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痛》树下风

8、爱情降临

　　几个月后他一个人回国了。
　　“你太太呢？”我问。
　　“美国还后一些事情要处理，她还要在那边多带一些天，我先回来了。”
　　我们坐在咖啡厅，雨过天晴，阳光柔和地撒在我们身上。环境特别好，可是我沉默着。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他看着我说。
　　“新婚燕尔，过得很幸福，我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他笑了，一种疲惫的笑容。“你说得对！”
　　四天后是我的生日，他说：“我给你过生日吧。”
　　“有必要吗？你很忙，别浪费时间了。”
　　“我去年就说过会陪你过生日，那时候因为有事耽搁了，今年不会了。”
　　“谢谢。”我礼貌地说。
　　生日那天他果真一个人开车来接我。他带我去了我们的中学，带我去了曾经住过的地方。在那些熟悉的地方我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那张倔强的脸。
　　“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他不正面回答我。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那个倔强的眼神，那个骄傲的背影。只是逝去的再也回不来了，就像一首歌唱的“往事不要再提。”
　　快到中午了，他冲我神秘的笑了笑，“跟我回家吧，你会大吃一惊的。”
　　“家里有什么？”我满心期待。
　　“去了就知道了。”
　　我以为他的家里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原来是一桌丰盛的午餐。
　　“从哪订的啊？”我问。
　　“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呢，我还专门请了一个老师教我。快尝尝我的学习成果，怎么样？”
　　我吃了一块红烧肉，很油腻，不过味道还行，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怎么会对做饭感兴趣了？苏珊培养出来的？”
　　“某个人曾经讽刺过我，说长这么大了居然还不会做饭。我于是发誓一定要做一顿好吃的，堵上他的嘴！”
　　“菜已经冷了，要是刚出锅的肯定更好吃。”我顺着他说下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他的秘书站在外面。
　　“陈总，我们到处都在找你，你手机也不开机！”秘书焦急地说。
　　“什么事？”他顿时进入了工作状态。
　　“美国方面来人了，他们要进行实地考察，如果考察通过他们就可以马上签合同了！”秘书拿出一份合同说“公司一群人都在等你！”
　　他回头看着我。
　　“你去吧，工作要紧。我慢慢吃，没关系。”我冲他们笑着说。
　　他拿上衣服出了门，我听到门合上的响声，只轻轻“砰”的一声振颤我心弦。我又陷入一个人的宁静当中，或者说是一个人的孤寂。快乐，如此短暂。
　　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为什么还要觉得伤感呢？我问自己。
　　安静地吃完了饭，安静地喝红酒，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午后的阳光怎样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我像一个芳华尽失的老妇人，等待岁月老去。
　　月亮在头顶上明晃晃的，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却没有醉。我闭上眼睛，不想看那冰冷了千百年的月亮。
　　手里的杯子被突然抽走，我猛然睁开眼。
　　“我以为你睡了呢。”他说。
　　“事情顺利吗？”
　　“很顺利。”他坐下说“我们已经签了前期的合同。”
　　“你喝了很多酒？”
　　“喝了一点。”他补充道：“他们的老总来了，陪他们喝了一点。”
　　我本来想说：“你不能喝这么多！”但是，忍住没有说。我常常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不应该。
　　他拿出一只盒子推到我面前，说：“你的生日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一块玉。
　　“这是我托人从云南带来的，和你以前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曾经有一块玉，妈妈送我的，带在身上很久了。后来有一天，它莫名其妙地，碎了。我心疼了好久。
　　眼前的这块玉，温润光滑，淡淡的绿色纯净剔透。它很漂亮，但不像我以前的那块。
　　“谢谢。可是我不要。”我把盒子盖好说。
　　“为什么？”他吃惊地问。
　　我站了起来，走到阳台扶手边。“它很漂亮。可是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都是我得不到的。”我苦笑着看着他，“比如说月亮，我想要，你能给我吗？我很贪婪！”其实我想说：所以我痛苦。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抬高音调。
　　我认真地看着他，心情一点一点往下沉：“我想要的你不会给我！”
　　“你什么都不想要！”他一把抓住我的双臂，生气地大声说“你什么都不想要！”
　　我忽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从来都不懂我，我的隐忍我的克制，我所有的痛苦都是自作自受。
