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岁也漫漫

4、焰火

　　伦敦的雾，像是一层永远也揭不开的面纱，笼罩着整座城市。林焰走在街头，手里紧紧握着母亲的日记，那是她唯一的寄托。日记里，母亲多次提到伦敦，那是她年轻时的梦想之地。林焰来到这里，既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也是为了逃避过去的伤痛。

　　伦敦的圣诞节比临平热闹得多，街头巷尾都是圣诞树，挂着彩灯和铃铛。林焰裹紧大衣，走进一家叫"焰火"的酒吧。门被推开时，门口的铃铛叮当作响，里面的人抬起头，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她僵在原地。

　　陈淼坐在吧台前，穿着米白色毛衣，头发留长了，披在肩上。她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弯起笑眼，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好久不见。”她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林焰心里。

　　林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陈淼，心里五味杂陈。两年不见，陈淼变得更加成熟美丽了，可她的眼神里，还是那个让她心动的陈淼。

　　陈淼没等她回答，转身叫酒保调了两杯酒，红色的液体里浮着层蓝色火焰，在灯光下明明灭灭。“这杯酒的名字叫‘焰’，很配你。”她把酒杯推到林焰面前，她的指甲在自身酒杯的杯口划着圈，声音有些沙哑，“我无数次想过再见到你，想要对你发脾气，想问你为什么抛下我。可等到真见到时，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林焰端起酒杯，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陈淼，”她抬起头，声音发紧，“当年不辞而别，是我对不起你。”

　　她摇了摇头，林焰低下头，指尖泛白。也是，像陈淼这样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就连曾经的竹马也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她这样好的人或许已经喜欢上了比她好一万倍的人。

　　“当年的事我从来就没有怨过你”她突然说。林焰猛地抬头，看见她眼里的笑意，和那年圣诞夜一样，干净又温暖，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那漫长的空白。

　　“我不想失去你。”陈淼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可我想陪着你，一起面对。”

　　林焰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她的眼眶渐渐湿润。她看着陈淼，突然觉得，这两年的痛苦和孤独，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陈淼笑了笑，和高中时一样，睫毛还是那么长，碎发下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们重新开始吧。”她的语调很轻松，但她始终抿着唇，像是期待着林焰的回答。

　　林焰晃了晃酒杯中的酒，轻声说：“好。”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像是庆祝她们重新开始的祝福。

　　在陈淼心中，他们之间从未画上句号，只是之间的种种让他们始终停留在那燥热的夏天。

　　后来，她们在伦敦租了一间带阁楼的公寓。陈淼画插画，林焰读数学系，日子平淡而温馨。每天清晨，林焰会在陈淼的早安吻中醒来；傍晚，两人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周末的时候，她们会手牵手漫步在伦敦的街头，参观博物馆，在咖啡馆里坐一下午。

　　然而，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天晚上，林焰正在厨房做饭，陈淼的手机突然响了。林焰听到陈淼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走进客厅，看见陈淼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林焰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右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顶，“怎么了？”林焰轻声问道。

　　陈淼抬起头，看着林焰，嘴唇颤抖着。“是我妈。”她低声说，“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淼把方才的通话内容一一告知了林焰，听见苏曼卿邀请她去和咖啡时她心中一紧，她从未见过苏曼卿，只是偶尔听陈淼提起过两句，似乎是个饱含诗书却又强势的母亲。

　　最致命的是，她坚决反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更何况是同性恋。

　　林焰对此很头疼，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一位母亲，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陈淼，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陈淼的额头，安慰道：“好了别担心了，洗手准备吃饭吧，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那晚的夜很静，两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只是她们各自怀揣着心事彻夜未眠，但也为了不打扰枕边人的美梦而选择“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