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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惊变 ...

  •   从那封密信交到成帝手上,到上上下下肃清朝纲铲除异己不过两三日,其势如破竹之风,不可阻绝。

      此案牵连众多,上到吏部刑部,下到守城卫兵,个个搜查,任何有关系的事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而传信的人,自然是受赏的。

      脉婉惜已经回到撷兰苑,只不过除了是苑主,还是季家的小姐。而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什么恩典。

      何展风来看望她时打趣了几番,顺便也问道脉婉惜后来又面见成帝的事。

      “听说你向陛下求了个恩典,求的是什么”?

      脉婉婉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莞尔一笑:“我将颂章的事告诉陛下,我说,希望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她”。

      再没有人无辜丧命。

      江缔把刀从面前人的胸膛里抽出来,顺势反手将后面上来的人封了喉。

      宵小鼠辈,也妄想翻天。

      “将军,这些……”下官看看江缔。又看看满地尸体,有些一言难尽。

      “既然是从突厥来的,就送还给他们的主子去,”江缔把刀插在脚下的尸体脊背上“阿史那孚是怎么干的,原样奉还。顺便把阿史那骨放出来,让他带着回去阿史那孚的大营”。

      这场仗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除了镇压过几次小小冲突,封山一战后整个翊军乃至是突厥军都处在一种按兵不动的状态,看上去无所作为,却似乎又不得不拖到这个时候。

      拖到能在翊朝境内翻盘的筹码被连根拔起,拖到封山已经被拿下,拖到必须背水一战的程度。

      或许对于阿史那孚来说,胜利与否并不重要。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任何人好过。

      不然,也不会送这么一份大礼来--江缔眸光转向木桩上一齐摆开的六个头颅,看束发规制,全部都是突厥军中的人,除了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女子,也是这六个头颅中死相最惨烈的。

      惨烈到什么程度呢,先是被打的满身伤,然后被活活溺死,浮肿的脸再被砍下来。

      像一根刺,狠狠的刺在江缔心里。

      她其实并不是雷厉风行的性格。

      可她也绝不是拖泥带水的风格。

      却好像,女子天生的情感就要欠缺一部分,过软叫不堪大任,过硬叫蛇蝎心肠。

      阿史那孚的意思很明显,是叫她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然说不定就会跟他送来的东西一个下场。

      溺死在,口诛笔伐中。

      不过。

      “将军,阿史那骨带来了”。

      江缔擦擦手。

      换作以前的江缔可能会自我怀疑,但现在的江将军不会。

      她看着眼前挣扎的人,淡淡开口道:“阿史那骨,本将现在就放你回去,带着本将准备的见面礼,去见你弟弟吧”。

      原本阿史那骨看到那所谓的“礼物”时已经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来,在听到江缔要让他去找阿史那孚时更是目眦欲裂,状若癫狂“江缔,你疯了!他会杀了我的,你说过你会留我一条命”!

      江缔并不理会他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向后走,实在是被吵的不耐烦,才摊摊手道:“我确实没杀你,不是么”。

      她江缔最守信用了。

      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阿史那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这么一出绝对不是一时兴起,除了警告之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准备起兵。

      早就说过,拖得越久,对双方,特别是突厥越不利,可惜碰上阿史那孚这样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毫无疑问,阿史那孚绝对会正面跟江缔交锋,那么陆迟呢?

      江缔不信阿史那孚那样的性子不会考虑到陆迟这跟刺,他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寻常将领根本受不住陆迟疯狗般的打法,可阿史那孚这么放心同河,实在可疑。

      除非他手上有什么决胜王牌,不说绝对制胜,至少能同归于尽。

      话是这么说,但江缔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和阿史那孚碰面的一战无疑是整个战局的定海针,却也不能保证一战就能斩草除根,这个节骨眼上,陆迟绝对不能出事。

      更何况,江缔叹气。

      京城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她踱步在军帐中,脚步匆匆,深色如常,如果不是知道她在做什么,恐怕说是在强身健体都不为过。

      不多时,有一抹黑影落下。

      既然突厥能在翊朝安插密探,那翊朝同样可以。

      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一定要带到密信。

      “如何”。

      “主子要查的事都已经查到了”,黑影恭恭敬敬道:“阿史那孚身边的副将,是当年伺候过他母亲是一小小奴仆,现如今左手有残,哪怕上战场也只能一袖宽袍遮掩”。

      奴仆,残疾。

      从任何一点来看都不想一个正常将领该有的特征。

      可阿史那孚还是用了他,就足以说明问题。

      江缔眼眸一闪,另一道影子会意,无事发生“当年伺候于氏的恐怕不止这一人,为什么只有他能在阿史那孚身边留下来”?

