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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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姜江是被吵醒的。
“卉卉，阿卉！还睡呢！”叩叩叩的敲门声传来。
谁？姜江还迷糊着，拉开了门。
只见一位个子中等、皮肤还算白净的小哥穿着蓝布短衫站在他的屋前。
“虽然今儿个早上不归你伺候四公子，但你也不能这么晚才起呀。”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怪罪的意思，但没说得太难听，声音也不大，“四公子喜清净，所以这院里才只有我们俩人，干什么都得勤快点才是。赶紧利落点收拾下，折腾完了好准备中午的事吧。”
“嗯，知道了！这便来。”
姜江想了想侍女应有的姿态，又念着刚才这小哥说的——他们皆是那病弱四公子的侍从，于是便稍稍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应了。
嘿！他这角色转换得还挺快。
近午时分。
简单洗漱过后，姜江便提着装有四菜一汤的食盒，准备去往那所谓的四公子屋里了。他一边回忆着彼时镜子里那侍女的神情动作，一边磨磨蹭蹭地沿着抄手游廊往那房间而去。
目前，他从旁人那儿知道的消息仅仅是这病公子姓时，此处便是时府。
其他的还需再多加打探，慢慢摸弄清楚。
“公子。”姜江低顺着眉眼，推开了门。
心里却是紧张的。
救命。他要和反社会的病娇公子同处一室，还要伺候他吃饭！
只是姜江才刚放下食盒，准备将那四公子扶起身来，病娇又病弱的时公子已经斜靠在床头坐好了。
病好了点？还挺利索啊。
但想起镜子里那个阴郁的眼神，姜江就又忍不住有些发冷了。
低了头，不怎么去瞧那时公子的眼睛。
毕竟对于姜江来说，独自面对这病娇的时府四公子和密不透风的大宅院，可比让他在天庭中做神仙可怕多了。
虽然后者一旦掉马结果约莫也是惨不忍睹的，但至少，不阴森！不压抑！没有那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
只不过......真正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其实也没那种恐怖片似的阴暗色调嘛。看来主要还是那天是在镜子里瞧见的缘故。姜江赶紧安慰自己。
但姜江不知道的是，哪怕他稍稍低垂了眼睛，从上往下瞧，还是能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的。
在他时不时流露出的神情中——那假装的自若里，隐藏着的几乎捉摸不到的微压着的紧张和害怕，同他当日站在镜子前看着那阴郁公子时露出的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此时正斜靠在床头的四公子，看着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一闪而过。
“吃饭吧，公子。”姜江将餐食都摆上了桌，然后非常有架势地来扶这四公子下床。
但他方至床头，一双手正伸过去，就被抓住了左手的腕子，挣了一下，没挣开。
姜江震惊地抬头。
这是干嘛？
不会......不会是这侍女和这公子还有一腿吧？！
姜江抬眼，对上的是一张面无表情、寒霜似雪的脸。一双瑞凤眼微微上挑，直视着他。
“郁江。”
四公子冷冷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无甚感情。
？？？
！！！
原来是熟人。
姜江猛然提起的一颗心忽地坠下。
怪不得刚才看见那眼如含冰的神情时就觉得莫名熟悉，此时再一对上名字，便知道是谁了。
“白渊？”他试探性地开口。
“嗯。”白渊淡淡点头，已经松开了手腕。
好像只是为了对个暗号似的。
虽然事实是，昨晚白渊醒来时，确实是没用多久便通过现在的处境推测出了——他们三人应是都到了镜子中的这个凡间世界里，再一见那侍女的眼神，便有了一个大致猜测。
但其实也并不是完全能确定的。
所以刚才那句话，只不过个试探。
若你要问，要是猜错了怎么办——被发现身份，抑或至少被怀疑？
那便错了，也没什么大碍。
活了这么多年的羲和仙君是很少顾及这些的。
*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非常难得地，姜江看见一张顶着时府四公子脸的白渊，竟也生出了一种亲切可依赖之感。
但这种近乎错觉一样的感受只持续了三秒不到。
因为下一瞬，姜江便想到了那蓝衣小侍在他来送饭前对他说的一段话。
“方才我收到家中的来信，我大哥得急病去世了，约莫得回去半月处理后事和守丧。咱们院里没旁的人，以后守夜陪床的任务只能交给阿卉你了。咱们公子身子不好，你记得晚上关好窗子，别睡得太死。”说着，红着眼的蓝衣小侍阿孔还抹了抹眼泪。
想必是因为疼爱他的大哥去世了，他十分悲痛的缘故吧。
彼时的姜江一边安慰着阿孔，一边也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抹眼泪。
兄弟别哭，其实我也不好过。
但当时的姜江，还只是在为自己要给疑似有反社会人格的时大公子深夜陪床而心惊胆战、忧心忡忡。而现在，陪床对象蓦地换成了冰冷如铁、话少还凶的羲和仙君白渊......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姜江，并没有觉得这个结果好到哪里去。
