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甜小易

1、且将新火试新茶

　　我叫朱安，今年12岁，1882年6月出生于浙江绍兴，到今天，我已在这温柔的江南水乡生活了十二个年头。家父朱耀庭于1870年参加了科举考试，中了进士，后又考上秀才，如今在离家不远的县城做知县。因着父亲的缘故，朱家在绍兴也算是富足一方的官家，声望颇高。父亲为官清廉，洁身自好，对旁人的奉承感谢向来是一笑了之，他从不接受别人什么，自然也不会轻易许诺什么，若是某件事情处理的不如别人之意，别人也怪不到他。父亲的这份清醒为我们家人避免了很多麻烦，也为我的童年生活填了更多乐趣。
　　父亲是个好官，也是个好父亲，但他做父亲是比不过做官的。他很重视两个哥哥的学业，哥哥们三四岁就被送去私塾启蒙，学不学的懂不重要，就算是去玩，每日都要去学堂玩。小哥年龄小，去学堂也不能静心学习，有一天我跟着邻居的姐姐出去玩，回来发现小哥趴在一条长条凳上挨打。说是因为他跟着比他大一点的同窗逃学去抓蚯蚓钓鱼，被师傅告到了父亲这里。父亲也没去找他，只是坐在家里等着，这不，被逮了个正着。小哥趴着挨打，父亲站在一边观刑，母亲哭着求他别打了，他也没让下人停手，我当时怕极了。他对我的要求倒是与哥哥们不同，只是让母亲教我学女工，学女训，要求我以后要温顺有理，宽和大度。但我不爱学这些，最不愿学的就是那什么劳什子《女儿经》，什么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讲一些没有道理的话。我想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识字，游山玩水，而不是拘在家里学什么三从四德，洗衣做饭。我对这些规矩的厌烦好像是带在骨子里的，总觉得学了这些对我就是不好，只有读书才能让我生活的安逸些。可父亲极力反对我读书，每当我提出想要读书识字的时候，父亲就说一些女孩子读书无用，学着打理家事才是最好的之类的话来搪塞我，我总是不依的。母亲大抵也觉得父亲的说法是对的，毕竟就算父亲做的事很没有道理，在母亲眼里，他还是做得对。但好歹我还是家中独女，年龄又是最小，她对我还是有些溺爱的。母亲胆子小，不敢反驳父亲一句，但为了我，还是鼓起勇气请求了父亲一番，说了些“她年龄尚小，女工什么的，迟些学也是可以的，如今她想进学堂，就让她进去玩呗，我们家也不是负担不起那些学杂钱……”之类的话，可父亲只是同意了我暂不学别的，上学的事依然不允许。
　　好在我与几个哥哥年岁差的不多，哥哥们也不能理解父亲所说女子读书无用的话，我又再三央求，于是每天等哥哥们下了学堂，我们就蜗在堂屋后面的小房子里，他们教我认字，有时也教我读文章。父亲很忙，加上母亲经常在一旁打掩护，他在一年后才发现我一直在偷偷读书。那时我只有五岁，小哥七岁，大哥也才12岁。
　　被父亲发现属于一个巧合，那日父亲得了空，要检查哥哥们的功课，但找不到人，他叫了母亲来问，母亲大抵是因为心虚，磕磕巴巴的说不知道。父亲起了怀疑，让下人去寻，就被找到了。东窗事发后，我们仨慌张极了，大哥毕竟是大哥，很快就决定乘着下人去告知父亲的空隙，偷偷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就好。大哥带着我们兄妹三人躲到离院子不远的杂草丛里，那里的杂草长得比我还高，两个哥哥却是要半弯着腰才能勉强藏身，我们三人在草丛里待了整整一晚上，也没发现有人来寻我们，直到第二天早上，父亲出了门，母亲带着下人来找我们时，我正趴在大哥怀里睡的香甜，而两个哥哥毫无形象的席地而坐，一个给我当了床，一个冻得瑟瑟发抖还把外衫褪给我当被子。母亲慌慌张张的指挥下人将我抱回去，又赶紧给两个哥哥填了衣裳，做完一切后，如释重负的哭了起来。
　　第二天小哥就染上了风寒，夜夜高烧，断断续续了半个月才好。幸运的是，父亲没有再追究我们欺瞒他的事情，小哥病好后，他也允许我与他们一起去学堂。
　　我当时还不能理解一向强硬的父亲为何突然妥协，只顾着开心罢了。如今再想来，倒是稍稍能理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