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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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在宁州的庄子是前朝庾氏皇族的末代帝王正兴帝赐下的，庄子上有一座五进的宅子，面积不大，却修葺的十分精致。
庄子里的田地不多，土地却十分肥沃，极为适合栽种各种珍稀药材，每年产出的药材都能为虞家在京城的那两间药铺带来不菲的收益。
伴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虞昭带着白雾和白茶来到了自家庄子，两鬓斑白的虞管家早早就等在了宅子门口。
虞管家如今年近花甲，身体也较之从前佝偻了许多，远远看到骑马前来的虞昭时，笑容自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那双因衰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也散发出了一片光彩。
“虞伯，外面暑气逼人，您不该等在这里的。”虞昭翻身下马，关切的看向了虞管家。
“不妨事，不妨事。”虞管家连连摆手，“听闻您明日就要返京，老奴准备了些别处难寻的药材，还有些您喜欢的调味香料，虽说京里不缺这些，可咱们庄子里产的用起来总会放心些。”
“这些事交给白雾和白茶就好，何须您亲自动手。”虞昭无奈的看向虞管家，与他一同缓步向着院内行去。
“老奴亲手准备心里总能踏实些。”虞管家慈爱的看着虞昭，温声道：“老奴做了您爱吃的甘菊冷淘，已放在井中冰了大半个时辰，这会儿吃正好。”
“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吃吧。”虞昭笑道。
“殿下。”虞管家的眼中满是感动的神色，却还是摇了摇头，“主仆有别，殿下万不可为老奴而乱了尊卑啊。”
“虞伯。”虞昭的神情有些落寞，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明日我就要返京，此一别或许再难相见。”
虞管家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忍，却依旧坚持道：“殿下，老奴看着您吃。”
宁州气候湿热，夏日的阳光尤为酷烈，在闷热的天气里吃上一碗冷淘，不但清心爽口，更能消解暑气。
比起时下流行的槐叶冷淘，虞昭更爱吃色泽青翠、清香爽口的甘菊冷淘。
虞昭自小便在吃食上极为挑剔，用来制作甘菊冷淘的甘菊叶稍老一点，她便不愿再吃。
为了能让虞昭在夏日里多吃上几次甘菊冷淘，虞管家费了好些心思，每年都命人按照不同时节种下许多茬甘菊，这才满足了虞昭在炎炎夏日里随时都能吃上一碗甘菊冷淘的心愿。
虞昭沉默的吃着甘菊冷淘，眼眶微微泛红，半晌，她放下手中的银箸，似是自语一般低声道：“今后怕是再也吃不到这样合心意的甘菊冷淘了。”
虞管家微微一怔，思绪渐渐飘远。
自虞昭五岁开始习字起，每次庄子向京里运送药材时，她都会托负责运送药材的虞管家为远在京城的母亲和妹妹送上一封家书，九年来从未间断，只可惜一封封送去京城虞家的家书好似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虞昭年少时并不明白母亲为何不给自己回信，时常缠着自京城归来的虞管家询问自己的家书是否真的被送到了母亲手上。
看着自家小主人那双清澈的眼睛，虞管家心中满是酸楚，只是一遍遍的回答着书信送到了，却并不愿让她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第一次送信时，自己确实见到了朱氏，家书也被自己亲手交到了朱氏手上。
只是朱氏接到信笺后并未流露出半分惊喜或是思念女儿的神色，相反，她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不但当着自己的面烧掉了那封尚不曾开启的信笺，还冷声警告自己不要多事。
彼时自己并不清楚虞家内情，还出声质问朱氏为何对小主人没有舐犊之情，不想却换来了朱氏的一顿毒打，若非恰巧路过的虞老太爷下令放了自己一马，恐怕自己立时就要被杖毙于虞家……
这些年来，自己坚持将小主人的每一封家书送到朱氏面前，可朱氏却连碰都不愿碰一下，不但每次都冷嘲热讽，还会命身边的婢女当着自己的面烧掉信笺……
九年来，虞管家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虞昭。
可虞管家心里却清楚，这些事，自家殿下早已知晓。
虞管家还知道，饶是送向京城的信笺从厚厚的一沓变成了薄薄的一张，却依旧未曾间断，是因为自家殿下始终在心底期待着母亲与妹妹的回信。
想到此处，虞管家的心底一阵酸楚。
“殿下，老奴的手艺早就传授给了白茶，京中物产丰富，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虞管家忍不住停了下来。
原本是一句宽慰之语，可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是那样苍白无力。
……
……
第二日上午，虞家来人终于到了庄子上。
