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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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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哪个前院的大人物好奇过来了。
但这都不重要。
他刚刚从后门进来是不是被他看见了?想着,他后退了半步,却听那人道:“只应幽梦解重来,梦中不识从何去。”
夏渝:“……”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属于他那个世界宋代刘将孙的《踏莎行·闲游》。
面前这个人头顶上并没有特殊亮光,证明他是本土人。这个世界外来人很多,就连中央神殿都有,他那个世界的知识和音乐被带到了这里,被这里的本土人学会和融会贯通已经是常事,就算现在这个本土人再对他吟诗一首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他不明白,这句话与现在的所情所景有什么关系?
“只应幽梦解重来”是推想之辞,然亦反映了现实中重到西湖之不可能。接着“梦中不识从何去”一句,又推进一层,意谓西湖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可是即使到了梦中,他也不知从哪条路前去西湖。想见西湖却又怕见西湖。
看到夏渝好像要转身离开,护家子得了令立刻跳到夏渝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然后在夏渝惊恐万分的表情下将斗篷披在了他的身上,正是刚刚轮椅上男人所穿的那件,还带有微苦的药香与余温。
他无措地抓着外套,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低声道:“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西湖。”
就在这时从前院跑来一个管事的,他身穿深棕色暗纹缎花上衣,明显材质不一样的衣裳让夏渝想起他的身份,他只远远见过他一面,因为他是安国公府的管家,没事不会往后院溜达。
当管家看到轮椅上的男人在这里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殿下您在这儿呢!可是让小的找到您了!老爷一直在找您呢,开灵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您别为难小的,跟咱一起回去啊。”
说完他在等回复的途中眼角余光瞥到了站在一旁的夏渝,他虽然不知道夏渝的长相,但他知道今天这么隆重的日子里只有一个人得了小世子的命令在休息,他出现在这儿想必就是那个人。只是他穿的那件斗篷实在不像是他的东西,要他说大皇子天生病弱,如今却穿得这么单薄,这斗篷肯定是大皇子的。
“你、你这贱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赶紧把东西还给殿下!”管家指着他道。
还没等夏渝说话,男人就蹙起眉头不悦道:“穿在谁身上自然就是谁的。怎么?管家还想要不成?”说着他轻轻咳了一声,手上抓的碧玉手串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声。
“哎哟,殿下饶命,老奴没想到那竟然是殿下赐给他的东西,都怪老奴没张眼不会说。快!赶紧过来跪谢殿下。”管家招呼着夏渝道。
对夏渝这个外来人来说,要他跪其实无所谓,毕竟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充满阶级的社会,而且他也没那么看重尊严,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先活下来比那莫须有的骨气重要多了。他当时为了跟谢望之借钱都能放下身段去求他,如果只要那骨气,被现实相逼的只有自己,为什么偏偏放着捷径不走要选择折磨自己的那条路?夏渝在这个事儿上,比一般人看开得多。
有的时候,连他大学舍友都说过他太破罐破摔了,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在乎的人了么?听了这个夏渝也只是笑笑,行事作风并没有改变。
眼看他就要跪下来,男人抓住夏渝的手把他还未触及地面的膝盖给拉了起来,而后在他不明所以的表情下对他道:“不许跪,以后也不许给任何人跪,明白了吗?”
“他们不配。”
他的声音很轻很薄弱,但夏渝却在里面听到了执拗与偏执,木然地点点头,就听他对还跪在地上的管家道:“给他拿个手炉。”随后对夏渝说:“你就住在这里?”
