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向暖阳》且风夕

9、一起睡

　　已经是深夜了，月亮早早地挂在夜空中，为回家的人照亮来时的路。
　　等回了家，韩冰一刻都没停，就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夏暖阳拿出手机发现居然有几条林默给她打电话的记录。
　　她回了过去，林警官居然还没有下班，她在魏雪留下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份隐藏的文件，但是文件有密码，密码提示是我最喜欢的歌。
　　林默也是没办法，只是到夏暖阳这儿碰碰运气，当然不出所料，夏暖阳什么都不记得。
　　挂了电话，夏暖阳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在晕倒之前自己的脑子里曾闪过的一段旋律。
　　她趿拉着鞋走到餐厅的高脚椅上坐下，盯着韩冰的背影发呆，韩冰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等一下，马上就好。”
　　夏暖阳伸出手指了指韩冰的背后溢出的血迹，“你的背。”
　　韩冰无所谓道，“没事儿，就是被小石子咯了一下，没什么事儿。”
　　夏暖阳眼睛微微眯起，身体不自在的椅子上晃了晃去，手指烦躁地在桌子上没有节奏地拍打着。
　　她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她心脏的位置很不舒服，又酸又胀，又想生气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异常地难受。
　　韩冰见她不对劲，握住她躁动的手指，关切地问道，“暖阳，你怎么了？”
　　触及他担心的眼神，她心中翻腾着的烦躁感如浪潮一般一点点地退去，她闭了闭眼睛，反手握住韩冰的手。
　　“我不高兴。”
　　“嗯？”
　　夏暖阳握着韩冰的手，手指抠着韩冰的手心，酥酥麻麻地触感，让韩冰的脑子有些许的空白，就听她认真而严肃地道，“我不高兴。你这么说话，我这里很难受。”
　　她握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
　　这么没头没脑的话，韩冰一下子便懂了。
　　她不喜欢自己对受伤的事情轻描淡写，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事情，让她难受。
　　她在心疼他。
　　失忆后的夏暖阳像是变了个人，她原来就像那隔空的雾，天上的云，他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但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
　　而现在的她，依然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会坦率地告诉自己她在担心，她在害怕，她在关心他。
　　但是这样的她，让韩冰害怕，他怕自己那种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东西，会一点点地冲开束缚，再一次因为那一点点的希望破土而出，卷土重来。
　　他怔了几秒，微微偏开头，安慰夏暖阳，“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手在抽回的一瞬，被夏暖阳一把抓住，她抓着他的手腕，“韩冰，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不许。”
　　韩冰刚刚撤回的视线再一次撞上夏暖阳的，她的情绪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面前，担心的，执着的，心疼的，也曾是他梦寐以求的。
　　身后锅中水开了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韩冰借着这个理由转身去煮面，在夏暖阳看不到的对方暗暗地吐了口气。
　　而夏暖阳注视着韩冰的背影，她左右晃动着身子，眼中渐渐染上了一抹笑意。
　　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吃了面，收拾停当，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韩冰将夏暖阳安顿好，才慢慢踱回了自己的房间。
　　夏暖阳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在陌生的房间中，陌生的气息，萦绕在周身，一股莫名的孤独感袭来。
　　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想起林默问起魏雪喜欢的歌曲。
　　一个莫名的曲调渐渐在脑袋中回荡着，在这寂静的夜里越来越清晰，与自己晕倒前听到的曲调融合，渐渐成型。
