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神说》岁哕

3、一眼万年 惊鸿在光下

　　惊鸿在光下气势汹汹，扶苏只是面色如常的看着台上，他收拾好自己内心不该有的情绪，淡淡解释道：“此番本座是从悟池前来，寻求惊鸿上神相助。”

　　惊鸿不经意蹙眉，紧接着问：“你不是从九重天下来的？”

　　扶苏摇头，继续解释：“我与太子在悟池驻阵，现虽收复悟池，但百姓染上莲毒，听闻惊鸿上神乃一座火莲，应是有方法治这莲毒。”

　　惊鸿神情微动，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随后陨落，透光的莲花片片坠落变成花瓣落在惊鸿脚边，她道：“世间困苦，百姓丑态，笔笔命数，我乐意自然。”

　　扶苏皱眉，他不会听不出来惊鸿的言外之意。

　　扶苏想，其实是他不愿相信惊鸿是见死不救之人。

　　他装作听不懂，问：“上神乃何意？”

　　惊鸿走下台阶，宛如她当时走下神坛一般高贵。

　　她走向男人，挑眉道：“将军又何须装傻。”

　　“怜悯之心人人皆是，诚然你我是所谓好人，但善恶仅在一念之间，你敢道哪个百姓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提百姓，就说那偌大的九重天，皆是本神值得悲悯之人！”惊鸿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嘲讽。

　　扶苏蹙眉反驳：“既然善恶仅在一念之间，上神看到百姓困苦为何不救？”顿了顿，想到城里敞开的大门，他冷声道：“上神应该不知，现眷神都里的百姓，挨家挨户都是敞开大门，这是为何？”

　　话落，两人都陷入沉默。

　　惊鸿怔住，眼底倒着扶苏的影子。

　　为何不救？

　　扶苏眼里渐渐多了失望，眸子黯淡，扯唇道：“上神若不肯相助，本座也不强求。在此告别，后会有期。”

　　惊鸿再抬眼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望向被光芒笼罩的台子上，翩若剑躺在台上闪着光。

　　几百年前，她也问过天帝这个问题。

　　只不过比起扶苏的冷静，她更多的是奔溃。

　　惊鸿回想到她一身素衣跪在天宫外，手和脚都被挂上锁链，一遍又一遍朝着宫内喊，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为何不救！”

　　“为何不救他！”

　　那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九重天上的冰冷，那些置身事外的眼神，形势匆匆的宫女，毫无解释的天帝，都成了压垮她的利器。

　　一根一根，插在她的身上。

　　最后她嗓子沙哑，倔强之际最终还是流下泪水，染深了素衣。

　　惊鸿哑声嘟囔道：“为何不救。”

　　-

　　扶苏走出庙内不远处，盛夏的热风一阵阵刮过，他坐在石墩上，垂眸看了眼身边放着的剑鞘，轻声道：“承瑞，是本座想错了？”

　　剑鞘没有丝毫动静，扶苏扯唇看着月色，自顾自解释道：“本座不会看错的。”

　　回忆被拉回三百年前。

　　扶苏本在西北部坐镇，后被扶途劝下凡收复悟池，那时候的悟池比现在还糟糕，妖魔鬼怪四处乱窜，民生皆苦。

　　哪知那时妖兵突然攻打天界，斯尔若寻惊鸿帮忙，结果中途救了个魔界孩子，那个孩子当晚失控杀了百万士兵，直到后来才知，那孩子是梼杌人身。

　　等他回九重天之时惊鸿已被贬下凡间，他则是被天雷责罚。

　　之后斯尔若带他回昆仑山疗养，也就是在那，他看到了惊鸿。

　　那是大雪天，红衣女子张扬又美艳，偷喝着昆仑山泉水，肆意又潇洒。扶苏只是一瞬间的心悸，不知渐渐被何物填满。

　　斯尔若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大气不敢哼一声，扶苏那时还不知这是惊鸿，只是疑惑问他怎么了。

　　只听斯尔若小声道：“殿下，她便是惊鸿上神。”

　　闻言，扶苏猛然回头，只是本在偷喝泉水的女子仿佛与大雪融为一体般，不见踪影。

　　扶苏深知，只是匆匆一眼，他便爱上了惊鸿。

　　“扶苏将军！”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扶苏的回忆，他诧异回头，惊鸿原本散着的长发被半束起，手里拿着翩若剑。

　　扶苏在那一刹，眼里有遮掩不住的惊喜。

　　他起身向她走去，“惊鸿上神，有何事？”

　　惊鸿气喘吁吁的看着他，又继续喘了几口气道：“扶苏将军，我们做个交易吧。”

　　扶苏闻言挑眉，饶有兴致答：“说说看。”

　　惊鸿此刻已经平复好气息，说道：“本神和你去悟池，但你必须回九重天让水神降雨。”

　　扶苏本上扬的眼尾顿时恢复平静，语气微沉：“原来是干旱。”

　　惊鸿颔首，眉间紧蹙，“看状况，应该已有半月没降雨，他们想用眷神都牵制本神。”

　　扶苏沉默，半晌道：“还以为你与霄袅相交甚好，会寻求她的帮助。”

　　惊鸿摇头，“不想让任何相关的人难做。”

