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向暖阳》且风夕

16、回忆

　　韩冰和夏暖阳这一次寻回记忆之路的第一站拜访的是夏暖阳高二和高三一个宿舍的同学高雯雯。
　　高雯雯家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安惠小区，楼虽然是老楼但是却是学区房，价格不菲，看得出来她现在生活条件还不错。
　　昨晚已经提前打电话预约，两人便直接上了楼。
　　一开门，高雯雯就一脸笑意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她边端茶招呼他们，边笑盈盈地将在地上玩耍的儿子抱在怀里，“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夏暖阳从进屋后就一直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老同学，可能因为刚生过孩子，她现在稍微有点胖胖的，但是整个人气色红润，精神充沛，显然日子过得很好。
　　但是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韩冰虽和高雯雯不熟，但是因为和暖阳是两年室友的关系，倒是也有些了解。
　　高雯雯当年在夏暖阳他们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所以高考的时候考了本地的一所一本院校，毕业后又回到了一中教书。
　　只是现在的高雯雯和韩冰印象中的她也略有不同，他记得那个时候的高雯雯每次见到他除了点头打招呼，她总是害羞地低着头走过，有时候让她帮忙带吃的给夏暖阳，别的同学都是一脸暧昧，她则小心翼翼地接过，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话。
　　上学的时候，一直是个相对自卑和内向的孩子，与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高雯雯注意到两人眼中的好奇，笑了笑，大大方方道，“是不是有点意外？”
　　夏暖阳不解，疑惑地看向韩冰，韩冰温和地点了点头，“有一点，你变化很大。”
　　高雯雯有些胖胖的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将儿子在怀里搂了搂，“说起这个我还要感谢暖阳。”
　　高雯雯是那种学习没有什么天赋的孩子，但是很用功，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中，已经是学习生涯的高光时刻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层层打击，到了一中这种省重点才发现，在高手如云的地方，光靠勤奋是不够的。
　　她和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初中的时候也算是学校前几的优等生，在一中里面显得平平无奇。
　　再加上那个时候，身边的人都开始发育，她也不知是成长激素问题还是自己太紧张和焦虑，脸上总是长满了痘痘，因此总有同学在背后嘲笑她，渐渐地她的背越来越驼，越来越不敢和人说话，成绩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直到高三开学，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季节，在体育课上，高雯雯望着天边残风落叶，心里灰蒙蒙的一片。
　　上一次的期末考试，她的成绩已经连一本都要无望了。
　　她见有人走过来，身体忍不住地就躲了一下，但是那个人却没有走，只是停在原地。
　　见她不抬头，那人便主动坐到了她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又在折成什么样子，“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啊？”
　　不怪高雯雯惊讶，虽然两个人是一个宿舍的，但是夏暖阳这种老师眼中的种子选手，和她这种班里的吊车尾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而且夏暖阳和谷晖等人有自己固定的圈子，除了晚上熄灯之后躺在一个宿舍，这都是俩人呆在一起最长的时间，她不知道夏暖阳为什么主动关心她。
　　夏暖阳将那张纸折成了一只小鸟塞到高雯雯的手中，“越是没有人支持，越是没有人相信，越要尊重自己，这是你最喜欢的简爱中说的话。”
　　高雯雯抓住手中的纸，这才抬起头注视着夏暖阳，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简爱。
　　夏暖阳却指着远处操热闹的高一学弟们道，“你觉得那个男生长得好吗？”
　　高雯雯努力去辨认远方，但是都是差不多的男生，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又怕夏暖阳生气，只能敷衍道，“还行吧。”
　　“我们在这里所说的话，对那个男生毫无影响，他照样踢球照样玩耍不是吗？那些你以为的嘲笑只不过是无聊的人，如现在你我一般，做的无聊的事情而已。我不会因别人的夸奖而更优秀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诋毁更糟糕，甚至你以为的伤害只是无聊的人的随口的话。你在意了便是在他们成就他们的无聊。”
