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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灰姑娘的白马王子么 陈静家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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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家所在的村子,位于大兴安岭以东,三面环山,所以名叫东山村。村子离最近的镇上,只有五分钟的车程,镇上的生活物资和各类商铺,基本可以满足一个人的全部生活所需。除了落后的医疗和教育,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挑剔的地方。
村民中有一半以农业为生,他们种植水稻、玉米、黄豆还有各种水果和蔬菜;有四分之一以牧业为生,他们养殖猪、牛、羊等牲畜;剩下的,就是做些杂七杂八的了,有养鱼的、做咸菜的、做豆腐的、打零工的、开吊车的等等。
他们有着属于农民的勤劳和淳朴,也有着属于农民的狭隘和封建,他们过着看似落后,实则奢侈的生活:在城里,每一寸都十分金贵的土地,在这里,可以任意挥霍;在城里,吸一口天热氧吧的新鲜空气,大概要花上亿元,在这里,只需推开窗就有了。
东山村原本规模不小,在最鼎盛的时候,足足有两百户人家,可近几年农村人都越来越崇尚城市文化,很多人家都搬到镇上住了,村里几乎缩减了一半的人口,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以牧业为生,并且经营得还不错的人家。
陈爸不从事上面列举的任何一种职业,他是一名兽医。
按理说,陈爸早都有条件在镇上安家落户了,可他偏偏就喜欢农村的生活,谁劝都不去镇上住。
这一点上,陈静觉得自己特别像爸爸的女儿,她也很喜欢农村,她只是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又远远的低估了社会的残酷,才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陈爸的日常工作,除了村民有个别需求的随叫随到之外,他还每天清晨都出门巡诊,其实就是到各处农户家里走一圈,看看他们家里的猪、牛、羊的生长情况,寒冬烈日,风雪无阻。
陈爸最近很忙,压力也很大,现在牛羊中流行一种叫口蹄疫的传染病,患病的牲畜,不停的流口水,身体局部溃烂,孕畜几乎百分百会流产。
如果战胜不了这个问题,那么很快,村里的住户又会减少一半,冷冷清清的村庄,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太怀念从前的日子了,吃过晚饭,哪里都能组个局,聊天或者打牌。而现在,搬的搬,死的死,剩下的,也不知道都在忙活什么,反正每天都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天早上,他正准备出门,看到刚起床的陈静正在沙发上逗阿花,便把她叫到跟前。
“我要去你陈大爷家里打针,你把这些药给李冠男送去,他知道怎么处理。”陈爸边说边戴手套和帽子。
“好。”陈静爽快的答应下来。
她麻利的套上羽绒服,蹬上棉靴,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李冠男的家里。
大清早,李冠男正在牛圈里蹲在一只小牛旁边喂奶,他家的牛不多,平时都是李爸一个人照顾,李爸身体不好,所以只有三只大牛,两只小牛,数量少,宅得多,也正因为如此,他家的牛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想不到你养牛也挺有一手。”陈静在李冠男旁边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那只小牛。
他看到陈静,很是意外,一个女大学生居然出现在了这样脏臭的牛圈里。
“这里不适合你,我们进屋说吧。”李冠男说着便要起身。
“没关系,这只小牛很可爱,我想多跟它玩一会。”陈静一把拉住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药递给他。
李冠男接过药,顺手揣在了大衣兜里,然后继续给小牛喂奶。
“太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回屋里。”李冠男的语气有些无奈。
陈静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屋里有一个媒婆,正在给我说媒,是一个邻村的姑娘,我没什么兴趣。”提到媒婆,李冠男有些生气,
“你是对讨老婆没兴趣,还是对除了心上人以外的其他人没兴趣?”陈静一脸天真问,尽量把自己伪装的什么都不知道。
“都没兴趣。”李冠男严肃的回答。
既然自己不愿意承认是村花的粉丝,陈静也不想拆穿,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用五根手指充当梳子,给小牛梳理毛发。
这时,不远处飘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说笑声:“小伙子真勤奋,半天不见人,原来是着急出来干活了。”
女人的声音渐渐逼近,李冠男的拳头也渐渐握紧,他咬着嘴唇,脸色已经变了。
看上去,她应该就是李冠男口中的媒婆。
“年轻人,你听婶婶说......”媒婆站在李冠男的身后,正要展开第二轮攻势。
“婶婶!”陈静铿锵有力的喊出这两个字,慢慢起身。
媒婆显然被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招呼给震住了,一时间,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个素昧谋面的小姑娘身上。
一旁的李冠男也愣住了,陈静在转身跟媒婆面对面之前,跟他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别紧张,李冠男瞬时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一直不太自信的陈静,此刻居然全身都散发出锐利的杀气,她从未想过,第一次跟别人针锋相对,不是在梦寐以求的辩论赛场,不是在学生会的竞选舞台,更不是PK求职中的竞争对手,而是去挑战一个鄙俗势利的“农村婆”。
“不是每个人都要在二十几岁结婚的,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结婚的。”她毕竟是长辈,陈静的语气严肃中带了三分恭敬。
“哎呀,这是什么混账话,不结婚怎么生孩子?”从媒婆匪夷所思的态度来看,这应该是她的人生观第一次受到了质疑。
“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陈静天真的发问。
“不生孩子怎么传宗接代?你作为一个女人....”此时媒婆已经被气到无力吐槽了,她捶胸顿足,大声喊叫:“这是谁家的孩子出来作孽呦!都没人来管管的吗?”
