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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事易分 你跟我说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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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想到老师那清高执拗的性子,不由一愣,继而面露迟疑,略显为难道:“这……”
助理转身看了她一眼,眸中精光一闪,信誓旦旦道:“你放心,事成之后,你不仅不用赔钱,还可以来我们公司上班,工资给你开三倍!”见她略有松动,继续乘胜追击道,“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的!”
秋夕犹豫再三,深知这是唯一的出路,只好点头答应了:“那……我试试吧。”
伽蓝山上,林思画站在大片的紫藤花下,接了个电话后,便问向一旁的管家:“阿福,你信转世之说吗?”
管家虽是一愣,却还是慎重道:“先生,我不信这个,我只知,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
林思画听后,微微蹙眉,又问:“如果没有转世,为何那女人和千雪那么相像?如果有转世,又为何两人性格相差如此之大呢?”
管家微微一笑,劝慰道:“先生,万不可以长相下定论。从古至今,同貌不同人的例子可不胜枚举啊。”
林思画不置可否,缓缓走到石碑旁,蹲下身摩挲着上面的碑文,与千雪分别时的情景再次浮现眼前。
自南宫羽离开后,已有半月,府内一切如常,楚梦河的伤势也在逐渐恢复。一日午后,天气异常地阴沉、闷热,楚梦河心中莫名地烦躁,便走去亭边投喂锦鲤来散心。不多久,胖瘦小厮一齐跑来了,喘着粗气道:
“公子,不好啦,出大事了!”
“对对对,出大事啦!”
“何事?”楚梦河转头看向他们。
“战报传来,老将军,老将军……败了。”
“败了?到底怎么回事!”楚梦河扔了手中的鱼食。
“还不是该死的军中内鬼泄露了军情,不然老将军怎么可能败?!”……
楚梦河沉下了脸,绕过愤愤的二人,匆匆走了。
他去了前院,找到在做绣活的千雪,跟她说了战况。她本是灿笑的脸瞬间蒙上担忧,他想宽慰她,便说了自己明日去战场的打算。熟料,她不仅忧色未减,双眸反而渐渐渗出泪来,深望了他一眼,抛下一句“晚上我为你践行!”便跑出去了。
他不放心地跟去,见她进了厨房才安心回了房,收拾行李。
晚宴很丰盛,全是他爱吃的菜,全鱼宴,外加一壶清酒。
烛光下,她坐在一旁主动为他布菜,秀美的脸庞更显娇媚,他看得有些呆了。
她觉出了他的目光,红了脸瞪他:“看什么看,还不快吃!上了战场便吃不到这些了。”说到后面,声音便低了下去。
楚梦河尝了口她夹的菜,赞道:“嗯,很好吃!”又夹吃了几口。
他本是想讨她欢心的,她却慢慢红了眼眶,拿起绣绢擦了擦眼角,道:“楚大哥,谢谢你!……我知道,战场是个会死人的地方,我真怕我爹会……,如今,你要去,我却不拦你!”,说这会儿话,她已擦了三四次眼角,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楚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你……恨我吗?”
楚梦河早已放下了筷子,抬手替她擦泪,心疼道:“你怎会这么想?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不等他话说完,千雪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搂他的腰,哽咽道:“你还爱我?我真怕……你恨极了我,会离我而去,那我,我就不活了。”
楚梦河轻拍着她的背,哄了许久才让她破涕为笑。两人举杯对饮,聊起了许多开心的往事。烛火烧了大半,夜色渐深了,千雪许是醉了,硬是借着酒劲舞了一曲,才醉卧他怀中睡着了。他送她回了房,端详着她熟睡的脸庞许久,他怕,明天她没醒,这便是分别前的最后一面了。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第二日清早,楚梦河特意路过千雪房前,见门关着,料想她还未醒,便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将要迈出府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喊:“楚大哥,你怎么不辞而别了呢?”
他转过身。
千雪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闷声道:“我送你!”
