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一梦》香山芸草

13、第十二章 外出 “格格

　　“格格，给主子的药煎好了。”耳边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我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说道：“有劳公公了，这就给我拿过来吧，我好送去给四爷趁热喝了。”“好的，您稍等，奴才这就给您去拿。”说完小太监就一溜烟的走了。
　　我舒展了下筋骨，头一歪，继续靠在身边的柱子上发呆。一晃眼，我随四爷出宫已经快七日了。在我看来，四爷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只是四爷一直没有开口提让我回宫的事，我也就乐得装不知道。毕竟在四爷府里吃好的住好的，每天自由自在的也没有人管我，我也就赖在四爷身边乐得当个米虫。

　　每天我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这个时候四爷每每都已经出门进宫了。我在房里慢吞吞地用完早膳后，出于规矩会去那拉氏院里给她请安。每次我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屋子的女人，一个个的穿金戴银，涂脂抹粉，坐在那里“其乐融融”的说着贴己话儿。只是我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始终都弄不明白他们脸上的笑容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结束了每天的例行请安，我就会去厨房看看今天的午膳。出宫的时候太医叮嘱，四爷曾经湿热入侵，所以平时要注意忌生冷油腻的东西以及要注意去除体内的热火。我到了厨房之后看看菜单叮嘱几句之后基本就没有事情了，四爷府里的厨子对于食材可比我了解多了。
　　回到房间之后，我就会在屋里看看书，如果四爷回来用午膳，自会有人回来提前通知，如果四爷不回来，那我一人用完饭之后就躲在房里睡个午觉。等我睡醒了，四爷也就基本回来了，伺候了他更衣之后，四爷会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我就会去厨房取给他的药。
　　我每天的生活充满规律，充实而又悠闲，在这里，我只是一个暂时来照顾四爷身体的客人，不用跟这里的人争什么也不会威胁他们什么，所以府里的人对我倒也是一个个客客气气的。我充分享受着在这里的每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出了紫禁城之后连空气都特别新鲜了，到处都充满着自由的味道。我贪婪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远远的，我已经看到小太监提着个食盒向我这儿走来了。

　　我提着食盒慢慢地朝东花园走去，四爷平时回府后就在那儿读书理事。走着走着，远远的传来一阵读书声，一个稚嫩的男声清脆地读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我的嘴巴轻轻地挂上一个笑容，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已是这般懂事聪慧了，那股聪明劲儿定是遗传自他的父亲了。
　　等我走到书房门口时，那个男孩刚刚跨出房门，见我在外面立马跑了过来，拉着我空着的左手，轻轻摇着说：“轩宁姐姐，今天先生教宏晖念了五柳先生的《饮酒》，宏晖念一遍给姐姐听好吗？”
　　我放下手中的食盒，摸摸他的头，笑着说道：“好呀。”听我这么说，宏晖立马将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他一背完就充满期待地看着我，我笑着鼓鼓掌，搂过他说：“宏晖背得好极了，一会儿姐姐在你阿玛面前夸夸你。”
　　宏晖一听到阿玛眼睛里立刻闪过一道精光，开心地看着我，有些不敢肯定地看着我问：“真的吗？”“当然是真的啦，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我重重地朝他点了点头。宏晖见我点头，放心地笑了。看着他纯真的笑脸，我的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他能这样笑着站在我面前的日子也不知还剩下多少。
　　我凑到宏晖耳边轻轻地说道：“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呀？”宏晖见我这么神神秘秘的，也压低声音问我。“其实呀，五柳先生是个斜眼呢。”“姐姐怎么知道的？”宏晖听我这么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你想啊，五柳先生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在东边的篱笆下采菊花应该是朝着东边的，怎么就看到了南边的山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其实他是个斜眼。”说完，我还做了个斜眼的怪样。宏晖听了我的话，又看了我的怪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哈哈……好个斜眼之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我吓了一跳，立马回头看去，只见十三正笑着朝我们走来，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十三爷觉得我说得不对吗？”宏晖见十三走过来，立马笑着跑了过去，叫了一声十三叔。
　　“轩宁，这斜眼之说我倒是第一次听闻，不知是哪位高人告诉你的？”突然，十三爷身后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我偏头一看，发现十四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我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嘛……”
　　十三听我这么说，闹着双手抱拳给我作了个揖：“如果是这样，那在下可真是佩服佩服。”宏晖见十三这样，也学着样子给我作揖。我瞪了他一眼，顺手提起食盒，“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说完，我转身向东花园走去，留下身后那一大一小在那儿笑个不停。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十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我，眼里似乎透着满足。
　　我回到四爷书房，伺候四爷喝了药，外面就有人通传十三爷十四爷来访。我收起四爷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见十三十四走了进来，就到一边给他们倒了两杯茶奉上。
　　我端着茶杯到十三边上，把茶杯放在他左手边的几子上：“十三爷请用茶。”“不敢不敢，能得高人亲自奉茶，真是在下的福气。”我狠狠的剐了他一眼，小声地说道：“你还有完没完了。”
　　“怎么了？”四爷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爷正低头用茶杯盖撇着茶叶沫子。我看了十三一眼，丢给他一个你自己搞定的眼神就掉头向十四走去。
　　我把茶杯放在十四身边的几子上，对他说道：“十四爷请用茶。”“谢谢”，说完，十四突然深深地朝我笑了笑。看着他朝我笑，一瞬间我竟然不敢再看他的笑脸，我飞快地转开视线。我转过头，只见四爷一边听十三跟他说着我刚刚的斜眼之说一边正看着我。
　　四爷见我也在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温柔了一些，等十三说完，他的眼里也慢慢盛上了淡淡的笑意。我看着他黑亮的双眼，轻轻地笑了笑，这一刻，从他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身边人来人往，耳边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我左边看看又右边看看，恨不得能顿时长出两双眼睛来。十三和十四一左一右地走在我身边，无奈地看着我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摸样直摇头。我扭头冲他们感激地笑笑，又马上冲到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仔细地看了起来。
　　刚刚他们两个去找四爷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今天有集市街上特别热闹。这句话刚好被在一旁的我听到了，于是我就软磨硬泡地求他们带我出来看看。他们两个本就无所谓，最后四爷被我搅的没有法子就只好应了，就让他们两个护着我出来逛逛就回去。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古时候的集市，这样的经历真是让我兴奋不已。平时呆在宫里根本没机会出来，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看看我一定要逛个够本。我好奇地看着师傅双手灵巧的不一会儿就捏了一个泥人，色彩鲜艳，惟妙惟肖的。好多在现代失传或就快要失传的手工艺，在这里都发着熠熠夺目的光彩。
　　往前走了没一会儿，我又被一个卖吹糖人的摊子吸引了。我走过去看着那个小贩对着各式糖人轻轻一吹，那些糖人就立马变得丰满立体了。十三见我喜欢得紧，就挥挥手让下人付了钱，拿了一个刚做好的糖人递给我。
　　我拿着糖人看了又看，那样美丽的造型实在是让我不忍下口。十三见我只盯着糖人看个不停却就是不吃，奇怪地问我：“怎么了，不喜欢吗？刚刚看你样子还以为你中意呢。”我听他这么说，连忙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喜欢，只是我不舍得吃。”十三听我这么说，哈哈笑了起来，“傻丫头，吃完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你放心，这点钱爷还有。”

