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半个月后。
北夷仙府，流光殿前。
仙气袅袅中，姜江一身青衣地侧坐着，眼睫微阖，眉间散着些漫不经心。他抬了抬手，百无聊赖地靠在自家仙府的溯心亭里……
喂鱼。
没错，就是喂鱼。
半个多月过去了，因着初来乍到的缘故，姜江都没敢出去乱晃悠。
不过他也没闲着。而是以失了一魄、记忆消散为借口，从很是好骗的小狐狸那里，旁敲侧击地将这天庭弄清楚了几分。
比如说，他这原身北夷仙君，就是一位平日里喜着青衣，行事自带仙气的神仙。
他仙力深厚、喜读话本，广交仙友、平易近人；他仙姿道骨、矜而不弱，遇事坦然、临危不乱。他还看遍天庭各类狗血话本，常年稳夺天界美人榜的第一名。
飞升三千两百年，霸榜三千两百年。
小狐狸还说：“仙君，你打架也可厉害啦。”说着，兴奋地晃了晃自己的耳朵。
姜江看着那一红一白、晃来晃去的两只毛茸茸，很是怜爱地点了点头。
在小狐狸看来，比他厉害的人都叫很厉害。
所以别的不论，这句话约摸是算不得数，当不得真的。
害，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正经理由可以出去不是？
不过，他还可以喂鱼嘛。姜江再次坦然地接受了。
正当他又一把鱼食洒下去的时候。
一个火红的身影窜到了姜江跟前，来了个急刹车。
姜江见着啸月，认出了这是自家府里养着的那只小狐狸，本能地就弯了弯眸子。青袖纱袍贴着他的手腕无风而动，隐约遮住了那白净肌肤上几乎看不见的棕色小痣。
小狐狸则早已收起了他的狐狸耳朵，只化作一个十来岁少年的模样，开心道：“水水仙……北夷仙君，您醒了半个月都没人敢来打扰，也休息得差不多啦。天帝让您自下月起，就跟着去开朝会呢。”
“朝会？”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姜江一听，心里一抖，手中鱼食都差点洒了出去。
只是他反应快，又故作无事地将其端在了手心，这才只引了几尾红色的小锦鲤来，在清澈见石的湖水中聚了又散。
他努力回忆了好一会。
然后才想起来。
天上仙君众多，叫得上名号的神仙，每月都是要去开一次朝会的——分配天帝留给他们的任务。
当然，很多时候也没什么任务可分。
是以，彼时还浑然不觉被套话的小狐狸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其实您往那站着就可以啦，总有仙君溜掉的嘛，所以一般也凑不齐人。仙君您以前也溜过的！不过这次您刚醒，若真的轮到了，总还是要去做做样子。”
豁，还挺了解自家仙君。
不过……“为什么这半月都没人来打扰我？”姜江有些奇怪。
北夷仙君，不是挺好说话一神仙嘛。
“哦对了，是我忘记和您讲啦，羲和仙君同天帝说了您要静养半月来着。所以朝会之前，其他人都是不允许来拜访您哒。”小狐狸说话跟倒豆子似的，啪嗒啪嗒地直往外冒，湖边的风将他火红的袖子吹着跳舞。
“那不让别人拜访我......也是天帝说的？”姜江颠了颠手中的鱼食，手指白净且修长，满脸真诚地发问。
“不是，天帝才不会管那么多啦。是羲和仙君！昨儿个月老来，都被他设下的结界给拦住了呢，偷偷地骂了好一会儿才走。”
不知道为什么，啸月的脸上出现佩服的神色。
羲和仙君。又是羲和仙君。
上次姜江刚醒没多久，也是这个仙君来给他把的脉，还输了不少仙力。
想起那天，姜江心情有些复杂。蓦地，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我和羲和仙君关系很好吗？”
不然为何是他来照看莫名沉睡的自己，又在他醒的时候第一时间赶了来？
姜江按了按眉心，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谬。
因为那羲和仙君看起来真的很凶，对他也同对其他人一样，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嗯？我觉得是，您跟他关系匪浅呢！”啸月回答得肯定。
“怎么个匪浅法？”姜江一愣，有些意外。
“您弄死过他养了三百多年的花，砍倒过他种了八百多年的树，哦，对了！您还将他从妖界带上来的一个小灵宠弄得差点死掉了。”啸月越说越凄凉，猛地一顿道：“可是，他还是不计前嫌地年年都来看望您呀，就在您睡着的时候！”
姜江越听心越凉，听到最后，心简直凉透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样记挂着他又看他那么凶。
他不禁深深怀疑，原身睡了一百年之久，是不是也和这羲和仙君有什么关系？！
还不让别人同他通风报信......月老都被直接拦在了外头！
“对啦仙君，我还想起来了。”啸月最后那句话直接让姜江手一抖，将剩下的鱼食都抖到了池子里。
小狐狸带着点天真语气，说的是。
“您还将他宫殿炸过一次呢，就在羲和仙君娶亲的那天！”
姜·万事不慌·影帝·江，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
