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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章

      大南朝48年,宋国皇室祭祀大典。

      “祷祭天地,列主列宗,今先帝第三子......”一个手持典籍、身穿暗灰色蟒纹长袍的大约三十左右的男子正在祭台上进行祭祀礼,祭台下首站着明黄龙袍加身的明德帝。

      明德帝不过十一二的年纪,脸庞略带着些许的稚嫩。明德帝的身旁站着的美貌妇人正是他的生母,先帝的丽贵妃,现今明德帝的生母,太后娘娘,许海菡。

      上月先帝驾崩,三皇子宋靖在其母妃许海菡的扶持下登基为帝,今日正是明德帝宋靖的登基大典。

      站在祭台上祭祀天地的男人正是当届大祭司,沧溟。

      宋国是当今世界上有名的大国,地处淮河左岸,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尤其重视神鬼祭祀之说。
      祭司一族是宋国独有的可与皇权相抗衡的派别,小到降雪降雨,大到帝皇之气,祭司一族均可算出。逢年过节,百姓们拜的最多的也是祭司一族,以此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群臣手持胡笏跪在离皇帝和太后一尺远的地方,整齐有序,安静肃穆。

      唯有一道大红色的身影与这场盛大的仪式格格不入。

      在群臣跪拜之地的旁边,摆放着一系列的祭祀用具,在这里,一个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倚墙靠站着,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小巧精致的九曲连环。

      她看起来极为年轻,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被血红色的衣裙衬托的更显肤白如雪,她的唇色也极其的嫣红,应当是刚刚抿过上好的口脂。小小年纪便是如此一番玉人之姿,倘若她不曾开口的话。

      似是被手中的九曲连环困住,她皱了皱眉头,随即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物件递到离她最近的那个大臣眼前,语调略显天真的问,“早就听闻江伯伯心思缜密,不知您可否帮阿幽解开这九曲连环?”

      被问到的大臣身子一僵,随即不知因何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开口已是断断续续,“微,微臣不知,还望沧幽姑娘恕罪。”话音未落,只见这位江大人已经行起了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身子更是像筛子一样不住的抖了起来,乌纱帽眼看就要被抖掉了地。

      此刻四周更是悄无声息,每个人都紧紧地低着头。

      过了一小会儿功夫,站在宋靖身边的许海菡缓缓走了过来,她尚且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温温和和地开口,话是对沧幽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紧盯着趴跪在地上的江大人,“幽儿这是作甚,江大人贵为大皇子太傅,又一直为大皇子殿下招募私兵、提供银两,是我大宋少有的肱股之臣啊。”

      她这样说着仿佛还不能表达情绪似的又屈膝拍了拍这位江大人的肩膀,轻飘飘的一下,却吓得江大人身子猛地一抖,那顶松松垮垮戴在它头上的乌纱帽终于“砰”的一声落地了。

      江大人不住的摇头,身子像没有了骨头一样趴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许海菡早已直起了身子,接过一旁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略有些遗憾似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又轻飘飘地说,“可惜大皇子蹊跷惨死,本宫也是悲痛欲绝,但因着靖儿年纪小总得强撑着活下去。江大人却不一样,江大人自是一片忠胆之心,那便追随你的旧主一同去走那黄泉之路吧。”

      许海菡话音刚落,就有禁卫军从大殿外走了进来,拖走了如同一滩烂泥的江大人。

      许海菡好似无事发生一样,又踱步走到了宋靖的身旁,沧溟继续主持着这场祭祀大典,好像没人被这场小插曲打扰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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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殿外,沧幽正坐在池边喂鱼,她的旁边是只着雪白里衣的宋靖。身边伺候的宫人都已经被宋靖遣了下去,此刻偌大的锦池只有他们二人。

      小皇帝正歪着脑袋看着他的小表姐,当真是生了一副绝色的样貌,恐怕连二八年华时的母妃都要逊色上几分。在这个漂亮的小表姐的面前,宋靖终于有了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活泼生动了几分,语调也显得欢快得多,“小表姐,再过几日便是大祭司的寿辰了吧?”他微微眯着眼,是有几分惬意的模样。

      “是呀。快到大祭司的寿辰了呀。”沧幽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满池的鱼儿,锦池内的鱼儿都是藩国进贡而来的,是别处看不到的景象。

      小皇帝因此倒是发自真心地笑了笑,像是普通人家的孩童一样笑着嚷嚷道,“到时打着为舅父庆生的名号倒是可以去民间玩上一玩,我可是还惦记着满记的核桃酥呢。”

      “你呀你,纵是当了皇帝也免不了这份孩子气,小姨若是知道合该不悦的。”沧幽就着水池里的水净过手,又用丝帕将手上的水珠擦干,这才不清不重地在宋靖的头上拍了一下。

      宋靖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纵使现在贵为九五之尊,对于沧幽的不敬也不甚在意似的,嘴角的笑意更是没有收敛过。

