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41、C星人与B星类人生物的文明冲突

　　韩含对身后瘫软和跪倒的三人视若无睹，仿佛不屑一顾。他快步走到林秀床边，轻松掐断束缚着林秀脖颈的合金套环及其手镣脚铐：“那几十个坏蛋（保安）被我用机械掌做一次送去地狱了。林阿姨！您没事吧？”他声音微哽，显然极度关心林秀的安危。
　　林秀旋即起身下了铁床，抚抚韩含的脑袋，极致亲切的口气中带着感激，柔语道：“勇敢的孩子！阿姨没问题。放心哈！”她迅速走到带有能量抑制场的容器旁，伸手进去轻触液金，与之对应的“液甲”倏地穿回到她身上，无声无息，严丝合缝。
　　C星的所谓能量抑制、相对高阶文明产物“液态智能金属甲”无疑就是个笑话，连发现它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约束之。
　　与此同时，赖凡和赖香也如鬼魅般行动起来。
　　赖凡的目标是帛娇雁，他伸出右手，“液甲”化剪，三下五除二便断开了她身上所有的金属性物理束缚。
　　帛娇雁弹身而起，在赖凡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个，随即去穿上了专属自己的“液甲”。
　　赖香则闪身到了睦臻身边，动作麻利，于眨眼间解除了睦臻身上的锁禁。
　　睦臻翻身下床，笑容可掬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还跟她碰了碰尾巴，才去穿回他的“液甲”。
　　就在她们刚穿戴整齐的瞬间，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高分贝噪音，猛地席卷了整栋“括宇集团”大厦。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向耳鼓，连坚固的钢化玻璃窗都在嗡嗡共振。但对有“液甲”保护的林秀他们构不成任何伤害。
　　林秀眉头微蹙，瞥了一眼已经瘫倒的珍妮和仍跪在地上的撸尼和特朗，愤其不义、怒其不争地“哼”了一声，而后几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伸手推开窗户，外面混乱的声浪瞬间涌入，震得珍妮、撸尼和特朗同时捂住了耳朵。只见对面大楼的一扇窗户里，赫然伸出一个巨大的、涂着军用迷彩的高音喇叭。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毫无感情的命令式声音，正以最大功率咆哮着，反复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括宇所有职员注意！括宇所有职员注意！根据最高级别卫星侦测及多光谱分析确认，你处建筑已遭到来自未知地外文明的六个高威胁性仿生机器人侵袭。它们被判定为极度危险，已造成大厦内大量人员伤亡。重复，已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这不是演习，你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放弃一切个人物品，按照紧急疏散路线指示，在最短时间内有序撤离大厦。任何延误都将导致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再重复一遍，括宇所有职员注意！括宇所有职员注意！立即撤离，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高音喇叭的警告还在冷酷地循环播放，外面的世界已然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战争漩涡。街道四面八方，红蓝交织的警灯疯狂旋转闪烁，将森严的建筑立面染上诡谲而紧张的光影；警笛声、引擎轰鸣声、直升机旋翼的破空声、沉重的履带碾压路面的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乐。
　　视线所及之处，是令人窒息的武力展示：
　　数辆重型装甲运兵车粗暴地撞开路障，车顶上，多管高射机枪那黑洞洞、粗长的枪口狰狞地指向大厦，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幽泽，这种为摧毁低空飞行器设计的速射武器，理论射速高达每分钟数万发，足以瞬间撕裂一般钢铁结构；
　　主战坦克庞大的身躯碾过路面，粗壮的炮管缓缓抬起，炮口稳定器发出细微的液压嘶鸣。各种口径的主炮、同轴机枪、烟雾弹发射器构成了一具移动的钢铁堡垒。炮口锁定的方向令人不寒而栗；
　　空中，警用直升机像巨大的钢铁蜻蜓，在离大厦极近的距离危险地盘旋，激光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审判之剑，一遍遍扫过相邻楼层。而在它们之上，云层的间隙里，隐约可见更高速、更庞大的军用武装直升机和流线型的隐形战斗机如幽灵般穿梭，发动机的尾焰在天幕上划出转瞬即逝的灼痕。
　　狙击手们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塑，匍匐在周边所有制高点的最佳狙击位，高倍瞄准镜的十字线，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着大厦每一个可能的目标窗口。