十日后。
姜江惦记着小狐狸前几天同他说的话，惴惴不安地走在去朝会的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即将要见到天帝这事还有些发怵。
可能是因为童年阴影吧，他想。
姜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院子里的小姑娘们，每天最大的热情，便是趁院长不注意的时候，从少儿频道偷偷调到其他的台看七仙女了。然后披着打了补丁的床单，故作矜持又满脸威风地走来走去。
虽然彼时年幼的姜江对仙女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但是孤儿院里能活动的地方就那么些，小孩子看电视的时间又实在珍贵，所以大多时候他也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多多少少跟着看了一点。
具体的剧情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就记得那七个仙女的妈有多恐怖了。
干啥啥不行，拆cp第一名啊。
姜江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并且留下了阴影。
虽然这里没有王母娘娘，只有天帝。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又想到等会要见那么多从来都没见过的神仙，姜江不禁有些紧张，腿一抽一抽地生疼。
只有面上，依旧维持着无事发生的模样。
因为，这是影帝江的职业素养。
哦对了，虽然吧.....姜江学的这个表演，只是个辅修。
包容开放、师资条件绝好的P大开放了所有专业任由本校学生自由挑选、进行辅修，哪怕完全跨了知识种群也没有关系。
随君喜欢。本校就是要尊重学生的一切兴趣爱好并且任其发展。
但姜江真切地认为，自己表演也是学得不差的。
比如说现在，他就是单凭着一口仙气和毅力地在这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行走。但是在外人看来，却是一位青衣仙君不紧不慢地走在清幽小径上，白色的腰带和衣襟上绣有银线的木槿花暗纹，几乎隐于竹林与缭绕的白雾间。
柳叶眼，含珠唇，鼻尖高挺，仙气飘然，眼尾自带笑意。
转眼间，鸾回殿已到。
姜江藏在宽袍袖摆下的手捏得死紧，满心满脑的“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完了”，面上却挂起了一个俗世灭绝、我心向道、久别重逢、和蔼可亲的笑容，一身仙气飘飘地踏进了大殿的门槛。
各位仙友好，我来了。
百年不见，甚是想念。
虽然你们我一个也不认识。
“姜江！”
他刚跨进门，就只见一位身穿绯色窄袖，袖子上还绑了不少长流苏带子的少女跑了过来，语气里憋不住的兴奋，临到他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只双眼放光地看着他，继续兴奋道：“你这一睡就是一百年的，可吓死我了。没你的日子，天庭里可是少了很多乐子！我都不知道该找谁玩了。”
语罢，她又故作矜持地朝两边瞄了下，然后才凑到姜江跟前，小声道：“你是不知道，前两日我去看你，都被拦了一道呢！看来，他还是记着你的。”
去看我，还被拦了一道？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月老了，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桃李年华的女孩子。
姜江有些惊讶，又胡乱地想到：她唤我姜江……
难不成，真是穿书了？连名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莫名地，他有些安下心来。
而这个早就在小狐狸口中出现过的人——月老，月姻仙君，此时正杏眼圆睁、笑意盈盈地看着姜江，等着他的下一句。
姜江心里飞快运转着，怦怦怦地跳，最后却只是不好意思地抹了下鼻子，微微一笑含糊道：“是嘛，还记着呢。”
“可不是。虽然吧，你确实做得过分了些，惹谁也不该去惹他呀。但这都千百年过去了，他还如此记恨于你，着实是他太小心眼了些！”月姻仙君尘染跺了跺脚，很是不平地说道。
哦，原来还真是有仇的。
这个“记着你”的记，不是记得的记，更不是记挂的记，而是——
记仇的记。
“嗯嗯嗯，确实，他也太不厚道了些。”姜江又是一顿胡乱地点头。
尘染满意地笑了，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赞同。
而就当姜江终于小松了口气，准备同尘染一起仙友神恭、其乐融融地朝殿前走去时，蓦地，感受到了一股冷飕飕的气息。
刚才被讨论的那位就那么从姜江的身后走来，在他的余光中留下一抹无情且冷漠的白色衣摆。
这位是刚来呢，还是全都听了个干净？
若是很不巧地，是后者，那么......
