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一梦》香山芸草

14、第十三章 俗世 我左手

　　我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杯盖慢慢撇着茶叶，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呷了一口。十四坐在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空酒杯，可我知道，其实他在等我的答案。
　　我慢慢咽下嘴里的茶水，觉得今天的茶特别苦涩，我在心里也涩涩地想着：其实我也想把事实说出来，这样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是我说了实话有人会信吗，大家一定觉得我疯了。
　　我定了定心神，抬头看着十四漆黑的眼睛，故作无辜地说道：“这我怎么记得清呢，我喜欢吃的东西可多了去了。”说完我冲着十四傻傻地笑了笑。十四直直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看着他这个样子，手心里慢慢开始渗出密密的汗珠来。
　　要是他非要追究可怎么办，像我这个情况会不会直接就办个欺君之罪？想着想着，我的心开始慌乱起来，我在脑中搜索了一遍，要是我出了事谁回来救我，最后竟然悲哀地发现，好像没有一个人会在乎我的生死。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绿豆酥了，而且一定要吃这家伯伦楼做的，你总说宫里御膳房做的不够正宗。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皇阿玛抽查背诵，我没背出来被罚不准吃晚膳，那天晚上我饿的不行的时候，是你偷偷拿了一袋绿豆酥来看我，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绿豆酥。”十四幽幽地说道，他像是在看着我，又好像眼神早已穿过我在看着我身后的回忆，他像是在对着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属于他和轩宁的美好回忆。
　　我呆呆地听着十四说着小时候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觉得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强盗，抢走了十四的轩宁，那个和他有共同回忆的女孩。
　　十四顿了一顿，抬起眼来，直直地看着我，声音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地开口：“轩宁，我都记得，不管是绿豆酥还是其他的事我通通都记得。可是你为什么变了，为什么现在你要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我？你原来会对着我开心的笑，亲热地叫我十四哥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叫我十四爷。”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面对这样的十四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知道是我伤了他，可是我又该如何。我深深地洗了口气，抬头勉强笑着说道：“十四爷，那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以前的那些都不合礼数了。”
　　十四听了我的话，眼里瞬间没有了光芒，似乎有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从他眼里慢慢的溢出来。我选择视而不见，我可以现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放任我们的关系继续下去，可是以后呢，以后受伤的终究还是他。
　　“轩宁，你在说谎，我知道你在说谎。”十四的声音略带一丝嘶哑，脸上却还故意挂着笑容。我看着十四那透着期望又带着害怕的眼睛，咬了下嘴唇，张嘴就要说话。
　　“吱呀……”雅座的门被人推开，我顿时觉得自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我回头看去，发现进来的人是十三。我带着谢意地冲他看去，对他微微一笑，十三看着我的样子摸摸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
　　十三进来后就在我和十四中间坐下，伸手拿了茶杯灌了几口茶，喝完抹抹嘴巴说道：“刚刚遇到一个原来带兵时的部下，非要拉着我喝了几杯。”“老十三你好酒量，谁人不知啊。”十四在一旁开口，我偷眼望去，只见十四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惫懒的笑容，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说。
　　十三回来了，气氛就变得融洽多了，我们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提过刚刚的事。等我们酒足饭饱的时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我想起来晚上还要伺候四爷喝药就连忙催着他们送我回去。
　　走在路上，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古代没有大气污染，天上的星星特别明亮。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抬头看着漂亮的星空。突然发现挂在天上的月亮已经渐渐有些圆了，想了想发现快要中秋了，而我来这个时空也快两个月了。