　　我们一路走走看看，不知不觉的天竟然渐渐黑了。北京不愧为皇城根下，到了晚上不仅没有变冷清，街两边的店铺都点了灯，反而变得似乎更热闹了。我走得双脚发软，口干舌燥，正想着怎么跟他们开口要休息一下，十四在一边说道：“我们去前面的伯伦楼休息一下吧。”“好。”我转头看着他，大声地说到。
　　十四似乎是这家酒楼的常客，他一进去小二就立马过来热情的招呼我们，还把我们引到了二楼一间靠窗的雅座里。“十四爷，今儿个给您来点什么？”小二一脸谄媚地伺候着我们。“就原那几样吧，再给爷来壶酒就是了。”十四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好嘞，爷稍等，一会儿就来。”说着小二就走开下单去了。
　　我们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我专心对付着刚刚在街上买的一堆零食，一边暗暗盘算着等我回宫之前一定要让四爷给我买一些带回宫去。十三和十四坐在一边说着话，气氛融洽，看样子现在他们两兄弟关系还是不错的，是现在他们的斗争还没有开始，还是其实他们早已经争得你死我活，可面上却仍就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进来的人在附在十三耳边说了一阵。十三听完挥挥手示意他先下去，转头对我们说：“说是外面有个相识的人，我去去就来。”说着十三就起身出了屋。
　　屋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十四两个人，我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起来。为了不让自己感到尴尬，我只能不停的吃着东西，嘴巴里装满了食物，那就不用开口说话了吧。
　　十四拿过我面前的杯子加满了水递给我，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别吃这么多，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嗯，谢谢十四爷。”我嘴里含着东西，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也不想吃这么多的，可是不吃东西我能干吗，我心里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十四爷。
　　“扣扣……”小二推门进来，来到桌边给我们布菜。不一会儿，满满的一桌子放了各式的菜。我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的菜色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来。扫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一眼，我在心里盘算着该先吃哪一样，身边的十四爷伸手端了一碟点心放在我面前，“尝尝绿豆酥，你最喜欢吃的，以前每次来你都吵着要吃。”
　　我夹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了嚼，果然是香酥可口，甜而不腻。我忙着大快朵颐，听见十四跟我说话，就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是吗。”十四的下一句话，让我突然觉得吃在口中的绿豆酥突然变得艰涩无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怎么，你不记得了吗？”十四端着酒杯，看着我轻轻的问道。我的心急促的跳了几拍，我放下筷子，端过茶杯喝了口茶压了压紧张的神情，暗暗的在心里想着：难道他知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