　　霄袅是水神与风神之女，被封为公主。

　　惊鸿见扶苏没答，便自顾自向前走去，“莲毒半月便会让凡人体会全身匮乏而死，你还在这愣着，赶紧走吧。”

　　扶苏望着那道火红的背影，眼里笑意渐深。

　　是了，本座怎么会看错。

　　他一直都没看错她。

　　-

　　八月，乃是极热之天。

　　惊鸿和扶苏御剑回到悟池，已是两日之后的清晨，悟池大雨滂沱，热气被雨淋散，难得有阴冷之气在空气中飘散。

　　回到官府，一地枯黄杏叶，偌大的四合院里扶途一人坐在大堂里下棋，一身蓝衣，手拿天诛扇着，微风吹动黑发。

　　转头见两人踏入大堂，扶途眼睛一亮起身相迎，见扶苏身后身着火红衣裳的女子，颔首示意道：“怜眷，好久不见。”

　　惊鸿微微点头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扶途啧了一声，“见外，喊本座本名便好。”

　　惊鸿颔首不语。

　　惊鸿身边的扶苏倒是一愣，他从来只听过惊鸿之名，没成想她的本名叫怜眷。

　　这事，他竟不知。

　　想到这，扶苏看扶途的眼神深了些。

　　扶途一挥扇，棋盘被撤，三人入座。

　　扶途切入主题，朝惊鸿道：“你应该知道悟池的事了，可有办法？”

　　惊鸿也不废话，了当道：“路上已经想到办法，本神可用莲座提炼解药，之后还劳烦太子殿下将解药送至九重天上给水神，让她混着解药降雨即可。”

　　扶途一脸了然，点头道：“这些都是小问题，提炼解药需多久？”

　　惊鸿答：“预计三日。”

　　扶途：“本座为你安排提炼房间。”

　　惊鸿点头，又示意道：“这三日不能有任何人进房，不然本神会被分散注意力，这样效果可能会不尽人意。”

　　扶途起身，惊鸿和扶苏也顺势起身，扶途低头抱拳郑重道：“多谢。”

　　惊鸿勾唇回礼：“不必客气，本神深知二位皆是大义之人。”

　　扶苏在一旁没有搭话，只是沉默。

　　扶途动作很快，午休之后便为惊鸿安排好提炼房，进房之前扶苏没忍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惊鸿回头看着他道：“怎么了？”

　　扶苏蹙眉叮嘱道：“按身体行事，如若力不从心便喊本座进去，本座就在门外等你。”

　　惊鸿闻言，面色露出诧异，她和扶苏也只是认识几天，这么关怀的话确实令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礼貌答道：“放心好了，本神是何人。”

　　说罢，她挣开扶苏的手进入房内。

　　房门紧闭，扶苏手上还留有惊鸿的温度。

　　纤细又柔软。

　　扶苏身后的男人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扶途面如酱色道：“按本座说，你们这才认识几天，不用这么明显，你看那小姑娘刚刚明显都吓到了。”

　　扶苏冷眼拍开他的手，转身问道：“你怎么知道她的本名？”

　　扶途纳闷，想了一会道：“可能因为本座比你们先见人世吧！”

　　又是这一脸无辜样。

　　扶苏眉头一跳，确实... ...惊鸿比他还要大上几百岁。

　　扶途笑得贼，天诛打开扇了扇，慢悠悠道：“醋坛子就守在这吧，本座下棋去了。”

　　扶苏：“... ...”

　　还没一会楼下就传来男人的无奈声和女人的叫喊。

　　扶苏耳朵一动，女人踩着楼梯上楼，木制阶梯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很快一抹蓝色身形便入扶苏眼里，只见女子身形一僵，接着顿住老实站在原地。

　　扶苏看着来人面带常色，反倒是后面跟着的男人一手捂着耳朵面色委屈。

　　“霄袅，不可逾越。”扶苏沉声道。

　　霄袅被娇生惯养长大，扶途也把她放在手心里宠，一向不知天高地厚。也就只听惊鸿和扶苏的话，她从小看到扶苏心生怕意，不知为何。

　　霄袅抿唇，不敢直视扶苏的眼睛，她不知道扶苏竟然在这，在她身侧的扶途把霄袅揽到自己身后，打哈哈道：“霄霄年龄小，爱玩。”

　　扶苏不太想管这桩事，只是眼神淡淡看着霄袅问：“到这做什么？”

　　霄袅拉着扶途袖子，老实回答：“我去眷神都没找着阿眷，就来这找了... ...”

　　阿眷... ...

　　扶苏问：“阿眷... ...是她的乳名？”

　　扶途此刻已经无语，霄袅则是震惊的看着身前身形高挑矜贵的男子，怔怔答：“是呀，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扶苏问到话，也便不追究刚刚的事情，朝扶途看了眼，扶途接到眼神便朝霄袅故作生气道：“还打算待这？还不和本座走。”

　　霄袅现在跑都来不及，连忙拉着扶途袖子下楼。

　　不久楼下便传来两人的闲聊声。

　　“饿不饿？”

　　“... ...有点饿。”

　　“想吃什么？烤鸭？”

　　“好啊！”

　　木楼外还在下大雨，打在屋檐上格外吵，可扶苏此刻都注意不到这些，房里的女人，已经够他心烦意乱了。

　　扶苏转头朝房门看去，眼里的担忧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