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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兴建“渡云楼” ...

  •   再说霍实诚离开北塞回到京城,又到“净成斋”单独面圣。
      宫苑深处,熏香袅袅,鎏金兽炉吞吐着沉水香的幽微气息,却难掩秋日午后的一丝清冷寂寥。霍实诚身着簇新蟒袍,躬身立于御案之前,姿态恭谨,眉宇间却藏着微不可察的志得意满。
      他向斜倚在龙榻上的霍世有详尽禀报了北塞战局,言语间极尽铺陈渲染。
      “陛下明鉴,”霍实诚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激昂,“此次北疆大捷,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然决胜之关键,实在于打破了那绵延经年、徒耗国帑的战事僵局。上官先锋勇冠三军,不负圣望,雷霆一击,惊破敌胆。此乃陛下知人善任,臣等方能不负重托,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霍世有听着这番奏报,略显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抚掌赞道:“甚善!甚善!朝有霍实诚,运筹帷幄,逢乱必平。国有上官未央,勇猛精进,谁还敢乱?二位爱卿皆是朕之肱骨,国之柱石啊!”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皆屏息垂首,空气中流淌着皇帝难得的嘉许之情。
      霍实诚眼底精光一闪,趁热打铁,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过顶,呈递御前:“陛下,此乃帅度郝汉所呈军报,请御览。”
      霍世有接过,展开细读。奏折中,郝汉详述了战后北疆局势,强调稀拉残部虽败,但贼心不死,恐其暗中纠集、伺机反扑,为保边境安宁,他恳请暂留精兵于北州诸要塞,严加戒备,以防不测。
      “嗯…”霍世有边看边频频点头,对霍实诚道:“郝汉所言甚是。稀拉狡诈,不得不防。他思深虑远,不辞劳苦,愿驻军北州,以防万一,甚是稳妥周全!”
      霍实诚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忧虑,眉头微蹙,郑重进言道:“陛下如此信重郝汉,体恤臣下,圣心烛照,当然有理。然…恕臣斗胆直言,此奏折所陈,恐未尽其实,亦或粉饰其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反应,见霍世有露出讶异之色,才继续说道:“陛下可知,那郝汉在北州多年,治军无方,号令不严,以致士卒多有懈怠。与稀拉大小数十战,战绩平平,徒耗钱粮兵员,致使北疆僵局十年难破,生灵涂炭。若非此番陛下英断,遣上官将军出塞,借天威而破敌胆,焉有此捷?郝汉此番大捷,不过借他人之力为自己长脸罢了!这恰恰证明,他先前未尽全力,甚或有…养寇自重之嫌!”
      “养寇自重?”霍世有悚然一惊,坐直了身体,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爱卿此言…可有实据?”
      “陛下明察秋毫!”霍实诚语气愈发恳切,“如今战事已平,稀拉元气大伤,短期内断乎不敢妄动。郝汉却仍以防患为由,执意将重兵集结于北州,此举分明是借机脱管避规,远离京师监察,意图割据一方!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霍世有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片刻,急切问道:“诚如爱卿所言,当如何是好?”
