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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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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惨惨伏首话凄凉,哭啼啼来向阳间别,生前不知人间热,死后才觉彻心寒,本欲长相厮守,怎奈催命离魂……”
空山深林,只听得一支小调如泣如诉,悲哀婉转,直听得人柔肠寸断,神魂相离。
山间马道上一队马帮正在路旁休憩,马儿们背上的货物都尽数卸在脚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妮子正爬在一个少年背上侧身细听,只见她靥如白璧,唇若秋霜,双手无力地耷拉在一少年的肩上,那少年驼了她似是要做奔跑状逗她开心。
“小哥,不要跑,你听这曲子,怎生如此的凄婉,你可以带我去寻寻这歌唱之人么?”那小妮子的声音细弱得似蚊虫飞鸣一般,说罢将刚刚抬起的头又轻轻放回那少年背上。
“茗儿,那你扶稳了小哥,小哥这就带你去寻。”那少年温柔地扭头答道。
正是仲夏时节,山间草木蓄足了一冬一春的自然精魄正拼了命的朝着天空生长开去,都在为争夺分寸的阳光不遗余力,它们枝枝相错,叶叶相覆,根根相融,早已将那肉眼可寻的大地遮盖得严严实实,常人只怕是寸步不好前行,那少年背着小妮子穿梭其中却是丝毫不见吃力,他一手护住妮子,一手扒开那枝枝叶叶,寻着那歌声而去。
不多时就远远见一处水潭,十丈见方,水色碧玉,周围竹木森森,青鸟鸣鸣,只见一着碧色罗裙的窈窕女子正在潭边浣纱,她边浣洗边哼着小调。
“情至髓遭天妒,意入心遭人怨,问诸天神魔,真善是为何,心之过处万木葱茏,意之盘旋寸草不生,只恨心难测,又叹身难容,去也,去也,莫留,莫留……”
“唉~”唱罢,只听得那女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幽叹,停下手来抹了一把眼帘。
“姐姐,请问姐姐,为何唱得如此哀婉?”那唤做“茗”的小妮子问道。
“只因真人真事罢了,惋惜她身为千金之躯,却是个情深薄命的主,我叹天地不公,世道不仁,叹人心薄凉,叹三界寡情,也叹苍生愚钝。”那女子悠悠道。
听了这翻道理,那小妮子的心脏抽了一下,就似一根尘封了千年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般。
“缘起缘灭,不过是世人生活的由头罢了,你若能懂就此收下心来,随我出世可好?”
“出世?姐姐是要我出家吗?我有父兄,待我百般温情,万万不可!”茗疑惑不解,却如实答道。
“不可渡,不可渡,缘来缘去,却是世间的执念罢了,你既如此说,我亦不强求,有缘自会相见,那时我仍在这里等你!”那潭边女子说罢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就在茗的眼前淡淡的隐去了。
“啊,小哥,小哥,姐姐不见了,不见了,你快看!”茗一声惊呼,顿觉凉风习习,竟让她睁不开眼来。
“茗儿,茗儿,快快醒来。”耳边一个声音遥远而关切。
“啪!”
