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的我太难了》寡人有疾

53、第五十三章 寿宴（一） 入府

　　红日尚且还掩在青山后头，微露的几寸光亮抵不过昭昭星野。如此一推开门还能看见一摞子人正恭敬站在门外等候自己，可窥见在大户人家当差也真不是一件易事。

　　“童娘子安。”

　　为首上前叉手道万福的是一个祥和恭谨的老婆子，不胖不瘦，身量却很高挑，头发许是拿油抹过了，锃亮，迈起小步子来还带着点香。

　　童依没见过谁对自己行过这么大礼的，怔愣了须臾赶紧上前将人扶起，“你是？”

　　“老奴是宋府的于老妈子，近身伺候服侍少夫人的。昨日少夫人写给童娘子的信件里应该也提到过老奴。”

　　童依听此这才敞开大门来，一眼望去竟有三四人。

　　“你们都是来接我的？没说有这么大架势啊......这是要一人抬我一个胳膊一个腿吗......”

　　“娘子说笑了，您今日是我们的宾，少夫人这是怕您东西多不好赶路，特地嘱咐我们要走到家门口处接人。可惜那山头路都被拦了，马车上不了山，这才独身前来，烦请娘子待会自行走过山头，那儿有马车停着。”

　　那于妈实在太过恭敬，说话行动都很是谦卑有礼，还有标准的“露八齿”笑，让童依有些没由来的心绪紧绷，身板子都挺直了些。

　　大户人家果真是待不得，人关在里面若是不自找麻烦，拟定些规矩出来约束人管教人，保准得疯。看这一举一动的，礼数是周全，但也太过刻板生硬了！

　　怪不得苏锦那丫头就想着往外跑，突然很同情她了。

　　童依自认只是一个去到旁人家摸鱼打杂的临时厨子，还是个小时工，现却徒然以他们家宾客的模式招待，心里有些虚，连忙就要把一群人请进来，且笑道：“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该准备的都收拾妥当了，喏，就是那石墩子上摆着的一箱子我自己调制的酱料，宋夫人与我说了，旁的食材什么都有，不用我自己亲自准备。”

　　“就那么多？！”

　　于妈惊诧地指着那甚可抱在怀里的竹箱子，一时看童依一时又瞥过去。

　　童依点点头，上前背起宝贝酱料们就开怀道：“就这么多，劳烦您走这一趟了。”

　　对面的人虽出乎意料，但也庆幸不用太费力去搬什么菜啊瓜啊之类的重物，也就随着童依一道出了门。

　　“姑娘是不知道，我们之前请厨娘，诶唷那一筐一筐的菜，还有活家禽野味，可真能折腾死人。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得亏一直有那几个小哥帮忙，这次啊见娘子，独一份的清奇，就是不知道这小箱子里都装了什么酱？”

　　童依不得不佩服宋家雇佣仆人的眼光，她是没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很拘谨的老妈子，竟也能这般与人东扯西聊，一路上替人解闷也属实很敬业了。

　　“我这就是随意调配的，也不稀奇，多是几种常见再混到一块混出个新花样来罢了。不过听您刚才说的，我看之前请厨娘也太过麻烦了吧，为何不能直接自家准备好需要的菜？这样两方既方便些，也会规避某些藏私心的人趁机捞油水。”

　　童依左右也嫌早起困倦，若有人能愿意陪自己打打岔去去瞌睡虫也是好的，不免就自然而然随着话题与于妈聊下去。

　　谁料她这话刚说完，于妈就一提裙摆很是委婉地笑了几声，后拧着帕子摇晃着头，略略凑近童依缓声道：“其实这个大家心里都知晓，就叫‘看破不说破’。毕竟是请人家来掌厨，一家子做东请客，体不体面可都望着这厨娘呢，哪能那么抠搜？只要不贪得太多，让她们捞些油水已经成了私下的规矩，没成明面上的系统罢了。”

　　童依心下了然，犹如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如此说来这时期的厨娘还真是吃香，像是个“铁饭碗”，不仅一出手掌一回厨就能得这么多聘用金，这私底下偷摸过去的物什也必定不少，只怕也是名声堆砌起来的，若是哪一日出了差错，名声一落千丈，以后的日子恐也够呛的。

　　心间胡思乱想地越过小青山，于妈突然止住，回身躬身道：“童娘子，马车到了，请您上去，咱们就回府了。”

　　童依抬眸望向面前很豪华的马车，甚是眼熟......