　　回到府里，四爷自已吩咐过下人要帮我留门。四爷府上规矩严明，晚上很早就下了门禁，要不是今天四爷亲自点头同意我出去，看样子晚上我就要睡大街了。
　　十三和十四把我送到二进院门口就告辞了，说是不想惊动四爷和那拉氏，然后吩咐下人把我今天买的东西都拿回房间去。我跟他们分开后就回房先稍微梳洗了一下，然后就匆匆赶往四爷的寝殿伺候他喝药。
　　见我回来了，自有机灵的小太监去厨房端了药来交给我，等苏培盛给我通传之后，我提着食盒走进屋里。四爷皱着眉坐在桌子后面，我走过去发现桌子上摊了一份公文。我把食盒轻轻搁在一边取出药，小声地对四爷说：“四爷，该喝药了。”
　　“放着，一会儿再喝。”四爷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说道。“可是药凉了就没有药性了，先喝了吧。”我小声劝着四爷，看他为了公务这么烦恼，我其实是想让他借机先休息一会儿。“别烦我。”四爷听我还在一旁劝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我见四爷仍是不肯休息，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盖上了他的公文。“你干什么！”四爷抬头看着我大声地说。“轩宁让您喝药。”说着我把药递过去放在他的面前。四爷看了看我，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一把拿过药碗几口就喝了下去。
　　我收好四爷递回来的药碗，背后传来四爷轻轻的声音：“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转过头对着他嘻嘻一笑说道：“四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谁对他好。”四爷听了我的话，眼里似乎有了笑意，身子重重一靠，靠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揉着额头。
　　我见他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就走过去帮他轻轻地拿捏。四爷虽然面子上冷冷的似乎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经过几天的相处，我发现他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但凡是为他好的事，他还是能够变通接受的。
　　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舒服了一些，我试着开口：“什么事让四爷这么心烦啊？”“还不就是那些事，中原地区久未下雨旱情严重，国库如今却捉襟见肘，要想办法调银子拨款。”中国是个农业大国，自古以来都要靠天吃饭，如果风调雨顺那就国泰民安，如果遇到个旱灾涝灾的，老百姓日子就不好过了。
　　看看眼前皱着眉头烦忧的人，我为天下百姓感到庆幸，还好他们还有个关心他们的统治者。我想了想问道：“户部不是一直是八爷管的吗，怎么如今要四爷伤神呢？”四爷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为皇阿玛分忧罢了。”说完他摆了摆手站起身，似乎是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然后四爷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怎么，今天出府玩的尽兴吗？”四爷喝了口水抬头看我。显然，他是在关心我，我看着他黑色的眼微微笑了笑，说道：“当然开心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四爷的成全呢。”“哼，你知道就好。”四爷语带轻蔑地说道，仿佛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感谢。
　　看着他这个别扭的样子，我走到四爷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把手伸出来。”我笑着轻轻地在四爷耳边说道。“也不知是什么宝贝，神神叨叨的干什么。”四爷小声嘀咕着，似乎非常不屑我的举动，我也不跟他固执的性子多计较，自顾自地拉起他的手，把东西放在他手上。
　　“嗯，看看。”我对着他的手努了努嘴。四爷慢慢张开手掌，看到手掌里放着一块用金色的纸包着的圆圆的东西。四爷抬头看着我，用眼神问着我：这是什么？我在心里暗暗地笑着，想不到他神通广大的大清国四贝勒爷也会有不知道的东西。
　　我轻轻地从他手上拿起那块东西，把外面的金纸小心地剥开，慢慢地露出里面一块黑色的东西。“张嘴。”我跟四爷说着，然后就想把东西塞进他嘴里。四爷见我要喂他吃这块黑乎乎的东西，一把抓住我的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轻轻地笑笑，然后把东西放进自己嘴里轻轻地咬下来一块，然后咂咂嘴享受地说：“嗯……真好吃。你也尝尝。”说着我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四爷面前。四爷怀疑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把东西吃进嘴里。
　　我看着四爷慢慢地皱了眉，了然地笑笑，一开始吃这个东西的人一般都会觉得微微有些苦，慢慢地四爷展开了眉头，抬头看着我，亮亮的眼里有些不确定，含糊不清地问我：“是糖吗？”
　　“应该算是吧。四爷觉得这糖的味道像什么呢？”我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掰开两半递了一半给四爷把另外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四爷接过我给他的东西，低着头慢慢地想了想：“像是药里加了蜜糖，不对，应该是蜜糖里加了些药。”
　　“哈哈……”听到四爷的话，我大声笑了出来，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这个东西，不过仔细想想还挺准确的呢。我摁着肚子在哪儿毫无形象地大笑，眼里都笑得流了眼泪，最后我拼命压下了自己的笑意，因为我看到四爷眼里慢慢透出了一点点愠怒。
　　我清了清嗓子，对四爷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四爷见我这样，挑了眉在那儿看我，我想了想：也是，一般都是人家主动去跟他咬耳朵，哪有道理让他自己把耳朵凑过来。于是，我向他身边走近一步，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像恋爱的味道。”
　　看着四爷白皙的脸庞慢慢染上淡淡的绯红，我在心里得意地想着，原来这个冷面冷心的人也会脸红呢。四爷慢慢抬头看着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那双平时冷冷的眼里现在似乎在翻滚着什么。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对着四爷淡淡的微笑，下一刻，我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只听四爷轻轻地开口说道：“怎么脸这么红。”
　　轰……听了四爷的话，我觉得我的脸一瞬间就涨红了，不知是为了他的不解风情还是为我刚刚的脸红而不好意思。我双手捂着脸用眼睛不停地瞪他，突然发现四爷的眼里透出的慢慢都变成了笑意，下一秒我发现自己被他捉弄了，就懊恼地伸手去捶他。
　　四爷笑着让我闹着锤了几下，然后轻轻地抓住我的手，密密地用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他使了使劲，把我往他身边拉近了几步，“今天就这么开心，嗯？”我抬头看着四爷近在眼前的脸，想了想，点了点头。
　　四爷见我点了点头又问我：“因为出府了？”“嗯……”我听了他的话又应着点了点头。突然，我觉得四爷抓着我的手紧了紧，猛然地我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听在四爷耳力的意思，连忙又摇了摇头张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哦，那你说说倒是什么意思。”四爷眼里刚刚渗出的怒气因为听到我急急的解释慢慢退去。我低头细细地想了想，然后慢慢地开口说道：“是因为可以出去玩，平时我在宫里很少有机会能出去。”
　　四爷轻轻地用手指磨蹭着我的手心带起一丝丝痒痒的感觉，听了我的话轻笑着问我：“外面就这么好？”我对着四爷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外面自是没有宫里好，只是我觉得当走在外面的路上时会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平平淡淡却快乐幸福。”
　　“平平淡淡快乐幸福……”四爷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嗯，俗世的生活最真实所以才能最快乐幸福。”我点了点头说道。四爷听了我的话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在我耳边说道：“你觉得开心就好。”我把头靠在四爷暖暖的胸前，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重重地点了点头：“四爷，我现在很快乐很幸福。”四爷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在心里悄悄地说：就算不是俗世的生活，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一样幸福快乐。
　　“对了，刚刚你给我吃了什么？”听了四爷的话，我立马从他怀里跳出来瞪着他，这个男人也太没有情调了吧。“巧克力。”我气冲冲地说完就紧跟着福了福身：“时间不早了，四爷早些休息，轩宁告退。”说完我就转身走出屋子，然后重重的摔上门。
　　“好好的怎么回事？”屋里传来四爷纳闷地自语声，我听着他的声音，吸了口夜里凉凉的空气，抬脚向自己住的偏殿走去，脸上挂着轻轻的但满足的笑容。今天我是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