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惊魂 坐累了 ...
-
坐累了，我就起来走走，走累了我又坐下歇歇。走走停停的，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月亮已经从东边的天空来到了我的正头顶上，看这个样子，时间似乎应该已经不早了吧。
我总觉得古人有看天空知时间的本领，他们也没有手表，不然怎么能时时刻刻知道时间呢。转过头，看到芳儿不远不近的静静跟在我身后，我会心一笑，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调教的真是好呢。只是，我仍旧不习惯，在这里人们刻意保持的主仆间森严的距离。
来到这里之后，每天我除了睡觉和上厕所的时间不用跟芳儿在一起，其他时候我和她几乎寸步不离。如果要和一个陌生人每天待在一起超过十二个小时，我一定会崩溃的。所以，我知道虽然我的行为一开始令芳儿觉得很奇怪，可是我仍旧近乎殷情的在跟芳儿搞好关系。
芳儿见我回头看她，快走几步，来到我身后。我向后退几步，站在芳儿身边，笑着问她：“芳儿，现在什么时辰了呀。”芳儿看了看天，细细想了想说：“格格，应该是戌时了。”好吧，鸡同鸭讲啊，我是真的不明白戌时是个什么概念，等我回京了一定要找本书好好研究一下古代时辰和现代时间的转换。
“芳儿，那我们回去吧，我走的有些乏了。”“是，格格。”芳儿低头应完，就侯在原地，等我先走。突然意识到，其实芳儿也就十几岁，可是却这么乖巧懂事。现代的那些十多岁的孩子，个个都还在家长的庇护下撒娇任性，相比之下，芳儿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芳儿，这儿就我们两个人，要这些虚礼做什么。来，我们一起说说话。”说着我牵过芳儿的手。芳儿一惊，一开始下意识的想挣脱，后来一愣就只好由着我拖了她的手向前走去。
我能感觉到，芳儿被我拉在手中的手掌有些僵硬。我在脑中搜寻着合适的话题，想打破眼前的沉默。“芳儿，你今年多大了啊？”都说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可我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的话题了，只能先说说这个了。
“回主子的话，芳儿今年十四了。”“哦，那我们同龄喽，那是你大些还是我大些呢？”真想不到，芳儿和我是同一年生的呢。“回主子的话，奴婢是四月生的，主子是九月生的。”我知道，芳儿特意省去了后面那句，她比我大些的话。我在心里会心的笑笑，真是个细心的小丫头呢。
“那芳儿还可以当我的姐姐呢。”芳儿一听我这话，立马吓的就要跪下。我一把拉住她，假装生气的说道：“姐姐这是做什么，难道是不肯照顾我这个妹妹了。”我感到芳儿的手因为惊恐在微微的颤抖：“奴婢不敢，照顾主子是奴婢应该的。”“傻芳儿，以后我说你是我姐姐，你就是我姐姐了，人前我们是主仆，人后我们就是姐妹了，你可不要再拿我当外人了啊。”我是真的想和芳儿成为好朋友，只是义结金兰似乎也是收买人心最好的办法。
心里泛着一缕酸苦，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么步步算计，现实功利了。只是，和芳儿互称姐妹不仅是希望她能一心一意对我，我也是真的想好好护着她，为她打算的。
晚上的草原黑漆漆的，除了天上的星星没有一丝亮光。看着身边瘦小的身影，突然，我的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的笑容。“芳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啊。”小丫头一听有故事听，立马变得雀跃起来。
我想了想，《咒怨》，《贞子》，《半夜不要对着镜子梳头》，搜肠刮肚的把我生前看过的鬼故事全部想了个遍。选好目标，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从前，有个爸爸和他的儿子。”看了看身边的芳儿，她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在心里偷笑一下，接着说道。
“有一日爸爸发现，他儿子在窗口一边挥手一边讲：‘伯伯再见！’那个爸爸最初不以为然，以为儿子在跟街上路过的某个阿伯讲话。第二天黄昏的时候，爸爸又发现儿子在窗口一边挥手一边讲：‘伯伯再见！’就这样过了好多天，儿子天天都在黄昏时刻这么说。爸爸发现他儿子每天黄昏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觉得有些奇怪，就走到窗边看了看，发现外面并没有人。爸爸突然越想越害怕。”
我明显感觉到芳儿的呼吸一滞，手正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睛警惕的望着我。我顿了顿，把气氛制造的更诡异了一点，然后接着说道：“于是爸爸就问儿子：‘你在和谁说再见呀？＇儿子说：‘我在和伯伯说再见呀！’爸爸又问：‘可是窗外没有人呀,你和哪个伯伯说呀？’”
一般人听到这里都会意识到我在说一个鬼故事，然后开始大声尖叫，惊恐万分。果然芳儿只是个普通人。芳儿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摇头说道：“格格别说了，芳儿不想听了。”我故意拉下她的手，大声嚷嚷着说：“不行，说都说了，让我讲完嘛。”
嚷完，我接着马上说道：“他儿子一边指着外面一边说：‘那个啊，太阳伯伯啊！’”顿了顿，我看着芳儿说道：“好了，我讲完了。”“哦。”芳儿如释重负的应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大叫起来：“格格！你作弄人！”说着就作势要来打我，我立马一提裙角，拔腿就跑。
笑嘻嘻的在宽广的大草原上追到了一阵，看着笑意盈盈的芳儿，我知道我已经慢慢打破我们之间的隔膜了。跑的有些气急，我用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草原上冷冷的空气划过气管，嘶啦啦的疼。
我笑着嗔道：“死芳儿，追命呢，累死我了。”芳儿用手给我拍着后背顺着气儿，一边说道：“格格也好意思说，是您先捉弄奴婢的。”我瞪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又笑做一团。