只听得一声脆响,她惊疑地睁开眼来,朦胧中见一白影正焦急地望着自己。
又听得一个声音大骂:“胡闹!如此路途,危机四伏,况热气凶猛,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她微微醒转,知是小哥挨了父亲的巴掌,于是拼尽力气喊了声:“爹爹!”,气若游丝。
“茗儿~茗儿~”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爹,茗儿醒了!”声音中带着七分的担忧,三分的兴奋。
“我这是怎么了,小哥,小哥?”疑惑占据了她整颗心脏。
“适才小哥背了你去寻那歌者,却才到半路你就昏睡了过去,我急叫你不醒,才赶紧背了你回来。”
那唤做茗的妮子这才环视一周,果然却还在那山间小道上,马夫伙计们围了她一圈儿。她心下诧异,却见众人见她醒来皆是面带喜色,也就住了继续追问的心,只开口说:“劳各位叔伯兄弟费心了,爹爹兄长放心,茗儿并无大碍。”
于是待又歇了片刻,那马锅头子便去招呼众人绑了马垛子上路不提。
烈日当空,知鸟鸣鸣,挡不住的困意一阵赛过一阵,众人皆是昏昏欲睡却还强打精神。
这才刚过了一个石路哑口,却顷刻间狂风乱做,惊得马匹不住嘶鸣,若不是那马夫们竭力拽住缰绳,马儿们恐怕早就四散奔逃了。
众人的倦意瞬间被这突来的变幻吹散了八分,天空瞬间暗了下来,犹如黑昼。
“何方神圣,来者何意?”但见说话的男子二十三四岁,一身青袍,长相玉立,正驾于马上,佩剑早已出鞘,正警觉地环顾四周。
他声音浑厚,狂风呼啸中竟也让人听得真真切切。
然而顿了片刻也不曾听见任何的回响。
正当众人诧异之时,只听得风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由远及近,眨眼之间便形成一股杀气直戳那马上男子的眉心。
那男子也非等闲,瞬间从马上一跃而起,轻松落在身旁的柏树枝上,却听得他身后的松树啪啪断成两截倒在路中。
“好凌厉的真气!”男子暗暗叫苦,知是遇上了硬茬。
怎奈话音未落,那哨声再次转向,直直冲刺过来,男子又是一个飞身避了开去。
“来者何人?请现形!”他大吼一声。
却听那哨声节奏忽然缓慢下来,似乎在寻找什么,忽而朝东忽而朝西。
青袍男子见缝插针,寻声四望,但见一个黑影在三丈之外的树林中飞快地移动着,那节凑却与那哨声相和,于是抬剑一个蜻蜓点水朝那黑影飞身刺去!
那黑影似是一惊,笛声顿止,继而尖利呼啸,追那男子项背而来。
众人大惊,只听得“哐当!”一声,只见他身后闪过一个白影,旋即,哨声闷响,仿佛吃了一记,男子却是一剑刺入黑影,瞬间有黑血喷出,却道那白影是谁?
只见他,身穿素色短褐衫,足蹬墨色熊皮靴,腰间系一条银丝绣二龙抢珠纹的青色腰带,其上挂一枚金丝络乳白暖玉,顶留一髻,以素色绸带束之,额前颈后留一头碎发飘飘洒洒,剑眉英目,身材修长,正是那小妮子所唤的“小哥”!
狂风骤起之时他正骑马巡视,刚至队尾,见此突变又起怪声,隧策马回头,正遇上那哨声杀气腾腾,直追青袍男子而去,于是飞身提剑一挡,才救下他的命来。
却说那黑影被刺了一剑却未现形,只瞬间化为一股黑气消失在那林中。
顷刻间,哨声和狂风都消失了,毒辣的太阳又明晃晃高悬在空中。
“大哥,是何怪物?”白衣少年插剑入鞘,奔向那正蹲下身去检查树枝上血迹的青袍男子。
“不知何物,但定不是俗世常人!”只见他食指蘸了些血沫凑在鼻前嗅了嗅。
若是常人,这刚喷溅出来的血应是鲜红腥热的,但这血却是乌黑清冷,闻起来毫无气味,说它是血还有些牵强。
“这倒像是加了墨水的桑果汁,不知有无甜味!”那白衣少年说着便上前伸手蘸了蘸就要舔。
“啪!”只听一声脆响,那少年手上便遭了一个巴掌。
“鲁莽!”打他的却是一粉衣翠裙的小丫头,十三四岁的光景。
“小少主恕罪,都是小姐吩咐的!”
转头看,只见她弯着身子,低了头,两颊胀得绯红,一只手指着不远处马车上掀着车帘的女娃娃,正是那唤做茗的小妮子,她正焦急地伸头望向这边。
“你倒是听话,好吧,快拿绢布来我擦擦!”说着还笑嘻嘻地向那远处马车上的小妮子吐了吐舌头。
那小丫头只得照办掏出自己的绢子递给他,只见他擦完又一甩手将绢子扔了回来。
“还闹,此事不小,随我去见父亲!”研究完那黑血,青袍男子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