千雪微垂着头,和他并肩默默走在枫林路上。秋风瑟瑟,几片残叶打着旋儿带着满腔的眷恋一脸无奈地飘落下来,发出一声声沙沙的孤鸣。
枫林口处,他停下来,看着她道:“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千雪猛然抬头,一把拉住他的手,讷讷地动了动唇,“你别去了吧!”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抽回手,笑着摸摸她的头,毅然转身上马,走了。
她望着绝尘而去的身影,眼泪刷地流下了,忍不住追上前去,朝他使劲挥着绢帕,边跑边喊:“你要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我在等你!……”
他越来越远了。
不等她怅然,远处的马儿突然嘶叫一声猛冲了回来。
她呆望着,手还一直傻傻地举着绢帕。
他拽紧缰绳转到她身前,蹬紧马镫,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顺手抽走了她发髻上的金钗,道:“等我回来便娶你!”接着调转马头,策马扬鞭而去。
千雪半晌反应过来,伸手摸上额头,那里暖暖的、甜甜的,像远处升起的朝阳。她捂起双颊,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
天灰蒙蒙的,助理送秋夕到了伽蓝山下,想到自己三番五次地过来,早已令林思画等人生厌,怕自己留下误事,便对她推脱有事,开车先走了。
秋夕本还担心有他在身旁,会拘谨不安,巴不得他早点离开,现今一个人,便轻轻松松地上了山,路上在想: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加师徒情谊,老师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能说动他几分吧。
到了山顶,入眼便是一大片繁盛的紫藤花,惊叹之余,却见林思画蹲在一处石碑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碑文。
秋夕狡黠一笑,想给老师一个惊喜,随即猫着腰悄悄走了过去,近前却瞧见他眼角泛红,两颊映着清晰的泪痕,指尖寸寸描摩着一行行碑文,秋夕登时讶然了:“老师,你怎么了?”
他恍然回神,缓缓转了头,镶红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望过来,默默无言却似道尽千言万语。
秋夕心头不由一跳。
只片刻,他便收了视线,起身走到了紫藤花下,负手而立,遥遥望向远方。
秋夕半天回了神,疑惑地走向石碑,蹲下身子细细看了起来。这不是洛阳伽蓝山记嘛,怎么会记载在石碑上?老师看这个也能哭?心也太软了吧。
秋夕再侧头去看,恰见一朵紫藤萝花飘转而下,被他轻轻接于掌心,缓缓收紧,微微勾唇,慢慢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
良久,他缓缓睁开了眼,慢慢张开手只见紫藤花随风飘逝,霎时,他面上笼了一层颓伤的灰色,僵伸着手,呆望着飞花飘落的尽头。
雨纷纷而下,他仍伸着手僵立在那儿,顷刻间,他的发上、眉间便挂满了水珠,纤瘦的身影在雨中愈发显得孤寂、落寞了。
秋夕赶紧掏出包里的伞,举过他头顶。
林思画微微侧头。
秋夕望着他,心疼道:“烟花易冷,人事易分。流年难守,故人难觅。老师,是不是睹物思人,想起什么故人了?”
林思画愣了下,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直直注视着她,几百年了,除了管家,竟还有人真读懂他,心倏地一暖。瞥见她发间的落花,抽回僵立的右手,轻柔地为她取下。
秋夕见他今天如此亲昵,脸唰地红了。
这时,管家送伞过来了。他瞧见秋夕的模样后,立马愣住了:竟和先生画中的千雪姑娘,长得别无二致!难怪先生近日会如此多愁善感。
秋夕尴尬地和这个真房东打了声招呼后,自知这座山对老师的意义重大,她又如何开得了这个口呢?想到这便和二人打了招呼离开了。
林思画负手而立一眨不眨地目送着她离开。
管家为林思画撑着伞,余光扫了先生一眼,斟酌道:“先生,她是裘万里的助理送来的,十有八九是来劝您卖地的。”
林思画疑惑地看向了他。
管家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因秋夕姑娘不实的采访报道,翼连集团将她所在杂志社告上了法庭,要求他们澄清事实公开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这事已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管家顿了下,抬眸偷觑他一眼,沉声道:“依我看,秋夕姑娘背上巨债后,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林思画一怔,手里的花被捏得粉碎。当枪使吗?他转身匆匆赶回家,犹记得古时因一被当枪使的小厮而令一国惨险遭覆灭。
楚梦河日夜兼程,赶到边塞已是傍晚,趁夜色瞬移到敌营,放火点了他们一处的粮草,折返回军营等待通报。很快,慕容老将军匆匆赶了来,面容精瘦了许多,目光却显得愈发锐利了,一把抱住楚梦河,哈哈大笑道:“听探子传来敌兵粮草被烧的消息,我就猜是你来了。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