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向暖阳》且风夕

21、难受

　　一上车，夏暖阳便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低低的声音，带着些虚弱和祈求，“我们在这里坐会儿再走好不好？”
　　韩冰见她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将座椅放下来一些，让她舒服点，温柔地说了声，“好”。
　　青城的早晨雾蒙蒙的，车窗上已经开始凝结起了淡淡的露珠。
　　沉默了一会儿的夏暖阳忽然道，“我早上听到你给段老师打电话了。”
　　正在处理自己公事的韩冰，手指一颤，消息不小心发了出去，他赶忙撤回。
　　“你都听到了？”
　　夏暖阳点了点头。
　　韩冰以为那个时候夏暖阳睡着了，段老师听说了魏雪的事情，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
　　段老师在震惊和伤心之余，也证实了夏暖阳确实是流产了，至于孩子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魏雪也不说，只说是个意外，央求段老师一定保密，段老师觉得魏雪一直都是个独立聪明的孩子，或许只不过是年轻人犯的错，便没有多问。
　　“你也猜到那个人是谁了，对吧？”
　　夏暖阳睁开眼，侧头看着窗户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滑落了下去，像是眼泪一般。
　　“你刚刚和林警官猜的那个人是万大山，对不对？”
　　即使是说出那个名字，韩冰也觉得自己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让人噎得难受。
　　夏暖阳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偏着头固执地看着窗外，心里难受的紧。
　　魏雪那个时候没有男朋友，走的近的男生除了韩冰就是谷晖，他们两个人和魏雪完全没有那层关系。
　　作为住校生的他们，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当时魏雪不过是休了个寒假，便忽然怀孕了。
　　而这个人魏雪还不能说出来，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和魏雪住在一起的成年男人，她的继父万大山。
　　若真相如此，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那是□□。
　　夏暖阳不记得魏雪的样子，也不记得他们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万大山的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胃里难受的紧，恶心得想吐。
　　这种强烈的生理反应，也在告诉她自己，那个伤害魏雪的人就是万大山。
　　所以到底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万大山入狱，而魏雪又为了什么在他出狱后两年，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报仇呢？
　　为什么？
　　夏暖阳脑子里纷纷扰扰，只觉得浑身难受，魏雪她定是遇到了极难的事情。
　　那个聪明善良的魏雪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到底遭受了什么，只是想想，夏暖阳便觉得浑身发冷。
　　她突然有点害怕那个真相。
　　韩冰见她整个人抵着冰凉的窗户，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不言不语，明明难受的紧，却一个人受着。
　　所以高中的时候，夏暖阳便是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两个女孩子默默地守护着，一个放弃了自己的前程自暴自弃，一个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想找回正义。
　　韩冰的心跟着抽的直疼，他一把将暖阳抱到自己怀里。
　　像是抱小孩子一般的抱法，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好像这样她就能好过一点。
　　对不起，暖阳，那个时候的韩冰太笨了，既没有发现你们的难处，也没有帮到你们，只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情。
　　你说的对，我是个笨蛋。
　　夏暖阳的额头抵着韩冰的下巴，她把自己缩了缩，想将自己整个人嵌在他怀里一般。
　　感受着他的温暖的体温，听着他真实的心跳，她才从那如坠地狱的束手无措里找回点神志。
　　韩冰觉察到自己脖子的凉意，知道是她哭了。
　　他抱着夏暖阳，将她冰凉的手拢在中间，搓了搓，想让她暖和起来，“暖阳，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的，一定。”
　　夏暖阳疲惫地道，“韩冰，我想听你唱歌。”
　　韩冰低低地吟唱着，那是他们F4曾经唱的那三首歌，曾经他们风华正茂，青春正好，对未来充满着期许和
　　仰望。
　　而如今的他们，居然在三十岁的年纪便送走了自己的挚友，我们曾经都天真地以为未来很长，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是有些人的生活里却永远都没有未来了。
　　一晚上本就没怎么睡，夏暖阳似乎是哭累了，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韩冰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吻，“暖阳，这一次我一定会陪你，陪你找到真相，陪你还魏雪一个正义。”
　　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至天空，红彤彤地照耀着大地，路上的行人们行色匆匆，来来往往。
　　韩冰拥着怀中的人前所未有的平静，天亮了。
　　不知等了多久，怀里的人醒了，夏暖阳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我睡着了。”
　　“恩，饿不饿？”韩冰温柔地将暖阳的头发捋了捋，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奶猫。
　　夏暖阳摇了摇头，没有食欲。
　　“那我们回家吧，回家我给你做面吃。”
　　夏暖阳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韩冰，伸手将他脖子环住，撒娇般地将自己的脸贴着韩冰的脸蹭了蹭，“不想动。”
　　韩冰抚了抚她的后背，宠溺地道，“好，那我们就不动。”
　　夏暖阳像只小猫咪又退回到韩冰的怀里，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韩冰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好笑，勾了勾她的鼻子，“怎么了？”
　　夏暖阳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想亲你。”
　　韩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两下，他低下头吻住了夏暖阳。
　　唇齿交接的时候，他才淡淡地说了声，“好。”
　　他吻得温柔极了，一点点地逗弄着，轻轻地噬咬着，一夜未归，他下巴长出了新的青紫，有点痒地蹭着夏暖阳，酥酥麻麻地，夏暖阳觉得自己要化了。
　　夏暖阳不知道她现在虽然闭着眼睛，眼睫毛却不安分地抖动着，极度地动情，韩冰抵住她的脖子，让两个人更近一些，再近一些，他的暖阳啊，他的暖阳。
　　他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只要停下来，两个人视线便黏在一起，黏在一起之后就又忍不住想吻对方，在车子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韩冰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世纪。
　　后来是夏暖阳那不争气地肚子叫了起来，才将两个人分开。
　　这也是他们重逢以来，夏暖阳第一次害羞，她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地傻乎乎地看着韩冰，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在闹腾。
　　夏暖阳有些害羞地把脸藏在了韩冰怀里，“我饿了。”
　　“恩。”韩冰语带笑意。
　　她用头轻轻撞了撞他的胸膛，“不许笑。”
　　“好。”韩冰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沉默少许，韩冰咳嗽两声提醒怀里的人道，“暖阳，你再不起来，我们这样没法回家了。”
　　夏暖阳在他怀里又蹭了蹭，才依依不舍离开回到副驾驶，“好吧。我要吃打卤面。”
　　韩冰发动了车子，驶向家的方向，“好。”
　　警察局里，白小西翻着案卷的报告，拧着眉头，弱弱地问正在闭目养神的林默，“老大，真的是万大山做的吗？那为什么魏雪长大后也没有离开呢？”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眼睛有些放空，盯着虚空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受害者都有反抗命运的勇气和能力，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本应该是监护人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责任。而她的监护人却伤害了她，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都是受害者。而且无论十五年前的魏雪如何的早熟，如何的聪慧，她也依然是个孩子。她本应该是被保护的人啊。”
　　而我们应该保护她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那个被伤害的女孩子或许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复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