      “属下无能,只查到那人在伺候于氏的仆役中,是唯一一个汉人”。

      江缔要说的话顿时封在喉中。

      他是汉人,于氏也是汉人,所以留下这个奴仆,甚至让他成为自己的副将。

      江缔双手撑在案上,只觉得脑门生疼。

      阿史那孚,你对你母亲,到底有多深的执念。

      “可知道他为何残疾?”江缔一边提笔写字,一边问道,残了一只手就能跟陆迟打,没点花招他是不信的,就算再怎么勇武,缺了一只手,到底没法像正常人一样。

      “他并不是天生残疾,是在一年前才突然如此,只是属下等人皆未能查出因果,只知道跟阿史那孚有关”。

      江缔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则是将书信封好。

      这下可麻烦了。

      如果不错的话,这将是回朝前寄给陆迟的最后一封信,就算知道他残疾的手有问题,那又能怎么样?阿史那孚动了什么手脚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她现在只期望陆迟能安稳度过。

      至于阿史那孚,既然她等不及了,那就别怪她先发制人。

      “秋娘,替我穿甲”。

      江缔将长发高高盘起,从怀中摸出脉婉惜临行时送的护身符,眷恋的看了几眼后,将它安安稳稳的放在了怀中。

      “将军,要准备开战了么”?

      秋娘一边给她穿衣,一边满脸忧心,倒不是因为不相信翊军的能力,只是这次跟她以前任何一次行军都不一样,几个月了两军连一次正面交锋都没有,对方的主将又神神秘秘不按常理,实在叫她担心。

      江缔活动手腕,道:“他今天能送人头来威慑我,明天就能直接在营帐面前耀武扬威,况且他自己也清楚,已经拖得太久了,就算他不指望突厥获胜,体验感少了对他来说也总归不好。”

      “等不及的是他,不是我”。

      秋娘心里暗惊江缔的话,什么叫“不指望突厥获胜”?作为一军主将,不应该希望己方获胜才对么,更何况他还是一国王储……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她应该想的。

      着装完毕后,秋娘弯腰行礼“预祝将军大破敌军,得胜而归”!

      江缔轻轻点头,随后大步走出营帐,将令牌递给边上的士卒“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内,全军上下集结关口,若有拖延者,本将亲自问罪”!

      “是”!

      江缔的眸光转向前面,那里有着藏不住的杀气。

      不管咋么样,这场平阳关战役,这才刚刚开始。

      “殿下!殿下!翊军开始集军了,我们要不要……”阿史那孚的内侍慌慌张张的跑来找他的主子汇报,而他的主子在做什么呢?

      阿史那孚此刻正端端正正的跪在一座牌位前,檀香袅袅,看起来颇为虔诚。倒是一点都不慌不忙。

      “哦,那我们也行军好了”。

      少年随随便便下的指令,不像是敌军当前一个将领该说出来的话,甚至可以用不慎用心权当玩笑来形容。

      “这,殿下可还有别的指示”?内侍感觉自己头上都是汗,这样几乎等于没下的指令,要怎么去调遣那些人。

      阿史那孚左手有些别扭,看上去似乎受了伤,他手上煞有介事的挂了一串佛珠,也不知他满手杀戮,又是在拜什么。

      “整装待发,直抵平阳”。

      他转过头,唇弯似笑,眉目冷冽“这样还不够么”。

      哪里还敢不够,再不够自己的脑袋都要掉了,内侍问了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营帐。

      阿史那孚叹了几口气,转头又看向他供奉的牌位。

      上面写着“慈母于氏”

      多可笑,作为她的骨肉,竟然连自己的母亲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牌位,一口能死后安身的棺材。

      “母亲,”阿史那孚面色柔和,第一次漏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和天真“我会让他们给你陪葬”。

      语调如阳春雨,字字似杀人刀。

      阿史那孚站起来,轻轻晃晃左手,看他虽面上不显但依旧发白的脸色,恐怕不怎么样。

      “母亲,等我”。

      所有人,都会和你一起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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