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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翠美玉初遇上官未央 ...

  •   却说翠美玉协助“特侦处”的将谋适,灭了“久品恋池”后,一路漂泊飘流,卖艺为生。且常以核桃为器,各掌执两,玩物尚志。
      这核桃功夫,初时只为消磨心中块垒,排遣那蚀骨的仇怨与孤寂。她行路时掌心盘桓,歇脚时指间磋磨,将那寻常山核桃,盘得油光锃亮,硬逾精铁。贯之以恒,指力日增,掌中核桃再硬更坚,亦然一握即碎。
      那“咔吧”一声轻响,于她听来,恰似仇人筋骨断裂之音,快意稍纵即逝,旋即化作更深的煎熬。
      翠美玉练成此功,自称“罗雀手”。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这纤纤素手,能碎坚核于无形,自也能碎仇敌之喉骨心肺。若捏鸡蛋,炸裂场景更是可想而知。韩思同那张阳刚俊美又可憎的脸,便是她日夜砥砺指力的唯一心魔。
      光阴似箭,岁月匆匆,这天她来到东州“结令郡”。时近晌午时分,郡城街市上,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翠美玉寻了处略宽敞的街角,刚想抖开包袱,准备拉开场子演几手核桃碎石的把式,混几枚铜钱糊口。谁知包袱始一沾地,几个獐头鼠目的地痞便像嗅到腥味的苍蝇,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
      领头的是个黄牙汉子,一双绿豆眼在翠美玉身上肆意逡巡。看她虽不再玉女青春,眼角已刻上风霜细纹,但身段依旧玲珑,眉宇间残留着昔日的清丽轮廓,更有一种经霜不凋的孤冷风韵。
      黄牙汉子舔了舔嘴唇,忖其刚成初出之时,决非庸脂俗粉,便涎着脸,出语调笑:“哎哟喂,这位大姐,不在家奶孩子,跑这大街上耍核桃?让哥几个瞧瞧,你这手里盘的,是核桃啊,还是蛋蛋?哈哈…”污言秽语引得同伙哄然大笑。
      翠美玉眉头紧蹙,心火腾起,纤指习惯性地紧扣住掌中硬物,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她牢记自己是出来找到韩思同报仇雪恨的,不宜节外生枝惹上是非。于是她垂下眼睑,紧抿嘴唇,把涌到喉头的怒斥咽了回去,只当是恶犬狂吠,一味侧身躲闪,想收拾包袱离开这里。
      地痞见她逆来顺受,越发得寸进尺,只当是软弱可欺。那黄牙汉子得意洋洋,竟伸出油腻的手,直朝翠美玉的脸蛋摸来,嘴里不干不净:“躲什么呀大姐?让哥哥疼疼你,保管比那破核桃…”其余痞子怪叫着围追堵截,将她困在中间,如观赏笼中困兽般欢腾嬉戏,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翠美玉被几双脏手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几乎抵到墙壁。
      她正自不得脱身、心头杀机几欲喷薄而出之际,忽见一道青影由街角无声转出。那是个少年,身形瘦削,动作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一抹残痕。他甚至没有停顿,只是从那几个正得意忘形的地痞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他身影掠过的一刹那,仿佛时间被无形的刀刃切断了一般。那几个前一秒还在哄笑、推搡、伸手想要揩油的地痞,脸上的□□陡然凝固,身体的动作瞬间僵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机的人偶,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地、几乎同时栽倒在地,气息全无,成了几具新鲜的“挺尸”。
      翠美玉瞳孔猛缩,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知道是那少年所为。可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少年的背影和双手——手掌自然垂落,衣袂飘飘,别说兵刃,连一丝血迹、一点内力激荡的痕迹都未曾看见。仿佛他只是路过,而那几个地痞,不过是暴毙而亡。这手段,已非“快”字所能形容,简直是妖异!她心中惊叹骇然,如坠冰窟。
      细看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一身湖蓝色绸缎劲装,料子光鲜,剪裁合体,显见家世不差。可那长相…翠美玉心下暗忖,当真令人“闹心”。并非丑陋可以形容得了,而是五官组合得极其别扭:眉毛太淡太挤,眼睛细长眼珠却又圆溜,鼻梁矮短窦大又配了个过厚的嘴唇,尤一对獠牙简直不要太扎心。整张脸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呆滞与怪异,仿佛精雕细琢的部件胡乱拼凑在一处,尤其双耳尖如标枪,复加头颅硕大且双峰分壑,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翠美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对着那怪脸少年盈盈一拜,诚心施礼。
      少年闻声,缓缓侧过头,只拿他那双奇特的细长圆眼瞟了她一下。那眼神淡漠至极,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人,而是随手拂去了几粒灰尘。厚嘴唇抿着,并无开口之意。
      就在这时,一声刺破云霄的、女人特有的、带着撕裂般恐惧的尖叫声猛地炸响:“杀人了!杀人了!不得了啦!”