虞家一共派来了三个仆从，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以及一个年轻的车夫。
年轻车夫名为高肆，虽生了副不错的相貌，却并不是个安分之人，自打初见时向虞昭行过礼后，他那双眼睛便一直肆无忌惮的在虞昭脸上打转，眼角眉梢尽是轻浮之色。
丫头翠儿也并不比高肆强多少，礼数虽都是周全的，言语动作却十分生硬，任何人都能看出她心中的烦闷与不耐。
金嬷嬷倒是与高肆和翠儿不同，脸上那热切的笑容仿佛要溢出来似的，一口一个五娘的唤着，也不知心底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京里派了这样三个仆从来接自家小主人，虞管家的眉心现出了一道深深的川字，忙命人将自己早已为虞昭准备好的马车带了过来。
虽说昨日就听过了白锋的禀报，可亲眼看到那辆老旧的木质马车和车前那四匹满是疲态，瘦弱无神的老马，以及眼前这三个各怀心思的仆从时，虞昭的心头依旧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五娘，您这次回京，日后定不会再回来了，首饰行李等物需得仔细整理，将得用的全部带上，老奴在这些杂事上素来有些经验，不如就由老奴来帮您收拾吧？”金嬷嬷看向虞昭，一脸殷切道。
听到金嬷嬷的这番话，虞昭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笑容冷淡的回应道：“不劳嬷嬷费心，我并没有什么首饰金银需要整理，回京一路所需的吃用虞伯也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启程吧。”
见虞昭干脆的回绝了自己，金嬷嬷有些讶异，似是还想说些什么，虞昭却懒得再应付她，最后向着虞管家道了声别后，便带着白雾与白茶走向了虞管家为自己准备的马车。
高肆连忙跟上虞昭，准备为她赶车，不想白雾却先一步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
“小娘子，驾车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高肆笑嘻嘻的看向白雾。
白雾并未理会高肆，仿佛没听到这具话一般，跟在虞昭身后准备上车的白茶看向高肆微笑道：“金嬷嬷和翠儿坐你们来时的那辆马车，郎君还是继续赶来时那辆马车吧。”
高肆倒也没再纠缠，目光在白茶脸上转了两圈后，便笑嘻嘻的道了声好，转身走向了自己来时的那辆马车。
……
……
宁州距京城足有一千六百余里，虞昭一行足足走了大半个月，终于进入了雍州境内，只需再行两日，便可到达京城。
虽说虞家派来的三位仆从各怀鬼胎，这一路上倒是比先前初见时安分了不少。
高肆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打量虞昭，金嬷嬷也放弃了拿捏虞昭在虞家谋求利益的打算，就连总是一脸不耐的翠儿都对虞昭恭敬了不少。
当然，三人的转变并非毫无缘由。
众人一路行来，所走路线，行止休憩皆是按照虞昭的指令。
起初三人对此还颇有微词，可当他们发现自己跟随着虞昭的马车，穿过一条条隐于高山峡谷之间的无名小路，以比来时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向着京城的方向靠近后，就立刻闭上了嘴巴，面对虞昭时也发自内心的恭敬起来。
进入雍州境内的兴平县后，天色已晚，虞昭便命众人寻了县城里的一处客栈安置下来。
一路舟车劳顿，高肆三人都没有什么精神，草草用了些客栈的饭菜后便各自歇息去了，白茶则借用客栈里的小厨房为虞昭单独做了一份生滚瘦肉粥与一荤一素两样小菜。
虞昭在饮食上一贯挑剔，为了快些回京，这一路上大多时候都风餐露宿，虞昭一直都没什么胃口，整个人比起出发前瘦了一圈。
白茶准备的瘦肉粥与两样小菜都极合虞昭胃口，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虞昭便将其吃了个干净。
吃过晚饭，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虞昭走到窗边，透过黑沉的夜幕，缓缓向着京城的方向眺望着。
今日是十四，天空中挂着的那轮明月已十分丰润，朦胧的月光洒落下来，城里大大小小的建筑下伫立着一片片暗影，仿佛一只只隐在暗中伺机而动的鬼怪，竟为这座小城平添了几分诡谲的味道。
虞昭将蜘蛛黄鹂放在了自己的掌心，语气中带了几分懊恼：“从前在书中看到近乡情怯一词总觉得莫名其妙，今日方才懂得这份复杂的心情。
黄鹂，我就要见到母亲和妹妹了，明明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心底却总是升起一阵阵不安呢？”
黄鹂不会说话，只乖巧的趴在虞昭手心，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当然，就算黄鹂会说话，或许也没办法给出虞昭答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五娘，我有要事相禀。”门外传来了高肆低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