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一梦》香山芸草

7、第六章 回京 好热…

　　好热……我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喉咙口干的要冒出火来。干热的空气滑过我的鼻腔，带过一阵斯拉拉的干涩感，然后像火烧过一样的疼。好热，我想掀开盖着的被子，可是全身软绵绵的，我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难受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突然有人往我口中喂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沿着我的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仿佛浇熄了我一身的燥热。我在心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难以忍受的燥热得到了缓解，我就又恍恍惚惚的快要睡着了。就在我快要又一次被黑暗吞噬的时候，耳边有人说到：“轩宁，是我不好，你快好起来吧。”
　　是谁，是谁在我耳边发出喃喃的声音。那声音这么自责，这么伤心。我好想跳起来，安慰他，让他不要这么伤心，告诉他我没事。可是转眼间，我又沉沉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突然间冷的全身颤抖起来。我感觉到我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牙齿轻轻的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音。突然，我冰冷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握住，热量源源不断的从那双温暖的手中传送过来。我的全身渐渐回暖，慢慢的停止了颤抖。
　　睡睡醒醒，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每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总觉得身边有个人在耐心的照顾我，给我力量。
　　我想喝水。身边传来水倒进茶杯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格格，水。”我微微的睁开眼睛，阳光有点刺眼，我闭上眼睛缓了缓，然后就着她的手，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
　　“格格，你觉得怎么样了？”一个陌生的丫头小心的问我。我点点头，说：“好多了。我睡了多久了？”那小丫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说到：“格格昏迷了三天三夜。”“这么久了么。”这回估计又是闹的人尽皆知了。
　　“格格，你躺着歇会儿。奴婢去请太医。”说完，她就一溜烟跑出去了。我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一阵风灌了进来。我睁开眼一看，十三正笑意盈盈的站在床边看着我。
　　我对他笑笑，问道：“十三爷，你怎么来了。”十三走过来，帮我掖了掖被角，“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看着十三关心的眼神，我想到了那个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的人。是他吗，那个一直陪着我，给我力量支撑下去的人是十三吗？望着十三那温暖的双眸，我笑着对他说道：“让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了。”
　　听我说完，十三眼里露出一丝安心。因为他的关心和爱护，我突然觉得不再孤单和无助。心里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有人关心真好！
　　刚刚出去请太医的丫头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站在帐子口打着帘子。上次给我看诊的那个太医又被请了过来。十□□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丫头过来往我的手腕上盖了快纱子。趁着太医给我诊脉，我问了问我前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说我那天在草原上吹了风又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再加上当时在草原迷了路，一受惊，就加重了病情，高烧昏迷了几日。不过现在烧退了，人又醒了过来，那就是没事了，只要稍稍调养几日就不会有大碍了。
　　太医诊完脉，就退到一边去写方子。十三坐在一边对太医说到：“陆太医，辛苦了，轩宁的身体就交给你好好调养了。小红，你跟着太医去把药煎了，趁热端过来给你们家主子喝了。”太医和小红听了吩咐之后就请了安退下去了。
　　虽说我的烧退了，可是这几日的高烧把整个人的力气都抽没了，刚说了几句话就又恍恍惚惚的闭了眼快要睡着了。十三见我一脸疲惫，就走过来帮我盖好被子，让我好好休息。看到他细心的模样，我心里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是最后吐出口的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十三听了，体贴地笑笑，说道：“傻丫头，快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好吗？”
