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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倦枕 九 ...

  •   二十多天一晃而过,许言对此的感受就是:自己变耐心了。
      他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成功让这盘散沙勉强有了军队的样子。虽然还不够正规,不过假以时日,会变好的。

      直到谢良来找他,说皇上让他第二天去上早朝,他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他以为至少要等出事了,上面那位才会叫他回去。
      这么早,不至于吧?他是跟边疆那群打过招呼的,如果有新将领过去,不要为难人家,因为他被召回的根本原因不在他。
      那会是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到许言上朝。他先在心里确定今天给羽卫军布置了任务,然后又确定了近日无大事发生,想了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就放宽心等着上面刁难了。

      但当他听见调职掌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这太毒了。
      得罪了大部分文官后,去当文官?那原来的掌阁呢?

      “爱卿本就更擅文,可惜当年边关缺人,辛苦你外出多年了,也该回来想想清福了。”燕徽笑眯眯地说。
      平级调动,最近他还搞了官员事,这个职位扔给他,既能堵众人口,又能削权。真是煞费苦心了。

      许言脚底发凉,凉气直冲头顶。他想冲上去,扇他一巴掌,问问许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他!当年真是帮了一只白眼狼。
      不能政变,不能坏了许家多年以来的声名,也不能害了现在的民众。他只能忍,吃下这个哑巴亏。

      于是在各种或好奇或憎恨或同情的目光下,许言出列,跪下:“谢主隆恩。”
      没人知道,他眼眶在磕头时红了一瞬。

      —————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答应!边疆离不开你啊!”谢良看起来比他还着急,“现在快回去,找皇上说,就说你刚刚不是真心的啊!还来得及快去吧!”
      “谢良。”沙哑熟悉的声音,“你知道的,这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谢良已抛弃尊卑,抓着许言的肩膀:“明明昨天皇上说让我准备回边疆了,又让我通知你来上朝,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之前的猜想都是错的。”
      为什么给我希望,又收回它?

      谢良知道这不是许言的错,但是他真的没办法。他寄希望于他再强硬一点,万一呢?万一就可以了呢?
      “啊,你要回去了。”许言想扯出一个笑,但没能成功:“回去就好好做事。”
      “等你回来吗?”谢良期待道。
      “不了。”许言回答,心里却是想,是时候该断了。
      谢良盯着他看,是陌生,是不解。甘愿认输,这不是他认识的将军。不是哪个向光一样的人。

      “你认真的?”谢良声音哽咽,“你不要我们了?”
      徐言拍拍他的肩:“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有你的路要走,别任性。”
      “好,将军。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谢良抹了抹眼泪,“也是最后一次,听你的命令。”

      —————
      不得不说,近日回京的这位可太能了,今天三个大话题,两个都与他有关。

      一是这位将军被调去文职,令众人哗然。这能力和职位不对啊!现在国家虽然签订了合约,但武将稀缺,始终让众人不安。
      可总归是京城,没几个人直面过战争的残忍。随便议论几下就过去了。毕竟还有更大的事让他们去“点评”。

      二是御史大夫的案子,他把持官员评价,朝上换了不少他的人。这出让朝廷上空了不少。
      贩私盐,卖评价受贿,联合党派扣下上交的税,铸武器准备养私兵,纵下残害百姓......
      无论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好收场,这一下子全摆在了明面上,他的命也到头了。

      主要是还在筹谋阶段,就被人查了,也来不及防备。据说是从外城开始查到端倪,顺滕摸瓜出来的。
      这样大胆的做法,不知他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过于谨慎,不敢远程操控。无论如何,他暴露了,就是输家。
      查出来了,无非是民众拍手称快,文人口诛笔伐,上面的沉默不语。这种事对更多不牵扯其中的人来说,还没有一些涉及“人品”的话题更有兴趣。

      许言与许家决裂了!这件事是目前讨论度最高的。因为是在市井间宣布的,不少人有参与感,所以宣传起这个非常来劲。

      许家,历代从军,功勋卓越。现在上面这位也是许家在当年那场政变中保下来的。可以说是顶级世家,又一直手握边疆军队管理权,且名声从来都很好。
      这样的家族,不少人求神拜佛都想投胎过去。可昨天许言他,在公开场合高调宣扬,与许家决裂。

      是,许言天纵英才,少年有成。但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可以说他的家世帮了很大的忙。
      而且不知为何,许言是现在许家唯一在军任职的男性了。他们主家一脉凋零,旁家又无人能顶。所以在传出许言好男风后,众人才会那么不可理解。

      在他们眼中,许家一直是戚国的守护神,从来没设想过失去后会怎样。当年摄政王上台,也说过许家如果愿意过顺,绝不会动他们的地位。
      自那样一面倒的情况下,许家仍站太子派,回退北疆,最终成功逆袭,送现主上位。家族势力可见一斑。

      可许言,因为他姐姐当年那事,宣布与许家决裂?这是闹什么?人都死了还能复生吗?
      而且明明是他姐姐自己跑去送死,怎么还能怪到许家其他人头上?他说的话也很是过分,虽然最后说还许家养育之恩他不带走许家东西,但那句“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着实......太胡闹了!

