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途的爱恋》浅浅风月

4、Ch.4 分

　　逛完小镇已到晌午，唐若觉得有些饿了，于远二话不说拉着他去了另一片街区。
　　这片街区离小镇不远，可风格却完全不一样，颇有些老式破旧。
　　两人刚踏入饭馆，后面就传来一声响亮的“远哥”。
　　唐若转头，三个人正朝他们走来。
　　“怎么来这儿了？” 王斯然看看他们。
　　“饿了，来吃饭。”于远掀开门帘进了餐馆。
　　“那大家一起吃饭吧。”唐若笑道。
　　等唐若点好菜去落座时，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又疯了”、“砸东西”、“骂你”，看他过来，纷纷都闭了口。就在他坐下后，于远起了身。
　　“去干吗？”唐若一把拉住他。
　　“我回去一下。”
　　王斯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问：“你们...不会昨天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吧？”
　　“哥...”李雪捂着嘴巴不敢相信。
　　“吃完饭一起去。”唐若轻咳一声，拉着于远坐下，于远犹豫一会儿，坐下了。

　　一齐到于远家时，王斯然、罗温和李雪都止住了步子，唐若觉得奇怪，想进去时却被王斯然一把拉住。
　　“昨天我听见他爸一边砸东西一边骂哥，搞得我都没睡好觉。”李雪住在于远楼上，时常遭受这种噪音的侵袭。
　　话音刚落，房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唐若清清楚楚地听见一个酒瓶砸在门上摔碎的声音。他甩开王斯然的手，一脚踹开门，于远正骑在倒下的于朝国身上，挥动拳头，于朝国一边踢，一边骂：“臭婊子，你有种打死我！”
　　“别打了！”唐若跑过去一把将于远抱住拖开，叫道，“你们还不过来把他拉走！”
　　三个人站在门外战战兢兢，谁都不敢上前，眼看于朝国挣扎起来，抡起酒瓶就往下砸，罗温啊啊啊的跑进来，双手推开了他。
　　“你的额头...”于远的额头上有了一条不小的伤口，正渗着血，唐若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去于远脸上的血迹，“我们去医院。”
　　“阿罗小心！”王斯然大叫一声，没等罗温反应，就被人一脚踢开，于朝国举着酒瓶恶狠狠地朝于远砸去，唐若抱住他一个转身，酒瓶砸碎在他的背上。
　　于朝国看到自己打错了人，啐了一口：“活该，和臭婊子在一起，活该！”
　　“哥...哥...”于远抱着唐若的身体微微发抖，听见于朝国的谩骂，他愤怒嘶吼，“你真的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跑吗！我们是婊子！你是什么！你连婊子都不如！我的爸爸，从来都不会因为喝酒打我和妈妈！你不是我爸爸！”
　　“你说什么...你说我...我不是你爸爸...”于朝国后退着踉跄一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不是你爸爸...我喝酒...我不会打人...我打了你们...你妈妈被我打跑了...”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于远不再理会，扶起唐若：“我们去医院。”
　　唐若无力地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王斯然和李雪进门将罗温拉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于芳赶到医院时，于远的额头已经做好包扎了，唐若的背被酒瓶片划开了许多小口子，也消毒涂上了药。
　　“你是？”于芳看见唐若问。
　　“我是他朋友。”
　　“噢噢噢，对不起对不起。”于芳握住唐若的手连连道歉，“这孩子命苦，连你也跟着受苦了。”
　　“没事儿，他不打紧就行了。”唐若微微一笑。
　　“你们没事儿吧？”于芳看看另外三人，关切地询问。
　　“没事儿，姨。”罗温笑着挠挠头，“就是我推了于叔一手...”
　　“没伤着就好，你要是不推开他，我估计你们都躺在医院了。”于芳无奈道，她最知道他哥哥的脾气，打起来人来根本不分亲不亲，全是要命往死里打。
　　“你带朋友先去逛逛，我去你爸那儿收拾了。”她转过头对于远说，转回来又嘱咐道，“对了，今晚你们去我那里吃饭，我刚买了海鲜。”
　　三个人都乖巧地答应了，唐若也跟着点点头，于远将她送到电梯口，两人在那儿推搡了一会儿，最后似乎是于远妥协了，捏着什么东西塞进口袋里回来了。

　　几人刚踏出医院没多久，于远就接到了于芳的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于远愣了一会儿，然后哽咽着“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怎么了哥？”李雪见于远脸色不太好，问。
　　“脑出血...在医院。”说完于远转身奔向医院。
　　王斯然拉住想要跟去的李雪，对唐若说:“你去吧。”
　　因为长期酗酒，加上短时间内情绪的变化，于朝国倒下了，久久不醒。唐若两天都陪着于远在医院一起照顾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一个人，没有血色的躺在那里，胡子拉碴，呼吸微弱，到了如此地步，多少都显得有些可怜。
　　“再过两天就是元旦了。”唐若站在窗边，外面的街道已经挂上红色的小灯笼，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你要走了吗？”于远站在他背后。
　　“嗯，和你一起过完今年，就回去了。”
　　“......”
　　“王斯然要我告诉你，跨年夜有人请你们去唱歌，我想听你唱歌。”唐若轻轻靠在他身上。
　　“好。”一只飞鸟从窗前飞过，于远答应他。

　　元旦已至，于芳给理发店放了一天假，她来到医院代替于远照顾于朝国。
　　舞台未变，庆祝的人员和表演节目也没有什么大致变化，只是增加了相声和小品。歌唱节目虽然十分丰富，但大多符合老一辈的口味，然而一年一年，台下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等到于远他们乐队出来时，才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着舞台中央被灯光环绕的少年们，唐若想起了问于远的问题：“为什么你们乐队叫‘Forever’？”
　　“因为音乐永存。”
　　这一刻，唐若觉得不仅仅是音乐，这群少年的故事也应该被永远铭刻在时间的纪念册里。
　　他下定决心，要写一部关于他们的故事。

　　夕阳西下，柔光从天际倾泄而出，将海面染得金黄，泛起粼粼波光。
　　唐若终于发现，原来南方的天真的如此温柔。
　　他赤着脚踩在细细的沙子上，一脚一个坑。
　　“明天的飞机吗？”
　　“嗯，”唐若回过头，“不要想我噢。”
　　于远低着头不回答。
　　唐若停住，望着远方的红日：“我找到灵感了。”
　　于远站在他身边：“什么灵感？”
　　“我的书。”唐若莞尔一笑。
　　“真好。”
　　海浪裹起少年的声音，奔向一望无际的远方。
　　搁置已久未下笔的文在唐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眼前绚丽的落日余晖和湛蓝的宽广大海立刻将它铺满，随后变得空白。
　　一个吻在他的脸颊上猝不及防飞过。
　　“于远。”唐若唤着他的名字。
　　“嗯？”
　　“我等你。”
　　“好。”
　　凉凉的海风吹起相拥着的两人的衣角，紧紧的，没有缝隙让它可以钻进去。
　　再一晃神，他们已经滚在民宿的床上了。
　　黄昏醉人。
　　身上的疼痛让唐若偶尔清醒，但很快又沉浸其中。
　　于远不觉得疲惫，时断时续的闷哼声更像是助威，让他越发兴奋。
　　醉至清晨。
　　于远帮唐若收好行李，目光恋恋不舍地追着他上车。
　　“看手机，走了。”唐若扬扬手机，眼前的人快要哭出来，他关上窗子，叫司机开车。
　　于远看着车子一点一点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再也看不见，他才拿出手机，上面是唐若发来的信息：
　　七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