四面通风,木门早已因为经年累月露出缝隙。在寒冬,风只要稍一吹就能把屋里好不容易回暖的温度吹散。
刚刚拉起他的手时冰凉僵硬,他久病缠身,知道生病的人是什么样子,这种环境根本不利于养病。
拿着手炉回来的管家正好听到了宁悦泽的话:“跟我走。”
夏渝不知道去哪儿,但是他刚被抓包,不敢不识相地拒绝。这一番操作却把管家吓到了,只是他这次再也不敢乱说,把手炉给了夏渝后就匆忙走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都说这大皇子可能是病得太久了,久而久之竟然生出了奇特的癖好,他喜欢黑眼睛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被他接回府,这夏渝的脸确实长得好看,还是个黑眼睛,很难不被大皇子看上。
虽然这种癖好引得很多人在背地后嚼大皇子的舌根,但是皇上并没有怪罪他坏了皇家名声,要说可能还是因为大皇子活不长了这事儿,所以就算他这个大儿子再怎么搞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也证明当今皇上是真的彻底放弃了他,就因为他这个身体,最早被派进封地却连个封号都没有,故而别的皇子都有封号了,就他还叫着大皇子。
除了血脉高贵,礼仪方面和公卿子弟差不多,自称也是和平民百姓一样,所以到现在为止别的皇子都可以称自己为本宫、本殿下、本王了,他还是自称我,没有爵位的皇子如果敢随便乱称自己,那就是礼仪沦丧,乱了纲常,犯了僭越之罪。
待宁悦泽重新回来的时候,宴厅众人都已经准备就绪,小世子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块念石,而宿珐神侍站在桌子的对面。
他的进门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因为此刻大家的心神全都在小世子身上,只有现在小世子身边的绀草眼角余光瞥到了进门的人……的身后的人身上。
漂亮哥哥?他怎么跟大皇子一起进来了,还有那明显不属于他的斗篷……
想到跟着小世子在前院听到的传闻,都有说大皇子喜欢黑眼睛的人,其癖好特殊,连老人小孩都可以接受。
逐渐很多人都注意到轮椅边那抹披着斗篷的身影,面上表情都跟绀草一样变得有些僵硬扭曲。
但是夏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唯一感觉就是果然还是这个有大人物在的屋暖和!
宁悦泽也不想太让人看到夏渝,在进来后简单朝安国公寒暄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座除了他这位大皇子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三皇子因为是皇太子这种场合他根本就不会来,还有一些皇子有的封地离得太远,有的根本没有资格被请来,大皇子能在这里完全就是看在他是当年长公主最疼爱的一个侄子的份上。
“好了,时辰到了。请小世子握住念石。”终于,宿珐神侍道。
小世子抿紧嘴唇,紧紧地盯着面前这块参差不齐的白水晶,他其实不想摸,但是不摸他就永远都不知道结果。就因为他出生皇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每回见到别人,他们都会说宿珐皇室是受尽神宠爱的,所以天才居多,想必小世子也是这样的天才吧。
这种莫须有的期盼给了他莫大的压力,他开始害怕,开始害怕如果不是该怎么办?想着,他不知不觉把视线投向了坐在远处的皇表兄。
但是皇表兄根本没有看向这边,反而一直在跟那个穿着他斗篷的下人说话,还为他找来了铺着软垫的凳子让他与在座的诸位平起平坐,这真的有失礼节。这行为不是在贬低在座的贵人跟下人是一样的阶级,就是把这个下人提升到了与在座贵人一样的阶级。
那个人确实很漂亮,跟绀草说的一样。
皇表兄这么对他,是想要带他走吗?
真好。
“小世子。”宿珐神侍的话打断了小世子的思绪,他急忙转过头看向宿珐神侍,而后又看向坐在台上的安国公,安国公果然因为他迟迟不握还左右分神而不悦了。
他捏紧腿上的衣摆,伸手握向那块石头,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紧张,在他准备起身握上的时候他不小心右脚踩左脚,众人哄堂间他身后的绀草急忙抓住了他,而后站稳的小世子伸开自己的手,念石正发出耀眼的光芒,上面慢慢出现了等级,宫4级。
那可是比当今皇太子殿下当年测出来的初始等级还要高!
小世子是天才!
在座的没有一个人不这么想,安国公也好似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小世子满足地接受着众人的贺喜。唯有小世子自己紧紧握着石头,面对大家对他的道谢,强颜欢笑的瞬间眼角睨向了站在自己身后刚刚扶过他的绀草。
不、这等级不是他的,是绀草的。
夏渝当然看出了问题,不过他不是看清了当时的状况,而是通过每个人身上的天赋值推算出来的。
绀草是他见过的第三个紫色天赋值的人,而小世子是白色,与苏煜一般。既然念石初始值这么高,那么肯定就不可能是小世子的,联想刚才的混乱,唯一猜得出的结果便是绀草在匆忙间也碰到了念石。
然而这个等级本身的绀草好像还没意识到,他还在为小世子鼓掌,却不知小世子现在心里是有多么矛盾与复杂。
“哈哈哈,趁着这股热乎劲儿,我儿,让你的下人也测一测等级吧。”安国公说,然后问道绀草:“你过了7岁诞辰没有?”
绀草道:“回老爷,已经过了。”
“测过吗?”
“下人卑贱,还未有机会接触。”
“甚好甚好!”安国公拍手叫好,“宿珐神侍怎么看?”
“都可以。”宿珐神侍道。
就在大家都同意的时候,小世子却道曰反对:“一个下人怎么能有资格跟主人家在同一时刻检测?如果要测,应该在下人们待的地方测,而不是在这种隆重的场合,让这么多达官贵人去看一个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