　　“这不是宋夫人的马车吗？怎么厨娘的配置都这么高了？！”

　　于妈扶着童依踩着小木凳上车，后连连摆手笑道：“自是不会，只不过你是少夫人的友人，是少夫人特地嘱咐我将她的马车叫来接娘子。你那，真真都是独一份的！”

　　童依怀抱着小箱子进了车内，一眼望去软垫、茶点小桌竟一概俱全，没哪一处不叫人艳羡了。

　　感叹过后，她也不再想七想八，只希望倚着软垫能趁机在抵达宋府前再来一个回笼觉。养好精神，不知为何，今日一早起来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许是累得吧。

　　*

　　车轮滚滚，连带着车厢左右摇摆着，待碾过土路转而上了城里宽敞些的石头路时愣生生将已经迷糊了人给晃醒了。

　　街市繁华，人烟熙攘。路边间或不断响起的粗狂叫卖声透过马车木板缝儿往耳朵里钻。

　　童依上下眼皮实在难舍难分，支撑着身子坐正时都还没睁开眼，浑身又无力，外加天气闷热，她大有想一睡不起的趋势。

　　不知马车又过了几个街道口，透过不断晃动的帘子空出来的细缝，童依依稀觉得街上的人流在变少，马车摇摆的也不似之前那般剧烈。

　　又过半晌，马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条小巷子间。

　　“童娘子，宋府到了。”

　　于妈站在马车外压低声音叫唤，童依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几下，又小幅度迅速摇了摇脑袋，待清醒后抱起自己的竹箱就打帘下了马车。

　　彼时天光尚黯淡，遥远处也就能依稀瞥见几寸夕阳柔红，小巷子内遂还是不明堂。

　　“童娘子请进，这是宋府西角门，离后厨最近，也就不费娘子多走路了。”

　　于妈先一步推开后重木门，将童依带了进去。

　　入目即见的是一间大院子，中间建有花草坛，一棵不知年岁的高大银杏树，古韵味甚浓。

　　童依被于妈引着，先过浮花门，走过抄手走廊，拐弯拐弯再拐弯，直到辨不清东南西北，这才跨过穿堂来到后厨院。

　　于妈期间不免也会打量，只是这次却出乎她的意料了。但见童依走得闲庭信步，虽也好奇地会多瞥几眼路过的风景，但目中却没什么惊异之色。

　　宋府虽不是什么官宦之家，但手下做的买卖却也不曾小过，也算富甲一方，至少江阳城内少之能与其比肩，故此，每每于妈到市场上购进新奴才，亦或是请桥楼的厨娘、厨子进府，哪个不是感叹一声又一声，像今儿这个模式的还真是从未见到。

　　这确定是乡野里长大的丫头？

　　童依不知道领着自己的于妈内心已经疑虑万千了。可惜这个宅子确实对她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想想曾经，就是扬州的个园她也逛了不下五遍了，苏州大大小小的园林更是不谈，该涨的见识早涨了。

　　后厨院子很大，老远的就能听到鸡鸭鹅嘈杂的叫声，另外还有两列家仆打扮的人整齐地站在院中央，估摸着十人左右，个个都是垂首恭立，一个姿势站着不敢动。

　　“这位是房兴家的，特地调来辅佐娘子的。”

　　于妈又将这众人之首，一位穿着更得体的中年妇人引荐给她。童依上前，两人互相见礼。

　　“还有这位。”

　　童依刚记下眼前这位房兴家的相貌，名字对应上，于妈又领了一位站出来，这次是一位年轻些的妇人，模样生得不错，身材也匀称，一双丹凤目，添足了韵味和精明。

　　“这是洪福娘子，就是我此前与你提到过的，从桥楼聘来的，这次便也来帮衬帮衬你。”

　　童依心下一紧。

　　那她这次岂不是就是抢了眼前这人的饭碗！

　　都这样了还让人来帮衬自己，不怕她和自己掐起来嘛？！

　　“前辈。”

　　她很识相，硬着头皮上前，面上却依旧是笑嘻嘻，恭敬地称呼一句后又道：“这次是因幸得与宋家少夫人相识，才领了命前来掌厨。我还是头一回做此事，还望前辈多提点提点。”

　　“先让出一步”这法子属实管用，原先看着自己还紧绷着脸的洪福娘子面色缓和了些，“妹妹这是哪里的话，童依姑娘的名想是桥楼内所有厨娘都有所耳闻，应是我向妹妹多讨教讨教才是。”

　　童依直起身子，依旧笑颜相对。

　　紧接着于妈就把剩下的人都介绍了遍，她记没记住没再放在心上了，只有一个直觉告诉她，那个洪福娘子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时间紧迫，留给大家伙儿互相认识再坐下闲聊彻底打个照面是不可能的，当下各人一领了命就开始各就各位忙活起来。

　　由于寿宴菜单是一早就交到宋府的，一些前期的食材准备也不需童依多言，几人杀鸡、杀鸭清洗肉类，几人择菜洗瓜果，各司其职，也不曾有误。

　　童依将各类的酱料都拿出来摆放齐整，偷摸着打量厨房外于妈要走，赶紧小步子奔出门去将人拦下。

　　“于妈，请问我能见少夫人一面吗？”

　　于妈一听，垂下手来，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对童依和蔼又无奈道：“不瞒娘子，夫人其实也想来，但这时候恐怕不行。她今日懒起，被老夫人训得在祠堂罚跪呢。”

　　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