　　高雯雯的手抖了抖，但是还是没有说话。
　　夏暖阳却道，“那么喜欢文学的你，早就在文学作品中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为什么不在现实生活中也做自己的主角呢，如同简爱一般。”
　　夏暖阳说完这段话，踢踢踏踏地便走了，没有等她回应，也没有再说什么。
　　甚至在之后的日子里，一如往常，像是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那段对话。
　　但是那之后，高雯雯渐渐地学着放下，放下眼光和负累，她也曾在自己的领域里光芒万丈。
　　一个女孩最重要的不是美貌，而是自己的尊严和面对困难不屈服的勇气。
　　她喜欢的女孩子简爱如是说。
　　她想她也做得到。
　　后来的高雯雯在上了大学之后，如愿考上了中文系，并在文学社担任职务，渐渐找到了自己感兴趣且擅长的东西，人也越来越开朗了。
　　“看我，不知不觉竟然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事情。你们不要见怪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样便挺好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暖阳主动接了话，她这话既像是在说高雯雯说的话也像是在说她现在的生活。
　　高雯雯闻言，看到夏暖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个样子，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却往往她又总会将人放在心上。
　　“那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我要知道，一定都详细告诉你们。”
　　韩冰问道，“关于魏雪你知道些什么事情？”
　　高雯雯听到这个名字，抱着孩子的手一顿。
　　韩冰又补充道，“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是你比较在意的事情。”
　　“这个，”高雯雯有些犹豫，看看韩冰又看看夏暖阳，拿不准该不该说。
　　“你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高雯雯想，她也不算是说瞎话，便说起一段往事来。
　　那个时候大概是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夏暖阳每周二和周四下午都要参加竞赛集训班，经常看不到人。
　　而韩冰也因为在上表演课，两个人便经常见不到面，但是可以常常出学校，每次回来都给夏暖阳捎带点好吃的或者是小说什么的校园违禁品。
　　要是遇到周二或者周四便会让同宿舍的同学给带回来，后来魏雪便将这活儿给截了。
　　魏雪自从生病回来之后，因为身体原因从原来的八人间换到他们的六人间，换成了与他们一栋楼。
　　起初高雯雯也没太在意，毕竟他们四个人出了名的关系好，有魏雪自然不需要其他人。
　　但是也是巧了，高雯雯因为夏暖阳的那番话，忽然醒悟，便开始在一些文学杂志上投稿，那天吃饭途中想起来，投递杂志地址落在了宿舍便折回去拿。
　　她看到魏雪将一个袋子里什么东西拿出来扔到了垃圾桶里，她当时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一眼。
　　晚上回了宿舍，觉得韩冰给夏暖阳的袋子越看越眼熟，便旁敲侧击地问起暖阳，可有少了什么东西？
　　但是当时夏暖阳说没什么，她也就当自己多心，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那个时候他们关系那么好。
　　夏暖阳转头去看韩冰，韩冰低头不语。
　　两人告别了高雯雯走了出来，正午的秋光正好，晒到身上暖洋洋的。
　　“所以，魏雪扔了的是什么？”夏暖阳好奇地问韩冰。
　　“其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很平常的纸条。那是我上表演课时候，偶尔练习的台词，我觉得好，就会随手写下来。那个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只是想让你知道。”
　　那些我所怀念和喜欢的小事，不能随便说给你听，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仅此而已，也仅此而已罢了。
　　暖阳听了这段话，停下了脚步，与前面的韩冰拉开了距离。
　　韩冰觉察到身边的人停下脚步，耐心地站在原地，像她伸出手，“想什么呢，去吃饭。”
　　夏暖阳的脑子里有模糊的情景闪过，身侧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走在林荫树下，轻轻地哼唱着什么，或者耐心地讲述着什么，记忆里嘈杂的蝉鸣声都盖不住他清亮而好听的声音。
　　夏暖阳快走了两步，紧紧地抓住韩冰伸出的手，这一次我们不要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