　　在十三的陪伴下，没一会儿我又呼呼睡去，一直到小红回来了，给我端来了陆太医开的药。我配合地喝完了药，见十三已经不在帐子里必是已经走了。小红见我四处张望的样子，暧昧地笑笑说：“格格，十三爷这几天来了好多次了。”“嗯。”听完我窝心地笑笑。
　　突然想起那天芳儿和我在一起，我现在醒了过来，那么她呢？我连忙拉住在一旁收拾药腕的小红，焦急地问她：“芳儿呢，她怎么样了。”“格格放心，芳儿姐姐没事，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太医怕她过了病气给你，让她在她自己那儿养着，不让来伺候您。”听到小红这么说，我松了口气，再怎么说，芳儿也是因为陪我出去才会淋雨生病的。
　　喝完药，我靠在床上休息。因为药力的作用正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了，小红突然跑了进来，飞快地说道：“格格，皇上来看您了。”什么，我这次生病都惊动康熙了，还劳烦他亲自来看我。来到这里之后，我总是希望可以少跟康熙接触，跟那么精明的皇帝打交道太辛苦了，可是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
　　我一听到康熙来了，就挣扎着要起来给他请安。我刚刚落地，还没站稳，康熙就一个踏步跨进了帐子里。我连忙恭敬地福身，口中说道：“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没等我拍完马屁，康熙就一步走上来把我扶了起来。“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行礼了，快上床养着，别又着凉了。”听得康熙这么说，一边的太监丫头就连忙走上来把我扶上床躺着。
　　康熙细细看了看我的脸色，又问了小红刚刚陆太医的诊断，点点头让他们好好伺候我，说完回过头来看着我。“你这丫头真让人不省心，刚刚从马上摔下来捡了条命回来，这次又差点把命送了，怎么嫌命太长了是不是啊。”
　　我听得康熙这么说，连忙惊恐的低下头说道：“轩宁不敢，只是这次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下雨了，让皇上担心，真是该死，望皇上恕罪。”皇上听我这么说，呵呵一笑：“认罪倒是爽快，罢了，在这儿剩下的几日你就好好养着吧。我们也来了好些日子了，过几日我们就回京。”听见康熙这么说，我连忙应道：“是，轩宁知道了，不会再让皇上担心了。”康熙听我这么说，满意地笑了笑。
　　康熙坐在床边和我慢慢地说了会子话，问了问我的饮食起居之类的，我都一一答复了。就这么过了一会，康熙起身说要走了，说是还得去看看老十四。我连忙又要起来给他跪安，康熙见了笑着说：“这会子这么有规矩了，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安分呢，嗯？”就这么推辞了一会，好不容易送走了康熙。
　　送走了康熙，帐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小红小心的整理着刚刚康熙用过的茶杯，轻手轻脚的不弄出声音来。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要回去了么，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回到那个天底下最华丽却也最让人窒息的牢笼里，真的要回去了么，要回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暗流涌动和腥风血雨了吗。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康熙临走时说要去看看十四阿哥。是啊，从我今天醒过来就没见过他，他怎么了？我出声唤了唤小红，问她：“对了，今天都没看见你十四爷，他是怎么了吗？”“回主子的话，奴婢听说十四爷身体微恙。”是吗，奇了怪了，平时看他活力充沛一副好象铁打的样子，今儿个倒是生病了呢。
　　想了想我又问道：“情况严重吗？”“奴婢不太清楚，奴婢这就去打听。”说着小红就要出去帮我问问，我急忙叫住她：“算了，没事儿，你忙你的吧。”十四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我这里的太医医术都这么精湛更何况照顾他的，再说他身体底子这么好，应该没事的。

　　就这么在帐子里安心的养了几天，身体倒是也一天天好了起来，感觉力气都慢慢回到了身体里。这几天里，十三几乎天天都来看我，每天给我带些好吃的，然后给我说说他那天遇到的趣事，陪我说说话。十四一直都没来过，我问了小红好多次，她都说十四阿哥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在帐子里养着。我几次都想过去看看他，可是小红他们都说我身体还没好利索拼命拦着我。我想了想，以后多的是机会见到十四，而且自己确实也没全好，到时候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也不太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离回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小红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忙着收拾行李了。我看着慢慢归置起来的行李，心里也是越来越兴奋，却也越来越害怕。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了几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康熙摆架回京了。回京的队伍彩旗飞扬，延绵几十里，所有人都英姿飒爽整装待发。等到从康熙的马车里传来出发的信号，整队人马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朝北京前进。