　　“对，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极力忍住泪水，可它还是不争气的流下来，“不想要，不想要！”我心里满是怨恨。
　　“我可以给你月亮，”他放低声音：“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月亮，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办？”
　　他一点一点靠紧我，我一步一步往后退，理智告诉我必须离开他。没有退路了，我靠在阳台的扶手上。
　　“我要回去。”
　　“你没有回答我。”他紧贴着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我还是低头沉默，我该说什么呢？我可以说什么呢？我爱他，所以我愿意成就他的梦想。给他一根向上的绳子，让他爬到他所希望的高度，就算这根绳子是由另一个女人牵引着，我也愿意。
　　“你在想什么？”他问。
　　“让我走吧。”我近乎哀求。我不能毁了他，我对自己说。
　　“如果我说不呢？”他的胸口紧紧贴着我“你为什么总是想躲开？你暗示我说我离你很近，却又告诉我你离我很远。为什么？”
　　我有一种被看穿的沮丧。
　　“我没有！”我强辩，却一下子碰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像火一样，把我心中的渴望点燃。我爱他，我想做他的女人，尽管心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你不能这么做！可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第二天我醒来时他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昨晚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一场梦吧。我轻轻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把它当成一场梦，这样我们谁都不用承担责任，谁都不会受伤。
　　我穿好鞋，轻轻地开门。
　　“你想要去哪儿？”他的声音冷冷的从后面飞来，像一个巨大的鼓槌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又想跑吗？想跑到哪里去？”
　　“我该怎么办？”我回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留下来吗？”
　　他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表情看着我。
　　“没错，”我苦笑“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顿了顿说：“你已经结婚了，你的太太现在在美国，她很快就会回来。我留下来，你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身分？”
　　他没有说话，显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你想把我变成你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吗？”我问。
　　“你是在讽刺我。”他生气地说：“你以为你很崇高很伟大，你以为你在为我牺牲，是吗？”
　　“你为什么对我说话这么刻薄？我伤害你了？”
　　“我一直想把你当妹妹可我做不到！”他没有理我，自顾自地说：“当初订婚的时候我就在想，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马上和苏珊取消婚约，可是你没有。我结婚之前期待着你会说‘不要’，可是你没有。我以为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可是婚礼那天你却一脸落寞，你那眼神分明是想说我不该结婚！你说我给不了你爱情，可是我想给你时你为什么伪装出那副样子？”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说：“我不该说出来。”
　　“你应该说你就不应该爱上我！”他气极了，冲我大声喊。
　　我忽然觉得很疲惫，但是我必须费力地解释：“你一直想有一番值得骄傲的事业，在你心里事业永远比感情更重要。我了解这一点，所以我希望你和苏珊结婚，因为她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他愣住了。“你真的了解我吗？”过了好久他忽然说。
　　“我以为我了解。”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会为我放弃你的事业，放弃你的地位。”
　　他沉默了，长时间的沉默。
　　“我要走了。”每过一秒都像过一年那么煎熬，我受不了。
　　他拉住我的手臂说：“既然在你心里我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那为什么还会爱我？我和我家人都伤害过你，你为什么不计较？为什么不恨我？”
　　“恨一个人很辛苦。”
　　“爱一个人更辛苦。”
　　“所以不要爱我。就像我一直都想忘掉你。”
　　“是吗？”他苦笑着“忘得掉吗？”
　　“说这些话真的很没意思。”我抽出我的手。
　　“给我时间，我可以给你承诺。”
　　“多久？”
　　“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