　　荷枪实弹、身着厚重防弹衣和战术装备的特种部队队员，正通过绳索速降、爆破突入等方式，紧张而有序地从多个方向，如同黑色的溪流般涌入大厦的各个楼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林秀、帛娇雁、睦臻、赖凡、赖香与韩含，这六个被C星人类视为洪水猛兽的“外星机器人”，此刻却异常平静。他们肩并肩一字排开，泰然自若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烟火表演的预备式。
　　经“液态智能金属甲”调整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那由钢铁、火焰、噪音和恐惧构成的包围圈。那些对准他们的密密麻麻的枪口炮膛。那些躲在装甲后面、掩体之中，一张张因高度紧张和未知恐惧而表情凝固、肌肉紧绷的人类面孔，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这一幕，在他们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认知中，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荒诞的“有趣”。
　　毋须语言交流，一种无声的默契随即达成。
　　六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代表怜悯、轻蔑、嘲弄、无视、讨厌、惊奇等不同意味的笑声。它们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响亮，却透着一股神秘莫测、令人捉摸不透的惊悚。
　　就在这内容复杂的笑声刚刚落下的刹那，一架盘旋在近前的警用直升机似乎捕捉到了这“挑衅”的姿态，驾驶员猛地一推操纵杆，机身一个灵巧的俯冲回旋，霎时间逼近到距离窗户不足二十米的危险空域。
　　机腹下方一个装置“嗤”地一声轻响，一张预先装填、由高强度合金钢丝编织而成、边缘缀满锋利倒钩的巨大抓捕网喷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朝着窗前并排站立的六人当头罩下！钢丝网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嶙峋的寒光，倒钩峥嵘。
　　林秀等人身着“液甲”，俨视这张足以困锁猛兽、撕裂血肉的金属巨网为废物，他们甚至连闪避的姿态都懒得做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带着巨大动能和倒刺的钢丝网“哗啦”一声，将他们六人结结实实地兜头罩住，紧紧包裹，连人带网重重地撞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直升机上的行动小组目睹此景，瞬间爆发出狂喜的欢呼！
　　通讯频道里立刻响起了激动到变调的、语无伦次的报告：“指挥部！指挥部！猎鹰一号报告！目标捕获！重复！六个目标全部捕获！一网打尽！出师大捷！我们成功了！我们抓住了外星机器人！”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亢奋，仿佛一场末日危机已被他们亲手扼杀在摇篮。
　　然而，这狂喜的余音甚至还未在通讯频道里完全消散，被裹在网中的林秀，面甲下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紧接着，令人头皮炸裂、颠覆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林秀率先动了。她只是看似随意地伸出覆盖着隐形装甲的双手，分别捏住面前两根粗如手指、足以承受数吨拉力的合金钢丝，双臂向外一分，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撕裂草稿纸的轻微“刺啦”声，那坚韧无比的合金钢丝网，竟如同脆弱的蜘蛛网一般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睦臻、帛娇雁、赖凡、赖香、韩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力，他们或撕、或扯，那些在C星人类看来坚不可摧的合金丝和倒钩，在他们的“液甲”力量作用下，脆弱得如同儿童剪纸图片。
　　仅仅两三秒钟，那张曾经代表着C星人类“胜利”的巨大金属网，就在六个“机器人”轻描淡写的动作下，被彻底撕扯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金属丝。
　　行动小组通讯频道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破网的碎片尚未完全落地，林秀便领着大伙儿，甚至没有再看窗外那由极度震惊瞬间转为极致恐慌的C星人类一眼，六道身影倏然腾空，轻盈而迅捷地朝着“健身房”的方向飞了回去。只留下窗外一片死寂的、因目睹神迹（或者说梦魇）而彻底石化的包围圈，以及通讯频道里骤然响起的、因极度惊骇而失真的尖叫和混乱的指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