　　芳儿帮我拍了拍身后的软垫，让我能靠的舒服一些。今天早上，我一出帐篷就看到芳儿等在马车边。她一见到我也很是兴奋，我们两个小女生一碰到就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会子话。我问了问她这几天过得如何，身体是不是好利索了，她看着我恢复健康也很是开心。
　　突然有人敲了敲马车的侧壁，芳儿转过身去挑起了窗布，十三骑着马的英姿顿时映入眼帘。我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十三爷，有事吗？”十三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我就在前面，如果有什么事记得让人过去找我。”我窝心的笑笑，告诉他我知道了。十三身下的枣红色骏马打了个响鼻，我看了一眼，嗬，好一匹高头大马呢。只是……我看了看十三问道：“十三爷，你的坐骑什么时候变成枣红色的了？”十三不明就里的看了看我，“追风一直都是枣红色的啊。”“是吗……”可是那日在草原上迷路时，我明明看到来救我那人骑了一匹黑色的骏马啊……
　　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对于一切都很好奇。我从一上车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车子好一会儿。车子里都用缎面作了装饰，两边各有一个方形的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窗前垂了挡风的帐布，车内的装饰简单却不失尊贵。车子靠后就是我现在坐着的座位，位子上加了软垫，能坐得舒适些。可是车子一动起来，我还是觉得颠得很。我们走的是官道，路还相对比较平整，要是走其他的路那舒适度一定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们每天早上出发，到傍晚的时候就在行宫或者驿站休息，走走停停的不是很快。就这么走了二十几日。一天芳儿告诉我，已经到了直隶了。到了直隶，那么也就是快到京城了。当晚，我们在丰台扎营休息，说是明天进城，到时候城里会有迎接皇帝回宫的隆重仪式。
　　我在心里默默感叹，人呐，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喜欢形式主义。不管是古时候的皇帝还是现代的领导，动不动的总喜欢搞些个什么仪式，劳财害命的。不过康熙这么搞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不是谁都能见识古时候帝王的阵仗的。想着明天我就可以看到文武百官列队欢迎，全城百姓欢欣鼓舞的场景，那天晚上我竟然失眠了。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来了，坐在帐子里等着出发。上了马车之后我就不停的张望，芳儿见我这样在一旁嗤嗤地偷笑。我转过头瞪了她一眼，然后就顺势靠在垫子上。芳儿过来，给我拿捏肩膀，看我一副没好气地样子，求饶的说：“我的好主子，您先歇歇吧，一会儿快到了奴婢再叫您就是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我嗖的睁开眼睛。芳儿帮我挂起两边的窗帘，告诉我快到了。果然，没一会儿，前头就隐隐传来了鞭炮和锣鼓的声音。
　　我探出头去向前看了看，前面左右两边各列了十二面大旗，乐队演奏着雄壮的乐曲。队伍摇摇晃晃的慢慢停了下来，康熙的马车前一阵骚动，康熙下车接受百官的拜见。我把头伸得更长了，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只见一片红压压的顶戴齐刷刷的矮了一截，然后就听到大家整齐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气势，我除了说壮观还是只能说壮观了。
　　迎接的人朝拜完了就整齐地分列在两边，肃手等着康熙经过。我看着眼前整齐的人群不停的感叹。突然我和人群中的一道眼神重合。那眼神冰冷，隐忍，淡漠，我又看了看，漆黑的眼，那样熟悉又陌生。那双眼睛我分明在康熙十三和十四脸上看到过好多次，可是为什么他的是那样的不一样呢。
　　蓝色的朝服，红色的顶戴，气宇轩昂的身影，一身皇子的打扮。眼前的脸和脑海中那张脸重合……难道真的是他！下一秒，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立马缩进了马车。一个不小心，脑袋还在窗框上撞了一下。“咚”的一声……还好现在外面闹哄哄的，不然大家一定都会发现我现在狼狈的模样了。只是我刚刚看到了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可等我再看时，他眼里只有一片冷淡了。
　　难道是我看错了，可他刚刚明明笑了，我揉着被撞疼的后脑勺，眼里泛着泪花，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