      毕竟他们二人曾一起在宫中生活过五六个年头,情谊不是寥寥几句可以说得清的。

      表亲的姐弟俩正不咸不淡的道着话,一个内侍缓缓地从小廊上走了过来,先是朝着小皇帝行了个大礼,又朝着沧幽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大祭司在含光殿等着沧幽小姐,说是有要事商议,还请沧幽小姐速速前去。”

      内侍虽然语气恭敬,但是态度却十分强硬。说完话也没有退出去候着,而是一直躬身站在原地。

      宋靖也出言道,“既然大祭司寻表姐有要事,表姐便快些起身前去吧,莫要让大祭司久等。”

      他的话语平平挑不出毛病,可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却彰显了他的些许不耐。

      他竟不知道大祭司的手已经伸到宫内了吗?这宋家的江山岂容他人觊觎。

      沧幽倒是眉目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闻言理了理红裙的褶皱,施施然起身,朝着宋靖行了一礼,慢悠悠的随着内侍走了出去。

      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小皇帝此刻倚着锦池旁的柱子坐得笔直,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长长的眼睫在脸颊上打影影绰绰的阴影,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忧郁的冷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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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光殿内,地龙烧的滚烫,沧溟坐在主位之上,闭眼假寐。

      沧幽在大殿的门口就遣退了那个内侍,她迈着轻盈的步子朝内走着,同时像猫儿一样弯着腰,有种少女的灵动与可爱,如果你能够忽略掉她面无表情的脸的话。

      她一直知晓自己的容貌和年纪是她最好的武器,天真稚嫩也好,张扬活泼也罢,都只是示人的面孔而已。

      若是能从中得利,她自然乐意改变。

      她轻轻地推开内殿的门,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香炉内的安神香,给人一种温暖静谧的感觉。

      她抬头看着主位上假寐的男人,男人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与大多奉行鬼神之说的鹤发童颜的所谓“仙人”不同,他的头发都还是乌黑的,脸也是未经岁月风霜的样子,依旧棱角分明,五官挺立,左眼角一点泪痣更是给这张脸带去了别样的感觉。

      看着看着,沧幽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睑,即使触觉上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知道那里也有一颗小小的,极艳极红的泪痣。

      主位上假寐的沧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一种偏暗的深蓝色,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就能很轻易地想起另一个人来。

      沧幽随便寻了个座位慵懒的坐着,客客气气的同沧溟说话,“不知大祭司着急寻我前来是为何事呀?”,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做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感,好像她真的很疑惑似的。

      沧溟则将胳膊撑在椅子的侧边上,一只手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对他的嫡长女关心甚少,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少的可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幼时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娃娃已然长成了现在的娉婷少女。

      他也不知道幼时窝在他的怀里撒娇的幽儿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处处都要与他作对的沧幽姑娘,一想到这,就是止不住的恼火。

      “沧幽,不呆在境山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今日在殿上为何要出言?你不知晓江大人是我一手提拔上去的吗?”沧溟一句话连用三问,语气已然愠怒,面上的不悦也不加掩饰的表现了出来。

      他自认不是个脾气急躁的人,可面对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儿,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火。

      皇室的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掺和的,他不知道沧幽到底明不明白。

      未等沧幽答话,沧溟又重新开口,不过此次语气又带着明显的嘲讽,“让我猜猜,是为了你那太后小姨?你当真觉得你那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姨和你那个表面唯唯诺诺实则心思深沉的小表弟是真心为了你好?我是真的没想到啊,我沧溟的长女竟然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他心里觉得话说的重了些,可是却也拉不下脸去缓和气氛。

      沧幽一边听着沧溟的话,一边品尝着小几上还留有几分温热的红茶,入口柔滑甜香,余味悠长,应当是今年初春新采的。

      听闻今年初春宋国多地闹了蝗灾,爆发了严重的饥荒,很多的百姓因为饥饿而暴动,不知多少的流民曝尸街头,而皇宫里仍有源源不断的早春新茶。皇权呐,果真是诱人。

      她随意想着,就小口小口的将杯中的茶饮尽,只留杯底的些许茶渣。

      之后从怀里拿出一条丝绸的粉色锦鲤小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嘴角的茶渍,这才抬起头看着上座的沧溟,“大祭司恐怕是贵人多忘事,我又非沧澜,从未插手过您的事情,江大人是您的人我又怎么会知道呢?若早知如此,我今日定当力保江大人的,是吧,父亲大人。”

      沧幽说着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混合着她平静的眼眸,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这些年这个男人对她的的忽视冷漠和伤害,好像已经将她的心变得坚不可摧,至少她现在对于沧溟言语上的恶意并没有什么感觉。

      看着她的反应,沧溟却是怒极反笑,以至于眼角漾起些许细纹,话一出口也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沧幽,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身上流着的可是我们祭司一族的血。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想必也不需要我再三提醒你。”

      话音一落,他便拂袖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直到重重的关门声传来,沧幽才揉了揉刚刚被自己已然捏红的手腕缓缓地站起了来,她用舌尖舔了舔嘴角,还能尝到一点点红茶的余味,清甜纯美。她无奈地笑了笑,惊异于这种甜蜜的真实存在,毕竟这种感觉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消失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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