子,不在楼里。”
      刘娘子答完,便千娇百媚地嗔了公子哥儿一眼,颇为不满:“林公子说是过来寻我,结果还是惦记贺悦,今晚上您还是自个儿睡吧。”

      说罢,红粉丝帕便往公子哥儿脸上一抚,转身便走。

      那浪荡公子见状,连忙撵上去哄人,声音渐渐淹没在锦玉街无数嬉闹当中。

      锦玉街是做什么生意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地方男男女女,多数是七八岁时候买进来,调|教几年,有天赋的教点才艺,便要开脸挂牌。小部分便是获罪的官伎,原本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进来一般也年岁长些,脾气就烈得很。对付这种人,自然另有办法。

      买进来的大多还有个盼头,兴许能得段姻缘,离开虎狼窝。获罪的官伎除非遇到大赦,否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锦玉街。

      云吉楼里闹事那位,便是前些时候获罪的官府小姐。

      孙妈妈看着被砸了个七七八八的家具摆设,心痛不已,恨不能倒回一月,不去抢这漂亮的小姐。

      谁能想到贵女脾气这么烈。

      护卫把云吉楼砸完,便扬长而去,谁也没敢拦着。此时大门终于打开,引来路人张望,发现里头一地狼藉,不待他们看几眼,便有手脚利落的小厮又把大门给关上了。

      孙妈妈缓了好几口气,眼睛扫视众人,视线落到莫魏身上,冷哼一声,招呼打手把人带进屋里继续关着。莫魏被打手推搡拖拽着,在眼前消失,孙妈妈还是觉得气血上涌,头疼的劲上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屋内唯一完好的凳子上。

      多年宽裕生活下,孙妈妈肥胖的身躯震得凳子晃了三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好在都是实心好木料,凳子没散,稳稳当当地撑着。

      坐下后,孙妈妈抬抬手,伺候她的小丫头立马伶俐地递上杯水,又小声劝慰:“妈妈且宽心才好,赵荆去唤郎中了,不会儿便能到。”

      孙妈妈还是气不顺,不过满楼的人都还指望她主持大局,中年胖妇人喝口水,缓过劲来想想,让小丫头别光献殷勤:“去顾外家找你贺姐姐去。”

      开罪通判公子这事,对于云吉楼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灭顶大事。

      孙妈妈光是想想就后悔,不该贪顾员外多给的百两银子,让贺悦出去,若是贺悦在楼里,应付个小吴公子还不容易……

      而此时,本该在顾府弹曲的贺悦,正端着茶盏,独坐在凉亭里出神。

      就在不久前,顾员外同她说,想纳她做妾,只要她点头,明日就能随他带着银两去赎身。

      顾员外是盛州出名的绸缎商,年三十有七,家里人口众多,一妻五妾。儿女当中大的早已出嫁成婚,与贺悦一般年纪,小的才会走路,是顾员外前年纳的农户女,颇为漂亮。

      “顾某欣赏贺姑娘才华,真心想纳姑娘,老妻也允了,还望多多考虑,顾某自会待姑娘如珠如宝。”虽说将近不惑,但顾员外年轻时候相貌堂堂,到了如今年岁也能看出昔日俊朗,只是常年纵|欲,不免有些虚。

      贺悦虽说现在还是盛州城顶有名的琵琶伎,可早已过了正经嫁人的年岁,还是风尘出身,即便是再风光,又能维持几年这样的日子。继续在云吉楼里熬着,好些便如孙妈妈般,接管花楼,继续磋磨其他姑娘,差点便不知何事,死得不明不白……摸爬滚打多年,若真给顾员外做个妾,也算是一条出路。

      贺悦不是没想过嫁人,但她早过了幻想不被嫌弃出身的岁数,十五岁那年还妄想过逃出云吉楼,结果却是被个负心人骗光了全部积蓄。

      那人说他家世清白,贱籍女子入门辱没门楣,别说妻,就是个妾,他也不会让贺悦进门。

      那人说贺悦下贱,说勾栏瓦肆的女人,想嫁人就是痴心妄想。

      那人……

      贺悦看着顾员外府上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想想顾员外那些哄小姑娘的话,心里微叹,即便是做妾,也不该找这样的人家。

      夜色渐浓,贺悦本欲睡下,却被云吉楼带来的丫头唤醒,说了她离开这两日,楼里出的事。

      丫头唤做小怀,今年十六岁,相貌平平,还有点黑,去年被她好赌的爹,贪图花楼比她夫家多出二两银子,卖到了云吉楼。孙妈妈买下后,就想趁早把钱赚回来,准备挂牌那晚被贺悦撞见小怀躲着哭,贺悦便向孙妈妈讨了人。

      一件小事,孙妈妈还是很给贺悦面子的。贺悦本是替小怀赎身,再送去原本的未婚夫家,可她夫家不听解释,认为花楼里走了一遭不干净,死活不要小怀。

      小怀倒也想得开,直接跟着贺悦,给她做丫头。

      “我看招福脸色不好,推说姑娘已经睡下,明日再回话,就打发她回去了。”小怀满脸不忿说完,眨巴着眼睛看贺悦。

      “知道了,你也快些去睡,咱们明日便回去。”

      贺悦说完,小怀有些诧异,她看了看窗外,小声问:“明日便走,姑娘,您不考虑顾员外吗?”

      “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呢,别想了。”贺悦虚长小怀几岁,看她就像是在看小姑娘,这种事也不好和她解释,只伸手戳了下小怀额头,便要躺下继续睡。

      闭了会儿眼,发现小怀还傻站着,贺悦轻声说:“既然不想自己睡,上来同我躺着吧。”

      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贺悦一向没有架子,小怀闻言也不推辞,立马就宽衣躺在贺悦身边。先前站着还不觉得,躺下后,小怀鼻腔满是女儿香,被淡淡的不知名香气包裹,小怀原本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只觉贺悦是天底下顶好的姑娘,值得世上最好的儿郎。
      要是姑娘不喜欢,那顾员外就算了吧。

      第二日一早,贺悦打发顾家仆从同顾员外说了声,便乘着小轿离开了顾员外府邸。

      顾府在城东,云吉楼在南市,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回到锦玉街。

      临时雇来的轿夫不愿继续往里走,贺悦只得下来,付了力钱便同小怀一起往里走。
      勾栏瓦肆这地方,夜里热闹,这个时辰的锦玉街本该冷清,但越往铃铛胡同走,就发现越是吵闹,仿佛昨夜无人营业一般。

      贺悦同小怀对视一眼,便知道恐怕昨个事情还没完,小怀说:“招福说是有人来闹事,没说具体情况。”

      回来得不是时候。

      贺悦想想把自己的琵琶塞到小怀手里,将人护在身后,说:“拿好。”迈步朝云吉楼里走。

      “我的姑奶奶哟,您可算回来了。”刚一进门,就有个宽大的身躯朝着贺悦扑过来,贺悦本想躲一下,但想到自己身后是小怀,只好抬手将人接住,拦住过来的人。

      “妈妈这是怎么了?”说完,眼睛一扫,云吉楼大堂少了许多家具物什,就算打扫过,也能看得出这是被人砸了个干干净净。

      要说起来,孙妈妈能买到官府罪女,搭上官府的路子,楼里豢养的打手小厮更是个个不是吃素的,平日也是锦玉街里有头脸的老鸨子,没什么人敢在云吉楼闹事。

      现在这情景,摆明了是被人砸店,还让孙妈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看着手拿凶器,不好招惹的一群人,贺悦不难想象,这是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还不是那小蹄子,妈妈我可是遭了大罪哟!姑奶奶这回一定得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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