　　她忙起身，想去问问韩冰这是哪首歌，但是站在门口却不动了。
　　他应该是睡了吧，又是工作又是医院，折腾一天，他明天还要正常开工，想了想，她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
　　但是夏暖阳也没有走，不知道为什么，透过门缝看到韩冰屋里打开的夜灯，竟觉得比在自己的房间还要安心几分。
　　她从客厅拿了两个抱枕，一个坐着，一个抱着，就这么呆在韩冰的门口，虽隔着一道门，但是在那道暖暖的灯光下，夏暖阳觉得心中暖烘烘的，异常安宁。
　　而韩冰则因为夏暖阳刚刚的那句，“我不许”，久久地不能入眠，辗转反侧。
　　他侧头望着窗外，窗外的硕大的芭蕉叶暗沉沉地在夜色中静默，看着看着，夏暖阳的脸便出现在芭蕉叶的叶间，她直勾勾的看着韩冰，嘴角拉起，眼神带笑，“韩冰，韩冰，我不许，你要听我的。”
　　韩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间，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夏暖阳对他的影响丝毫不减，他那个时候是怎么觉得自己能接受看着她嫁给别人的？
　　越想越烦躁，他想喝口水，发现房间里的水壶空了，准备去客厅拿，门一打开，便看到夏暖阳蜷成一团蹲着门口，脑袋还一点一点的。
　　“暖阳？”
　　夏暖阳没想到自己在这儿都能睡着，她抬起乱糟糟的头发，“早啊。”
　　什么早啊？
　　韩冰无奈将人拎起来，“你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夏暖阳歪头想了想，“嗯，我有问题想问你。”
　　想到刚刚夏暖阳的表现，韩冰马上警觉起来，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魏雪最喜欢的歌是什么？”
　　“你就想问我这个？”
　　“嗯。”
　　韩冰不知是失落还是生气，转身走回了屋子，没好气地道，“我不知道，你赶紧回去睡吧。”
　　夏暖阳却迷迷糊糊地跟了进来，自顾自哼起了一首歌，但是韩冰完全听不出啦她哼的什么。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是的，夏暖阳是个音痴。
　　但是失忆后的夏暖阳明显忘记了这一点，她拉住韩冰睡衣的袖子，执着地问道，“你听，你听。”
　　夏暖阳半夜站在韩冰的房子中间，穿着一身向日葵的睡衣，眼神真挚，五音不全的哼唱着一首歌，谁能拒绝这样的夏暖阳。
　　韩冰想了想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帮她找找，从她那完全没什么调子中找找这是周杰伦的哪首歌。
　　韩冰猜一首，便从网上查一首，然后一首一首地放给夏暖阳听。
　　周杰伦那么多首歌，也是难为韩冰能从音痴夏暖阳的口中抠出几个相似的音调，一直在试。
　　试着试着，夏暖阳从坐着到躺着，躺着到趴着，渐渐地便迷糊了起来。
　　只是留着那一丝仅有的神志，在韩冰放完一首歌之后，她给出答案，可能是，不是或不确定。
　　韩冰也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靠在床上，一首一首的播放。
　　也不知道播到哪一首的时候，韩冰也睡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一躺一趴伴随着青春时候的记忆就那么睡着了。
　　不知放到哪一首的时候，本早就熟睡的夏暖阳，连眼睛都没睁，伸手拍了拍躺在身边的韩冰，“是这首，是这首。”
　　韩冰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扶正眼镜，将暖阳刚刚说的那首歌又放了一遍。
　　“再听一遍。确定吗？”
　　夏暖阳努力地睁开一只眼，确定以及肯定道，“就是这首。”
　　韩冰看了眼歌名，记在心里，打算明早让清醒的夏暖阳再确认一遍。
　　等他转头，发现夏暖阳已经又睡了过去，这一次她还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侧卧着，有少许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脸颊，看上去无辜又可爱，这哪像是要三十岁的人啊。
　　看来今晚这个屋子只能让给这位大小姐睡了，自己去睡隔壁的客房。
　　不想他刚起身，睡衣的裤子被夏暖阳扯住，不知她是呓语还是清醒，“别走。”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服，像小时候一样，每次她不害怕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会这样用力地扯着他。
　　韩冰告诉自己，毕竟暖阳睡眠不好，他只是不想吵醒她。
　　所以这一晚这对三十岁的老青梅和老竹马久违地又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