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云》夙川

4、初见（2）

　　半日下来，纪暮云逛得腰酸背痛。阿吉却像没事人一样，拉着纪暮云回了房。路上，纪暮云问出了他有些担心的问题。
　　“阿吉哥，我病养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他有些不安。
　　“走？你去哪儿啊？看你这样应该是无家可归了，杂役这事，你阿吉哥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毕竟主人可没功夫管这些，你就留下做个杂役，淮王府的杂役多得是，没什么重活，你放心待着吧。毕竟你也是主人亲自捡回来的，也当你和咱淮王府有缘分。”
　　纪暮云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甚至有些暗喜，他认为自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报仇计划，先做杂役，再想办法接近淮王，无论如何得借淮王的力量。
　　摄政王，可比纪府厉害的多，若得了淮王青眼，想要报仇，岂不是简简单单？
　　这有些幼稚的计划深深地埋在了纪暮云心里，道理没错，只是他却不明白做起来的困难，更不知道计划中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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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没找到吗？”纪湘近日因着纪暮云的事犯头疼：“在王都，除了做叫花子，倒还真想不出他能跑到哪儿。”
　　飞鸢垂下头：“是奴婢没用，打发了好些人去，王都大大小小的地儿都偷偷找过了，还是找不到。”
　　纪湘道：“罢了，他若死了最好，若活着，敢兴风作浪，后果也是一样的。”
　　“莫说纪暮云了，家主大人，昨日的事您可考虑好了？”飞鸢问。
　　“哼，摄政王殿下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知道哥哥屯兵之事，这宴咱们是不得不赴的。”纪湘眯起眼睛，似是在思考什么。
　　飞鸢道：“可奴婢听说，这位摄政王殿下是个纨绔，因为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对他分外宠爱，他的府邸和皇宫相连，朱墙黄瓦，先帝都不曾斥责。他日日流连雪月阁，不知有何摄政之能。”
　　纪湘笑笑：“飞鸢，新帝尚幼，太后一族本可掌控朝政，却突然多出个摄政王来理□□氏一族在朝中根深叶茂，不是他一朝一夕对付得了的。”
　　“家主大人是说……摄政王其实是想好好地理政吗？”
　　“除了付氏，摄政王，还有四个皇兄呢。”纪湘自顾自地说着。
　　“家主大人，奴婢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咱们要赴宴，那带些什么礼物您吩咐，奴婢下去准备。”
　　“不必了，这份礼物，我亲自准备。”纪湘招招手，示意飞鸢下去。
　　纪潇已经死了八年，纪家的家主二十八的年纪还未嫁，纪府好似一副后继无人的萧条。
　　纪潇一直没有追封，不过先帝倒封了纪湘做女侯爷，这事前所未闻，当初在王都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只有纪湘知道，这所谓的女侯爷，不过是一种威逼利诱的手段罢了。皇帝，翻手云覆手雨，能封能赏，自然也能让纪家荡然无存。
　　可纪湘始终没能给了皇帝想要的东西。
　　皇帝死了，这也正合纪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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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臭小子，以后你就穿这身，在后院给厨娘捡捡柴火就是了！”纪暮云太过瘦弱，连府里最小的男仆役衣裳都穿不上，还是阿吉特地去给他改了一番。
　　阿吉心想：换上一身清爽衣服的纪暮云，看着舒坦多了。
　　纪暮云点点头，虽然他对杂役的工作不感兴趣，但是他还是要好好做。这是阿吉哥的要求，也是他生存的必要。
　　阿吉没有给他安排重活，帮厨娘捡柴的工作简直像是整日休假。纪暮云感叹：淮王府可真是好。
　　他对他报仇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阿吉日日都来和纪暮云坐上一阵，纪暮云对阿吉的了解也多了些。
　　阿吉看着憨厚老气，今年也才十八，打小就是跟着淮王殿下的，他的阿娘是淮王殿下母亲的侍女，不过，是个下等宫婢，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至于父亲……阿吉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淮王殿下的母亲可怜他，让他在宫里长大，跟着仆从们侍候殿下。
　　“我没爹没娘的，小时候总遭欺负，宫里的嬷嬷嘴毒得很，遇着我就是一顿小杂种地骂。”阿吉道。
　　“不过有一次，主人正巧碰到嬷嬷们不肯给我吃食，他什么也没说，下令把我带在他身边儿了。”阿吉有些美滋滋的。
　　“我的名字也是主人取的，他说寻个好意头，吉利。”
　　纪暮云觉得他和阿吉很像，没爹没娘的，遭人欺负，还被骂是杂种。不过阿吉总归过上了自己觉得满足的日子，纪暮云还没有。
　　“你呢？小子，你又是为什么无家可归？”阿吉问。
　　纪暮云想了想，还是没告诉阿吉实情：“我没见过我娘，家里着火，爹被烧死了，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实在没办法。”
　　“你爹是个读书人吗？”阿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纪暮云愣了一下：“不是。”
　　他的父亲是将军，不是书生。
　　“你这名字，听着像是读书人家里才取得出来的。”阿吉道。
　　“大概是别人取来的。”纪暮云回道。
　　暮云这个名字，倒真是父亲为他取的，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含义。
　　纪潇确是将军，但纪潇曾读的是王都最好的书院，课业甚佳。
　　纪将军府的大少爷，当年也因出身显赫、才华过人、相貌丰神秀逸而被认作是王都女子的佳婿之选。可惜的是，这位少爷上了战场，落下一身病，还毁了容，听说常年不出府，前些年不知怎的，竟在家中出了意外。
　　曾经风光的纪府，如今在朝堂之上也没了一席之地，只封了纪潇的妹妹做了个空名的女侯爷，着实让人慨叹。
　　纪暮云对外面的事情几乎都不知道，对纪府也不够了解，十二岁的少年，正像孩童一样慢慢了解着这个世界，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在阿吉嘻嘻哈哈的声音中，他静静地发起了呆。
　　他终于从黑暗中逃出来了吗？
　　属于他的东西，他能夺回来吗？
　　……又万一，她说的是真的，自己不是父亲的亲子？那他想的事情有何意义呢？
　　纪暮云的脑子更乱了。
　　他恨纪湘。
　　他一定要报仇。
　　想来想去，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脑袋里，就只剩了这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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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暮云正准备替厨娘多准备些柴火，突然阿吉从院门口出现，一手叉腰，冲他招招手。
　　“小子！快来帮忙！”阿吉喊。
　　纪暮云便先放下了手头的事，跑向阿吉。
　　“怎么了，阿吉哥？”
　　还没等纪暮云问完，阿吉就拉着他一句小跑：“主人明日设宴，请了好些皇亲和大臣，还有好些杂活没做，人手不够，就多寻些帮手来。”
　　于是纪暮云便和阿吉一起忙活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前院，淮王府的宴厅极大，纪暮云好奇地环顾着周围，不禁感叹：“比那个宴厅大多了……”
　　“你说什么？”阿吉没听清。
　　“没……没什么，阿吉哥，咱们赶快干活吧。”纪暮云摆摆手，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