既然已经帮李冠男解围了,为了避免被好事的村民围观,陈静懂得见好就收,她没有再说话,双手插兜,神气又悠闲的迈着大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看似每一步都走的潇洒愉悦,实际上,内心却倍感失落。
表面上她虽然成功的搅了媒婆的局,可人家口中说的,是很客观的东西,也是绝大多数农村孩子的命运,对于像他和李冠男这种有独立思想的青年来说,是很沉重的绊脚石,她还算幸运,有一个能尊重自己决定的父亲,那他呢,最终还是会屈服么?
在北方,冬日的白昼很短,一般人家都只吃两顿饭,陈静家也不例外。
今天不算冷,又没什么风,暖暖的太阳高高挂起,村里的孩子们聚集在文化广场,堆起了雪人。
陈静眯了个午觉,起来后觉得无聊,便拉着陈丽上后山玩。
“姐,这大冬天,到处都光秃秃的,山里雪又深,乱逛一通多无聊,我们不如去镇上逛吧?”陈丽一直觉得姐姐虽然比自己大五岁,可她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在这点上,自己更像姐姐,对于姐姐的各种无厘头的突发奇想,她早已习惯了用自己的逻辑来适当建议。
“你懂什么呀?这在城里可不叫‘乱逛’,人家的专业术语叫‘徒步’。他们想去徒步,要凌晨起床,坐几个钟的车才能到达徒步起点,而我们呢,几分钟就到了,如此近水楼台的优势不利用,太暴殄天物了!”陈静慷慨激昂的演讲完,还从书包里拿出了智能手环,笑嘻嘻的补充到:“这可是徒步的必备。”
陈丽目瞪口呆的摇了摇头,可惜村里实在没有适合年轻人的娱乐,也不能总在家里玩手机,她除了跟着姐姐,真没更好的去处。
于是,姐妹两人就这样意气风发的出发了,山路不好走,容不下两人并肩,陈静走在前面,陈丽跟在后面。
两个人边走边玩,有的时候,能遇到一大片空地,上面覆盖了一米多深的积雪,像一个大大的雪床,幸运的是,一个脚印或者行人的痕迹都没有,陈静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在上面打滚,摆大字,她兴奋的像个孩子,因为她闻到了,那是自由的味道。
大概走了差不多三公里的时候,陈丽大叫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陈静赶紧往回小跑了几步,她看到陈丽的脚下,有一个巴掌大的掌印——不是人的!是动物的!
虽然一路上也见到了一些小蹄子印记,但基本可以确定是小鹿或者野鸡之类的,总之,对人类的安全构不成威胁。
“拍照,回去问问爸爸。”陈丽说着,拿出了手机。
陈静蹲下来,她又细细的看了一遍,确信的说:“这是黑熊的。”
两个人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她们立刻决定往回走,不能再继续冒险了。
回去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快到村口的时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远远的,陈丽就发现阿花蹲在广场附近,它在等她们回家。她们出发的时候,它跟陈爸出诊去了,可能回家的时候发现两人都不在,就急的在门口等。
陈静连叫了两声“花花”,阿花听到后,立刻兴奋的朝她们跑过来。
跟在阿花身后的,还有一个人——刘尚。
刘尚是村长的儿子,初中毕业后一直都在镇上的电力局工作,他从小就长得阳光帅气,有一点小小的公子哥的气质,最让陈静百思不得解的是——他居然喜欢自己,而且是从初中就开始了。
陈静本人是完全没当回事,对于自我的外形,她有着非常客观的认知——绝对不属于美女,充其量还算耐看,所以刘尚是一时兴起也好,爱而不得的执着也好,都没有在她的心里真正激起任何波澜。
关键是刘尚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这也许是一个千古谜团,毕竟,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但此刻,他一路微笑着向她走来,虽然没有脚踏七彩祥云,却也称得上是头顶和煦暖阳。
“你怎么有空回村里了?”陈静终于忍不住先打招呼。
“在广场等我哥开车出来,一起去镇上,没想到等到了你。”刘尚笑眯眯的回答,他在陈静面前,不论说什么,基本都是这个表情。
“叫上你哥一起,去我家坐一会?”
“不了,我们在镇上还有事。”刘尚诚恳又委婉的拒绝,然后十分关心的问:“你这次能在家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学校?”
“开学早着呢,这次呆得久,能一直呆到三月初。”
“那找个时间我们同学聚聚吧?”刘尚激动的说,然后又很期待的望着她。
“好呀。”陈静爽快的答应。
看着刘尚雀跃离开的背影,陈静第一次有些犹豫,可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其实,单纯从实际来讲,刘尚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在村里,他的家境是首屈一指的,两个人又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都知根知底。
唯一的问题就是,陈静还远未达到追求实际的年龄,她的天性中有一种闯荡和冒险精神,极度渴望自由,所以,落地生根,结婚生子,对她来说是一件相当遥远的事情,遥远到没有过多的欲望去体会这世间最美好的奢侈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