姜江深切地认为，自己和这羲和仙君的仇恨纠葛，约莫又上了一层吧。
罢了，也许不差这一次了。他安慰自己，这跟炸人家宫殿什么的比起来，不是好多了？
而在姜江同月姻尘染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去了以后，他又稀里糊涂地同其他仙君打了招呼。
托月姻仙君的福，她话多，加之姜江自己之前也打听过不少，总算是用糊弄学大法将这天庭上的仙君都一并糊弄了过去，且还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而那冰碴......而那羲和仙君就站在他身旁的不远处，面无表情地袖着手，平视前方，是真正的无情无欲也无求，什么也没说。连声寒暄也没有。
行，原来这就是仇人相见的模式。
他悟了。
姜江不知道的是，这位看起来清冷又绝欲的羲和仙君，此时的心中其实不如他表面那般平静。
白渊垂眸，想起了从前那几千年的漫长岁月，甚至是更久远的日子。连着一百多年前的那些画面，都虚晃而过。
也算难得。
活了那么多年的羲和仙君，杂念不入体、红尘不沾身，无论是情爱嗔痴，还是凡尘俗欲，皆看得比白水淡。
干净地来，无挂地走——他本生于天地中，终归于混沌处。
几乎没有会想起从前的时候。
偏偏一百多年前，有人踏进这个局，一脚将其踏了个稀碎。
白渊神色一顿。
而就在这时。
天帝终于缓缓地从殿后绕了过来，轻咳一声：“诸位抱歉，本君来晚了。”
一个温润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江抬眼，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天帝也如此年轻。象牙白，纹金袖，眉眼温润却又自带上位者的气势，微抿的嘴角让人想要尊敬却又不至于太过疏离，是一种把握得刚刚好的距离感。
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恐怖的样子，他暗自琢磨了一句。
“这次召集诸位前来，主要是因为人间的几处结界都出现了些许异常，需要有仙君前去探查修复。不知各位可有不方便之处？”
自然是没有的，姜江想。
在华国，能考公入编可不是个简单的事，现在白白地就捡了个公务员的职位，让他开个会、应个卯，偶尔再维持下人间正义又有何难？
但是下一秒，姜江一直维持着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只听上面那位说道。
“北夷仙君，你司水，掌管江流湖海；羲和仙君主日，掌管人间万火，你们一起去沧水山上探查那个破损的结界正好合适。加之你刚醒也只一月余，若遇了什么危险，两人也能有个照应。”
年轻的天帝微笑着看向了他们两人，里面闪动的慈爱神色让姜江有些看不明白。
两人也能有个照应？这位天帝您恐怕是有什么误会。估摸着这位羲和仙君冷得能吃了他似的眼神，只会照应得将他暗地里揍一顿吧。
姜江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
从前在这天界上，神仙多，羲和不好直接对他下手，约莫是一直憋着股气的。现在到了人间去，那岂不是鱼见水、鸟上天，不揍姜江一顿他不叫白渊？
不然都对不起姜江从旁处听来的——那羲和仙君白渊从来便冷面无情、眼不容沙的传闻！
“这.....恐怕有些不妥。”小命要紧。不容多想地，姜江下意识便答了这句。
“有何不妥？”天帝容嗣有些迷惑，后面这句更是直接将姜江劈得裂开：“你同他不是一直关系不错？”
“让他多照应着你些，你们也能早日忙完回归天界。”
姜江咬牙切齿，姜江没法反驳。
这个天帝，他倒没有乱拆cp。但他他他......他乱点鸳鸯谱！
啊不对，这个句子好像也不那么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