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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义庄 “行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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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你这小子赶紧回吧。”衙役敷衍道。
这是戴空濛回县城以后第二次跑到衙门报案了。第一次去的时候对方看他年纪小随口就打发了,她就想到画一幅歹人的画像再来报案。回到茶铺画画改改了一整个下午,后来刘二哥实在看不下去了,按照她形容的长相画出了两张图,竟和那两个混混长得八九不离十。
“官爷,那这歹人的画像你得收着啊。”戴空濛将手里的画像往衙役手上塞。
衙役不耐烦极了,直接推开她的手,“你这小子咋这么不懂事儿,没看我们这儿忙着呢。跟你说实话吧,朝廷马上要派人过来了,这会儿没人有空管你这儿事儿。”
咋还真让这贼人说中了,果然是有恃无恐才敢光天化日打抢。她看着转身回去的衙役,蹲下来捡掉落的画像。
“咦,这人我在哪里见过。”一个目若朗星的翩翩少年捡起了一张画像,自言自语道。
戴空濛不客气的问道:“这个人是偷粮食的贼子,你是在哪里见的他?”
“偷粮食?”少年皱眉反问道。
“是啊,村里好几家都被这两人偷了咧。”
少年正色道,“你把另一张给我看看。”
戴空濛不知所以,把手里的画像也递了过去。
“这个痣。。。这两人我都见过了。”
“你快告诉我是在哪里见到他们的?”
“城外义庄。”
“义庄是。。。义。。。庄?他们已经死了?”戴空濛诧异道。
“嗯。”少年点点头。
戴空濛叹了一口气,“罢了,定是偷的太多被别人寻了仇,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便算了吧。”顺便作了一揖准备告辞。
少年却打断了他,“这两人都是被人一剑封喉。”
“剑?!”村民可买不起剑,而且这一剑封喉的死法叫她想到了白家一家被害的场景。戴空濛接着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义庄怎么去,我想去看看。”
少年犹豫了一下,“你要去的话。。。我同意你一道吧,可以坐我的车。”
“那太好了。”戴空濛决定跟着直觉走。
少年冲车夫打了声招呼,两人就上了马车。戴空濛坐在了侧边的椅子上,不知道椅子上都铺了些什么,坐上去软乎乎的。
“对了,我叫阿濛,你是?”
“再下姓陈,实不相瞒,是朝廷派来督查分派救灾粮一事的。”
戴空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少年身着云锦直裰,头发由一根成色通透的玉簪束着,活脱脱一个士族公子哥儿的模样。她笑了笑,“我可没听说这么小年纪能做官儿。”
少年有些不满,“我可是瞒着别人微服到你这里的,你竟然不相信我。不过,我倒确实不是官。”少年坐正,用手弹了弹直裰下摆不存在的灰,故作不在意地说:“也不怕告诉你,我乃是国子监生。” 这朱元璋杀了上万人,现在没人可用了,连国子监生都派出来了。
戴空濛低头偷偷笑了笑,在抬头一霎那收起了笑容,“没想到陈兄少年才俊呀,是我有眼不识珠。在下斗胆一猜,陈兄微服来此处,可是粮仓出了问题?”
少年眼睛一亮,“可真叫你猜中了。”这是车停了下来,少年掀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我们到了,先下去看看。”
戴空濛点点头,跟着跨进义庄。阵阵腐烂的味道在空中弥漫着,她只好用袖口捂住鼻子。
“阿濛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二人。”少年在前方招呼她。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两人看上去被害不久,身上只有少许尸斑。虽然也是一剑封喉,可伤口处有些不平整,不像白家人的刀伤那般整齐,说明凶器不是很锋利。
“正是这二人没错。陈兄你为何会路过这义庄?”
少年示意她一道往外走,“你知道这府里最大的粮仓在哪里吗?”
戴空濛摇摇头。
“就在临县,离这儿约有四十公里。”
“粮仓有何不妥之处?”
“你问的好,要说不妥倒也算不上,只是我心中原有些疑问:我和巡抚大人一路过来,各地粮仓里都是陈米居多,唯有你们府里新米要比陈米多上一二成。”两人跨出义庄后少年接着说道:“本来也无甚大事,我就只是叫人多注意些。哪成想就在前日三更时分,我的人看到几人在粮仓外形迹可疑,欲上前盘问时,这些人就跑走了。可最蹊跷的是,守卫说这几人是来送粮食的,还将粮车给我看了。”
“难道这两人就在其中?”
“我本来也不能确定,当时天黑,侍卫也看不清楚长相。今日我沿着这几人跑走的方向探查,唯有此处的几具尸体最为可疑。”少年流露出遗憾的神情,“直到从你这里听说这二人曾经盗过粮食,我才敢确定。”
这少年还是挺聪明的嘛,凭借蛛丝马迹就敏锐的感觉到问题。戴空濛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开粮仓救灾民一事,新米和陈米可有区别?”
“新米和陈米皆可,不过,每出一石新米,可免今年一石税;每出一石陈米,可免半石税。”
原来如此,她脑海里已经理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如今粮食短缺,陈米都能卖出高价,有人便动了心思拿陈米出来售卖。可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在朝廷派人查粮之时雇人抢粮补缺。同时,拿新米出去赈灾还能多省一半税,也就是多了一半的利。她迟疑了一下,“同你一道来的巡抚大人,官阶如何?为人公正否?”
少年严肃起来,“巡抚大人乃当朝从二品大官,向来是秉公处事的。”
戴空濛放下心来,“那我同你说一事:我们县里有个杨记茶铺,自开春起就开始售卖陈米。陈记平日里一块糕都要三五文,如今却连着几个月售卖十文钱一斤的陈米,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那幕后之人一定不敢大张旗鼓高价兜售陈米,且手里绝不止陈记一家帮着分销陈米的商户。”
她虽然没说前因后果,只单单点出了有商户售卖大量陈米一事,可这少年敏锐的很,简单思考一番,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查。”
“如此我便不耽搁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城。”
“好,那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