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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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尘染孤身一人，来到这热所闹之处。
她一身窄袖红衣，肤白若雪，眸亮如星，纵是从千里外奔赴而来，亦不见其疲色。
打街上走过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请问，您有听说过沈谙吗？”尘染本不太报希望，只先随意打听了一句。
“沈大人？姑娘，你不是京城的吧。”被问的那人面目和善，闻言笑了，“那可是当今皇上最器重的人，年纪轻轻便当朝为相！”
说的人满面春光，含着说不出的喜悦——沈相协助皇上改革时弊，为国为民，他们这些老百姓可都感谢得很。
沈大人。当朝为相。
尘染身子一晃，眸光都瞬间变得黯淡。
她不死心，继续问道：“沈......这位沈大人，可是时年二十六？”
被问的人那是当然地点了点头。
尘染颔首，艰难地道了谢。
街上人流如织依旧，叫卖非凡，传到了她的耳中，却变得格外模糊。
心中多年的等待落空之后，茫然、无措，不敢置信。
还有失望。
浓厚的失望。
姜江唏嘘。
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姜江是见过的，虽然那一幕幕在他眼前都划过得很快，远比不上自身经历过的人感受来得深刻，但换位想想......
姜江略略垂下了眸，有些不忍再看。
曾经有多美好，失去时才越发难以接受。
它会像一面镜子，将过去美好的种种都照成虚无，以结局的不堪将其一脚踏碎。
不过，姜江也在犹疑。
事情的背后，也许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简单？毕竟无论如何，这只是路人的一句话而已。
沈谙或许有苦衷。
不过又有什么苦衷，让他整整六年都不归乡？
还一点音信也无。
所以，还是得亲自见到沈谙本人才行。
尘染也是这么想的。
她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了一阵之后，阳光刺目，稍稍眯了下眼，忽然便有些恍惚地立住了。
她要去找他。
*
找沈谙何其容易。
随便一人，都知道丞相府在哪里。
而在见到沈谙之前，尘染其实想过许多。
也许这人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沈谙，只是同名同姓相同年岁而已；也许沈谙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不可以离开京城，亦无法传递书信.......
尽管听起来是有些不切实际的，但对于还残存了最后一丝相信的尘染而言。
这是她最后的幻想。
信任沈谙。
所以不信他会轻易地背弃诺言。
而这些幻想，在尘染真正见到沈谙的那一刻，碎了个干净。
“何人拦路于此？还不速速让开！”马夫扬了下手中的马鞭，“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架！”
“无妨。”沈谙的声音响起，含着往常那般温和的笑，从马车上缓步下来。
左右已经快到相府门口，走两步也无甚要紧。
尘染正好于此时转过身来。
两人遥遥相望。
“沈谙你.......”你为何这么多年渺无音信？
还没待她说完。
沈谙一身淡色烟灰长衫玉立，挺拔如松柏，神色稍顿。
“这位姑娘，烦请莫要挡路。”
声线熟悉得一如往昔，吐出来的语句却是分外陌生。
这位姑娘。
尘染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她试想过无数次他们的相逢，惊喜相拥、暗自淡定、无语相看......却从未想过是这种。
“这位姑娘。”装作对面不识。
就好像在告诉她。
从前那些都是假的。
她留了整整六年都没舍得丢弃的糖纸，她记了那么久未曾忘却的耳鬓厮磨时的情话，她身上一直带着的沈谙亲手编的草蚱蜢。
都在此刻碎成了泡影。
因为，他根本不认她。
“唉。”姜江难得叹气，声音涩然。
而就在这时。
梦境里的造物都猛地左右摇晃起来。
地震了吗这是？
姜江瞳孔微微放大。
但随即他又发现。
不是，没有地震。因为梦里的一切虽然都在猛烈晃动，偏偏梦中的人一无所觉。
只有姜江和白渊这两个局外人感受到了。
这是尘染的情绪带来的。
眼看着。
尘染眼中的光一点点变淡，被一种不知名的情感所替代。
蓦地，她走上前去，说了句什么，脸上还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仿若人被逼至绝境后的决绝。
沈谙的神色也迅速变冷，忽地一顿，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是。”那人立马恭敬应道。
“沈谙！你如此所作所为，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的愧疚？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尘染被府中小厮强行拖走，声音变得凄厉起来。
姜江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沈谙只冷冷地看着她。
当然不会。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这个位子，从宫中回来便是刚接了皇上的指亲，眼看着就要越发地平步青云......
沈谙不能忍受有任何人的出现，来挡了他的路。
沈谙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说他一辈子只能是个穷酸书生的人看见——
他沈谙，从来都非池中物。
沈谙垂眸，看了眼被拖走的尘染，隐在衣袖下的手捏紧又松开，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
沈府地牢。
姜江没想到，沈谙竟能心狠至此。
鲜红的血线顺着嘴角和额头涌出，盛开在尘染曾经亮若星子的眼旁，如一朵朵致命的罂粟。
而尘染面对一刀刀有如凌迟的利刃，每捅进一分，她心中的绝望便多一分。
沈谙不爱她了。
或许，沈谙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对他来说，她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沈谙为了他的利益，原来是能这般地置她的性命于不顾，视她的生死为鸿毛。
别说一点点的情谊。只怕那些曾经，也都是假的罢了。
不然，怎么能......
尘染凄惨一笑，更多的鲜血从她嘴角涌出。
得了沈谙吩咐的心腹只记着，要将面前这人利落地解决掉才算圆满完成任务，下手更是丝毫地不留情。
而尘染的心中动摇一分，梦境中的造物就坍塌一分。
尘染自己感受不到，姜江和白渊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姜江有些忧心，“羲和仙君，尘染会不会——”走不出来了。
此间梦境有如真实，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又都这般是个人都难以忍受。
姜江倏地想起这个梦境的本身——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然后一层一层地将人拖入深渊。
尘染的恐惧便是此刻。
大爱一场过后，以鲜血淋漓的方式揭开曾经的虚假，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开心尖之人或许未曾爱过自己的事实。
让人害怕的不是不爱，不是爱过之后再失去。
而是打破曾经的方式太残忍，让她恍惚间认为。
也许从未爱过。
彼时蜜糖，此时砒霜。
“不会。”白渊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明了。
“怎么说？”姜江本能地问出声。
白渊淡声：“因为她业已成仙。”
这不是所谓的情劫，更不是虚无一场的梦境。
而是尘染神魂所在的前尘事。
前尘事已了。
这些便早已不能动摇她分毫。
而在白渊简单的解释过后，姜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那上回我的梦境......”
若按此种说法。
北夷这种了却凡尘而位列仙班的，岂不愈发不用担心此种梦境的威胁了？
那为什么白渊还要到他的梦中来呢。
白渊难得不言。
而是沉默片刻后，在一片剧烈的晃动中淡然出声：“抓紧我的手。”
语罢，轰地一声。
就在那时。
梦境坍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