      —————
      无论外面吵成什么样,是支持反对还是中立,许言现在都不想去管了,他现在已经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他不想再牵连其他人,上面那位明摆着要和他杠上。
      高了,上面要杀;低了,无法保人。他彷佛站在悬崖边,俯瞰着深渊,背后抵着尖刀,前方冷风呼啸。

      “别多想了。”不言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水。”
      许言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平静柔和,似不关心当下热议的话题。他拿起杯子,“你不想问我些什么?”
      “你想说自会告诉我,不想说问了也没用。”不言轻笑,“再说了,你这意图不是很明显。和他们划清界限,保护他们罢了。”

      许言嘴角微扬:“这出戏演得好不好他们说了不算,要看上面那位的心思。不过他现在想拿我做文章去对付许家,可能不太容易了。”
      “是啊。”不言叹息一声,“那将军知道这样做了,自己会不容易吗?”
      许言沉默。

      “行了,需要我帮什么吗?”不言也没用追问下去的意思。
      “可能......需要提供住宿?我现在是真的一穷二白了。就等着朝廷发俸禄。”许言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你没给自己留后路?一处宅子都没有?”不言惊讶道,他可不像那种想到什么就不计后果去做的人。

      “做戏做全套,我后来的收入都投在边疆了,京城现有的都和许家相关,不能碰。”许言喝下那杯温水,他俩的关系在无形中被拉进了很多。

      不言突然想到一个点,“那将军,你这算不算......被我包养的小白脸啊。”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出来。
      “嗯?不是我包养你的吗?”许言下意识回了过去。

      看着笑得更开心的不言,他有些无奈,“好了,是我现在被你养,行了吧?”当将军的,要学会看清楚形势,能屈能伸。
      不过他也是把他当朋友了。说来很奇怪,明明相见不多,但和他在一起时却是很轻松的。他能理解到他的意图,不会去越过红线,适时提供帮助。

      知己难得。若是成天都端着,那未免也太累了。他也想偶尔松下来。一直被绷紧的弦,会失去弹性;张弛有度,才会更好。
      这次,算是赌了吧,赌他不是坏人。他身边也没有人了,想帮他的,会被他拒之门外,因为帮助他会受伤,他不想这样。一个人的遍体鳞伤,比一群人的同死,要好太多。
      不过了,他的身份,却避免了这一点。不言,许言。这奇妙的缘分。

      他看向他,他也看着他。两人都笑了。
      “行,你的吃住我包了。”

      —————
      “将......掌阁大人,谢青谢学士求见。”
      谢青?谢良的祖父?他来找他?许言有些意外。本来这个位置就是闲置,再加上前一段时间的事,他办公这里都门可罗雀了。
      在这个敏感时间来,不得不说,勇气可嘉。不过好歹也是曾教过现任皇帝父亲的人,燕徽暂时不会动。

      ———
      “不知谢学士前来所谓何事啊?”许言开门见山。
      “汇报工作。”出乎意料的,谢青这样回答,他将那份文件亲手递到许言手中,意有所指道:“机密文件,掌阁可要自己看仔细了。”

      许言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按捺下情绪,不动声色:“会好好看的。”
      “那下官就告退了。”谢青彷佛真的只是来送份文件就走,没留下其他话。
      周围有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
      许言屏退左右,开始看这份文件,然后发现了其中夹杂的两张纸片,轻笑,果不其然。
      一张是谢良留给他的,说他是骗子,他才不信那些鬼话,他会在边疆等他,他敢不回来他就不认他了。

      另一张就很奇怪了,来自王家。王家的大公子原是刑部少卿,年纪轻轻官居四品,前途无量。近日应查处御史大夫一案有功,破格晋升到三品常卿。正是因为如此,许言才对他有了印象。
      他们家怎么会给自己留言?

      许言的疑惑在看完后消散。原来,王家家主曾为自己父亲朋友,当年出事突然,他没能帮上忙,现在想来帮他。而且被扳倒的御史大夫家那位纨绔子弟,娶的正妻是王家的女儿。
      因为王家最高的官也只有四品,且势单力薄,她不愿给家族添乱,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但那位王常卿察觉到不对的端倪,明面上替御史大夫家办事,实则收集了不少证据,在知道自家妹妹在他们家过得不好后,直接反扑,所以这案子才查得这么快。

      御史大夫一案他不是主要功臣,不言才是。不过不能说出去。王家的任凭差遣他受不起。
      他将这两张纸折好,封进袖袋,只待晚上点亮烛火,将他们烧掉。

      ——
      “把这堆资料销毁了。”许言指着桌上那份谢青送来的“绝密资料”,对着下面的人吩咐。
      “是。”那人收起文件,告退。
      两人都在离开对方后露出了微笑。

      —————
      “就这些?”燕徽将这份绝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真就是一般文件,对于下人来说是不该接触的,不过对于上面,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信息。
      难道谢青真没和他勾结?燕徽皱起眉头,没太明白这一出是唱戏还是真办事。

      “禀陛下,奴才亲眼见谢学士只将这份文件送来就告辞了,也未说什么奇怪的话,奴才去取材料的时候,也是确定拿完了的。”那人急着想要证明自己。
      “行了,你退下吧。”燕徽按着太阳穴,“给我继续看着他。”
      “遵命。”

      —————
      虽已入秋,暑气却并未消散。皇帝要携几位大臣北行访问,顺带避暑。
      “避暑个屁!”许言本来想大骂特骂,但目光扫到不言在身旁的时候,多了一点罪恶感,还是别教坏小孩子了。他默默住了嘴。
      “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不言有些不好的预感,“点你随行干什么?不怕你谋杀他?”

      许言摸摸下颌角,他也觉得这决定简直有病,不愧是燕徽想出来的。北行最远和北疆差了不少距离,要真出事了,他还不一定有办法。
      他难道想自己出事陷害他?许言被自己想法给惊到了。不至于吧,他那么惜命。
      “不能带我一起吗?”不言发问。
      许言摇摇头,场面一时沉默无比。

      “想开点,万一真是他想出门,见我武力高强,带个保卫的人罢了。就像我笃定他不会对我公开下手一样,他也笃定我。”
      不言没有回话,许言也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他叹息一声:“行,我帮你收拾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倦枕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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