见老乡可以。
给老乡陪床不太行。
“咳.....”思及此的姜江有些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尘染现在在哪儿，你有消息吗？”
“暂且未知。”白渊淡淡道。
“哦......”姜江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摆筷上桌。现在他们都在凡人的壳子里，是需要吃东西的。
只听他没话找话地继续道：“这个宅子应该是有点问题的。不然，便是那面镜子出了问题。”
“嗯。都有问题。”白渊略微颔首，依旧吐字如冰。
说着，也递了双筷子给姜江，面无表情道：“一起吃吧。”
姜江乖巧应了，倒也没拘泥那么多，只是额头上冒了层细细的薄汗。
光听这话，确实是好心让他一起吃个饭的意思。但只看那表情，却像是要送他上路似的。
唉，这冰碴子脸。姜江心中长叹了一声——就算换了个壳子，也抵挡不住他的冰冷。
两人没再多言，姜江混混沌沌地吃完了这顿饭。
不过饭吃完，他们还是三言两语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只有姜江和白渊他们两人在时，就按平常模式相处；若是在外面，却还是要装一装样子。
因为要主动出击，不能打草惊蛇。
也因为，这时府四公子，似乎也不那么简单。
***
是夜时府，明华堂。热热闹闹。
今天是这宅子的老夫人——也就是四公子时亦祖母的六十岁寿辰。
原本按理说，病怏怏的时亦是不必早晚请安的。但今天日子特殊，晚上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一顿饭却是躲不过了。
午后时，前院还专门差了人来提醒过。
不然，姜江和白渊这两个刚穿过来的人肯定是不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没摸弄清楚，目前仍算走一步看一步的状态。
天还未黑，白渊和姜江就一前一后地往前院去了。
侍女壳子里的姜江穿着一身豆青色的齐腰襦裙，娇娇小小地跟在白渊的后面，看着前面那人微微晃荡着的湖蓝色衣角，感觉有点奇妙。
衣服其实是临行前姜江提议换的。
因着这病弱公子和那冰碴子白渊一样，一直便是着白衣较多，但姜江想着既然是他祖母生辰，颜色还是可以穿得亮一点的。只是他翻来翻去，也就翻了那么一件湖蓝色的袍子来。
白渊的视线在那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却也没说什么，姜江便当他默认了。
还挺好看。他看着穿这件衣服上去的白渊，默默想到。
而比起姜江会有意地装出个侍女的样子来，白渊虽说也将那股寒气收敛了点，却并未如姜江那般小心翼翼。
一是因为时亦本来也是这般拒人于千里外的样子，只不过比之白渊多了些阴郁和深沉罢了，寻常人不太看得出来。
但主要还是因为白渊本来也无所谓这些，不怕别人认出来什么的。
当一个人活的岁数够长，或者实力完全能够碾压时，就不会再有那么多顾虑了。
“四公子来啦。”时老夫人余氏身边的周嬷嬷老远就看见了时亦，一瞧见，就高兴得褶子都笑开，非常亲热地唤了一句。
然后身边便响起了各种招呼声，热热闹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江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感觉。
哪里怪呢，他从通明的灯火中去瞧那满堂坐着的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像他们都变高了些，像是在俯视着他似的。怪压抑。
不过这可能是因为他变矮了的缘故吧。想他姜江无论是在21世纪的时候还是在天上，怎么说也是一米八出头的。现在到了这阿卉的身体里，一米六都有点勉强了。
想到此处，在那晃悠悠的灯火中——即将迈入门槛之前，姜江飞快觑了一眼面前的白渊，发现自己竟然连他的肩都还差一点。
行，没有一米六实锤了。
倒是白渊，无论是穿前还是穿后，貌似都是至少一米八五往上走的样子。比他高了不少。
姜江撇了撇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男人之间。
莫名奇妙的胜负欲。
但也就在这时候，姜江的嘴角还没完全撇下去，眼神也还没完全躲开的时候，白渊不知为何，也正好略略侧了下头。
昏黄的烛火映在那人有些苍白又冰冷的侧颌线上，眼里是熟悉的清冷到冰冻的神色——是哪怕换了个壳子，也能让姜江认出来的神情。
姜江莫名地呆了呆。
原本，他应是和往常一样，怀着一份对断情绝欲冰冷仙君的害怕和逃避，飞快且偷偷地移开眼的。但此时不知道为何，他却像有些愣了似的呆在了原地。
嘴微微地张着，小巧的唇珠若隐若现。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心怦怦怦地跳得不行。
晚风微袭，掀起了他衣边的一角。
烛火连同白渊，全都和那垂下来的无边夜幕一起，映在了姜江的眼里。
“跟上。”白渊垂眼看向了他，眸光微动，略略无言。停息了几秒之后，最后只低声道了这么一句。
“是，公子。”姜江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装模做样、低眉顺眼地垂下了头。
好家伙，我竟然怕他怕到了这地步吗？
都吓呆了！
反应过来的姜江有些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