这是我来这里之后笑的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一次，只是因为开心就笑了，没有虚伪，没有敷衍，没有刻意。只是开心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笑过一阵之后，敬业的芳儿出声提醒我：“主子，我们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我点点头，刻意忽略心底的那丝不舍，抬脚往营地走去。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着。草原上静悄悄的，偶尔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凉凉的风刮在身上，就算我穿了斗篷，仍旧能感到刺骨的寒冷。渐渐的，我察觉到身边的芳儿变得有一丝不安。我也发现了，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可是还没有看到营地传来的亮光。那么，一切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们迷路了。
一想到迷路，我的脑中就跳过，草原英雄小姐妹。她们是两个人，我和芳儿也是两个人，难道我们两个人今晚真的要命葬大草原。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害怕起来，我真的不想死。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滋味真不好受，而且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么好运，能够再借尸还魂一次。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靠自己，然后希望营地里有人发现我们还没回去派人来找我们。身边的芳儿一听到迷路了，就慌的六神无主，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同时也安慰我自己正胡乱跳着的心。
我记得刚刚一出营地我就盯着北斗七星看，那么也就是说营地是在南边的。我们只要背着北斗七星走，就应该能走回营地去。心里做好盘算，抬头看清了北斗七星的方位，心里暗暗为自己感到庆幸，还好今天是个大晴天，天上没有云把星星挡住，不然我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拉着芳儿，我们背对着北斗星一步步走去。芳儿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我转头对她笑了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只是这个时候除了孤注一掷，搏一搏那一线生的机会还有什么办法呢。
风越来越大了，我们的每一步都迈的艰难起来。草原上似乎变得更加漆黑起来，星星不时的躲到云层后面。我拉一拉芳儿：“快走，好像要下雨了。”我知道，草原上的雨说来就来，而且一下起来就是磅礴大雨。要是在下雨之前还不能赶回营地，那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草原上的人都说贵人会为草原带来雨水，要是这个时候下雨了，我一定可以成为他们的贵人。可是我的贵人在哪里，谁来救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毫无预兆的，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了我们身上。我们用手遮在头顶，试图挡住雨水，可是瓢泼的大雨一瞬间就将我们从里到外淋了个遍。打湿的衣服紧紧的裹在身上，每一个毛细孔似乎都可以感觉到雨水渗进来的冰冷。而现在更糟糕的是，天上一片漆黑，指路的北斗星也不见了。
草原上一片平坦，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地方避雨。我拉着芳儿在原地坐下，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希望有人发现我们不在帐内，来找我们回去了。我在心里把老天爷咒了个遍，亏我刚刚还在夸他是个大晴天，立马就给我下起大雨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睡着，于是就拉着芳儿拼命说话。只是我们两个人讲话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神智也渐渐恍惚起来。我在觉得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在大腿上掐自己一把，然后把芳儿摇醒。有几次在我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焦急的芳儿正在大力摇着我。
风雨交加的草原上，我们两个人在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和大自然的残酷做着对抗。这个时候我深深感觉到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间的渺小，命运之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天之前，我好好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因为它的一个玩笑我来到了三百年前。而当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也决定接受这里的时候，它又要开玩笑的拿走我的生命。
我的嘴角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好，我认输了。我真的累了，撑不下去了。如果现在一觉睡去可以不用再这么幸苦，那么就让上天拿走我的生命吧。
眼皮越来越重，耳边芳儿焦急的声音似乎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远。慢慢的脑子变得混混沌沌，一片漆黑起来。脑袋越来越重，我快要支撑不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去。芳儿似乎想撑着我，可是没撑住，于是她只能抱着我拼命的摇晃着企图把我叫醒。可是我真的好累，我想开口对芳儿说，傻丫头，别白费劲了，可是我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我最后一丝意识要消失之前，我听到雨声中隐隐传来了一阵奔腾的马蹄声。我使出我最后仅存的一丝力气，睁开眼睛。透过密集的雨帘，我看到一队人马正向我们奔来。而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迷蒙的雨雾，我仍然可以看清打头的那个人。乌黑的骏马，挺拔的身影，飞扬的衣角，还有从他额上滚落的雨珠。
雨水滑过他的眼帘，他也顾不上擦拭，只是那双平时装满笑意的黑色眼睛，为何此时充满着担忧，懊恼和惊恐。在我彻底跌入黑暗之前，那双眼睛就这样深深地映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