      霍实诚心中大定,知道火候已到,遂从容不迫:“陛下,郝汉既自称愿为国分忧,戍守北疆,陛下何不顺势而为,成全其忠义之名?臣以为,可差遣他带领所部兵马,分散于北州诸郡,或修葺残破边城,或疏浚淤塞水道。此皆利国利民之实务,名正言顺。如此一来,既可使其远离本部势力范围,又将数十万精兵化整为零,散布于千里之地,使其难以相互呼应,其势自弱。待其兵力分散,陛下再徐徐图之,或调任,或召回,或寻其治河筑城中疏失加以惩处,便可永绝后患矣。”
      霍世有听完,眼中疑虑顿消,豁然开朗,拍案叫绝道:“妙!妙计!真乃釜底抽薪之策。爱卿思虑周全,老成谋国,深得朕心。”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次日清晨,霜华满地。霍世有竟一反平素疏懒常态,于天色微明之际便升坐金銮殿。文武百官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将有何事发生。只听坚攻初朗声宣旨:加封霍实诚为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代天巡狩,刻日启程前往北州,督办郝汉所部兵马,即刻分赴北州诸郡,修筑城池、疏浚河道诸般事宜。同时,封上官未央为国师,总管天下宗教法事,并特敕其有权过问军政、商贾、学政、工造乃至其余一切国计民生之事。
      旨意传达,满朝寂静,落针可闻。阶下群臣,无人不知“钦差”加“尚方宝剑”意味着绝对的生杀予夺,更遑论那“国师”所掌的无边无际之权。
      “鸽腹熟蛋”的奇能犹在记忆,“坚攻初应验染恙”的神断仍在眼前。群臣纵有千般疑虑、万般不平,面对这般煊赫权势与盖世玄功,无不面色煞白,战战兢兢,汗透重衣,哪里还敢有半句非议?一个个噤若寒蝉,俯首帖耳。
      至此,霍实诚以一柄御赐之剑,权倾朝野,生杀予夺,无人敢撄其锋;上官未央则以国师之名,威慑天下。
      霍实诚领旨谢恩,意气风发,身影消失在殿外灼目的秋阳之下。
      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尚未完全散去,上官未央便已越众而出,黑袍翻涌如墨云。他面朝御座,行三拜九叩大礼,双手高捧一份奏折,声音清越:“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星光抖颤,杀气冲霄。此乃星辰错位,阴阳失调之大凶之兆!不仅先前天灾人祸之根源未除,更恐有更大劫数潜伏于国运之中!”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再紧。霍世有闻言更是悚然动容,急问:“国师既窥破天机,可有禳解之法?”
      上官未央抬起头,目光深邃如夜空,朗声道:“陛下,欲扭转乾坤,必行非常之法!需于京城龙脉汇聚之地,敕造出云轩楼一座。此楼需高耸入云,其上筑高台。待高台落成之时,臣必沐浴斋戒,登临绝顶,运先天无上大法,沟通天地,移星换斗!如此,方能引吉星高照,聚鸿运于龙庭。唯此逆天改命之举,方可助陛下扫除妖氛,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使我南凼江山社稷如磐石永固,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和毋容置疑的权威。
      话音未落,兵部侍郎将谋适立刻跨步出班,声音洪亮道:“国师洞悉天机,字字珠玑。陛下!人为神创,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如今天象示警,国师愿展雄才,行此通天之法,为陛下分忧,为万民祈福,此乃顺应天道之举,功在千秋!臣,附议国师所奏。”
      然而,国相佘方仍再也按捺不住,苍老的脸上布满忧愤,颤巍巍地出列,扑通跪倒,以头抢地,泣血力谏:“陛下!万万不可啊!”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动,“国师之言,玄之又玄,耗费之巨实难估量。我朝连年征战,北疆狼烟方息,国库早已空虚。今民生凋敝,百业待兴。此正当休养生息、劝课农桑、复苏经济之时。若再如此劳师动众,征发民夫无数,靡费千万钱粮,只为营造一座通天之楼,徒耗民脂民膏,甚为不妥啊!老臣恳请陛下,暂缓此议。”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霍世有端坐龙椅之上,听着佘方仍的谏言,脸色却迅速阴沉下来。他眼中只有国师描绘的那扭转乾坤、吉星高照的幻景,佘方仍所陈述的民生疾苦、国库空虚,在他看来,不过是阻挡他求得国运昌隆的聒噪之音。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眼前的尘埃,声音决绝:“国师通晓天机,岂是尔等凡俗所能妄议?移星换斗,镇国安邦,关乎国运,何吝区区钱粮?朕意已决!各部即刻统筹,通力协作,倾尽全力,备齐资材,征调役夫,即日开工。务必限期完工。不得有误。”
      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定格在将谋适身上,补充道:“将卿,你方才所言甚合朕心。此事就由你全力配合国师,监督建楼筑台一事,给朕全程跟进。一砖一木,皆要合乎规制,耗费用度,随时具本奏报。”
      将谋适伏维叩拜,大声道:“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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