      这尖叫如同静夜筛锣,瞬间引爆了整条街。原本因事出突然而懵懂观望的人群,此刻才如梦初醒,惊恐的骚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翠美玉蓦然惊觉——官差!此地绝不能久留。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身边少年微凉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她拉着这怪异又危险的少年,避开混乱惊叫的人群,发力朝着小巷深处疾奔而去。
      两人穿街过巷,专挑僻静处奔行。翠美玉常年漂泊,脚力不弱,此刻更是拼尽全力;那少年被她拽着,身法竟也丝毫不乱,轻飘飘如同足不点地。
      疾跑了一程,拐入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翠美玉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侧耳倾听了半晌,确认身后并无响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松开手,扶着身边的土墙平复呼吸,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少侠仗义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那少年看着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生死奔逃对他毫无影响,只淡淡开口道:“父亲教导过,习武之人,就该侠肝义胆,锄强除恶。”少年的声音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板,如同在背诵经文。
      翠美玉听了这透着浓浓孩子气却又一本正经的回答,心中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下,竟觉得这怪异少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爱”。她下意识地又轻轻牵起他的手,柔声问道:“少侠好家教。敢问令尊高姓大名?是哪位江湖豪杰?”
      她心下已隐隐有所猜测,能教出此等身手的少年,其父绝非无名之辈。
      少年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那双别扭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翠美玉,反问道:“姑姑是否听说过两面怪叟这个称号?”
      “上官荦确!”翠美玉脱口而出,愕然之情溢于言表,“尚武堂的当家,江湖谁人不知?”她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几分那位豪侠的影子,却只徒增怪异之感,“你父亲…不是在禺州吗?你怎么会孤身来到东州?”
      “听我娘说,”少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本就话少,索性一次说完,“当初是外公把我们一家,从禺州带到添塔山的。在那住十多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外公是一目大仙。”接着,像是想起翠美玉可能还会问名字,便主动交代:“我叫上官未央。这名字是外公给取的。我还有个小名叫吉吉,是我娘给取的。”话音落下,他那张怪脸上,那双总显得有些呆滞的圆眼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令人心悸的哀伤,声音也低沉下去,“可是…两天前…他们都…因地动塌方…被埋了。”
      翠美玉心头巨震!两面怪叟上官荦确,名震江湖的顶尖高手;一目大仙,更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异人。竟双亡于天灾?她望着眼前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少年,一股强烈的悲悯之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握紧上官未央冰凉的手,仿佛想传递一丝暖意,“两位大侠平生修善积德,行侠仗义,未闻染指无良丧心之事,乃武林楷模。今走得如此凄惨突兀,委实邪异违常!然逝者已矣,人死不能复生。吉吉,”
      她唤着他的小名,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慈柔,“别难过,保重自身。”旋即,她又关切地问道:“吉吉接下来有何打算?欲去往何处?”
      “到禺州尚武堂去。”上官未央抬起头,眼中哀伤未褪,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灯塔,“外公说过,那里是我家根基。”
      “禺州尚武堂?”翠美玉闻言更是惊讶万分,几乎失声,“难道你们全家…这些年一直隐居在添塔山?”她完全没料到声名赫赫的上官荦确竟早已离开尚武堂总舵,携家带口遁入深山。
      “嗯。”上官未央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翠美玉心念急转。看着眼前这家门灭绝、武功诡异绝伦却又心思单纯如白纸的少年,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形。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劝道:“吉吉,禺州…你就甭去了。那里已是是非之地,人去楼空,徒惹伤心。姑姑也是孑然一身,天涯飘零。不如…你跟姑姑搭个伴,咱们相依为命,走到哪是那吧?江湖路远,好歹有个照应。”
      见上官未央如她所料地一脸困惑迷茫,似乎不明白为何不能回家,翠美玉故意她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肃然,握着少年的手也紧了几分,沉声道:“好孩子,姑姑不瞒你。实话告诉你,你父亲苦心经营的尚武堂…早就没了!满门上上下下,连同弟子、奴仆,百十来口人…全部…都死在了那个魔头韩思同手上。”
      “韩思同?”上官未央困惑地抬起头,圆睁的细眼里充满了不解,“谁是韩思同?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爹…尚武堂…跟他有何冤仇?”
      翠美玉凝视着少年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正微微用劲。这正是她需要的结果。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揭开地狱画卷的肃杀意味,讲起了“采花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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