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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九只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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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新气象,十七皇子萧尘玦所在的画玉轩外也挂上了两只明亮的红灯笼。十七皇子因为出身不好,身旁没有助力。朝中官员权衡利弊,自不会将家中公子送来当十七皇子的伴读。当朝宰辅慕容晏却将自己的庶弟送到宫中给十七皇子当伴读。
萧尘玦独来独往惯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伴读对他也不会有何影响。他视慕容清为空气。
伴读的作用就是陪伴主子学习,主子累了渴了就给主动端茶倒水,平时照顾主子的饮食起居。必要时陪主子一起切磋文墨武艺。
无奈十七皇子极为自律,为人独立又孤僻,根本不需要小伴读慕容清操心。
慕容晏把自己的弟弟安排到十七皇子萧尘玦身边,一来是为了套近乎示好,有意拉拢他。二来是为了监视他。慕容清与萧尘玦年纪相仿,同龄人肯定聊得来有话说。二来是在萧尘玦身边安插一位小眼线,以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以至于哪天萧尘玦真的黑化了,他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三来是慕容清孺子可教,让他在学堂里也学点东西。
此事不好做得太明显,毕竟这个小孩儿不是常人,乃原作中未来的荒淫暴君。若是被萧尘玦发现自己有监视他的意图,保不准就记恨上自己了。所以给他送个伴读过去,合情合理还叫人挑不出错处。
慕容清傍晚下学回来,慕容晏正在书房闭目小憩。书房藏书甚丰,入门可见墙边醒目处挂了几个大字:见龙在田,飞龙在天,潜龙勿用。这是原主留下的亲笔手书,慕容晏觉得挺像模像样,因此一直留着。
慕容清进门没有吵醒兄长,而是蹑手蹑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兵法书,轻轻坐到兄长的腿边认真地读了起来。
案桌旁的金兽炉焚着袅袅熏香,书房内暖的让人昏昏欲睡,读着读着他便靠在大哥的腿边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在他耳边喊他:“阿清,阿清?”
这声音把慕容清从梦中拉回来,他缓缓睁眼,睡眼朦胧地说了声“兄长。”
慕容晏笑着问他:“瞧你,学了一天学累了吧。”
慕容清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不不,不累的。”兄长千里迢迢把自己兄妹俩从端州带到国都,他就已经很感恩戴德了,怎么还配喊累。
慕容晏没察觉他的局促,指着案桌上的刚让丫头端过来的精致小点心说:“学到这么晚饿了吧,来陪哥哥吃点。”
慕容晏记得自己做学生那会儿,学晚了就容易饿。他这人挨不得饿,下自习都回去买个夜宵回去吃。而且他是吃不胖的体质,没有体重的烦恼需要他管住嘴。他自己也是从学生过来的,所以很能体谅现在的学生,
慕容清还不太习惯和兄长单独相处,但此时如果说“不”的话反倒显得是他太拿乔了。事实上他内心是很想亲近这位兄长的。他鼓起勇气点了点头,略带不好意思地坐到了兄长对面,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对比慕容晏的从容,慕容清就拘谨了许多,冬夜书房内显得格外安静,慕容清一时间不知手脚往哪里放。于是挑起了话头,说起自己学堂的所见所闻。作为十七皇子的伴读,他说得最多的还是十七皇子。
“大哥,我觉得十七皇子好聪明啊。同样是一本《四书》,他只翻了一遍就倒背如流了。我读了十几遍背了就忘。”慕容清言语中有些懊丧。
一想到哪个神色隽冷的小屁孩,慕容晏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萧尘玦可是最大的反派大boss啊,龙傲天的劲敌。反派大boss也有光环的好吧。
盯着看大哥的脸色,慕容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惊讶之情,好吧,他忘了大哥读书也很厉害,大哥可是当年的状元朗。也许十七皇子的这点天赋在大哥眼里并不算什么。
他继续说下去:“大哥,今天下学我本想在十七皇子的画玉轩多待一会儿的,但他的书房太冷了,跟冰窖似的,我硬着头皮陪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还是大哥你的书房暖和......”
“烧了碳也很冷么?”慕容晏咂摸了一口茶,他倒没发觉今日竟这般冷。
慕容清看了兄长一眼,摇头说:“我有准备点火折子的,十七皇子不让,他说烟太大了,呛。”
“我上回送去了一车上好的金丝炭,这才几天功夫便用完了么?”
慕容晏这句本是自问自话,慕容清以为大哥是在问自己。当即摇头道:“我不知道。”
说到此,慕容晏心下明白了几分。黑化前的萧尘玦在这宫中过得并不好。
这么大冷的天,不烧碳可是要冻死人的啊。且不论萧尘玦日后是否会黑化,可毕竟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啊。
当夜,慕容晏豪气地带人从慕容公府拖了一车炭来到画玉轩。
也没别的,他就是钱多,财大气粗。
慕容清喜欢黏他,也陪着他一起进宫了。一路上慕容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离开了端州之后,慕容清这才像个正常的小孩一样活泼。有时候慕容晏觉得他是个小话痨。像只小蜜蜂在自己耳边嗡嗡嗡。
*
雪后难得的晴天,屋檐下的雪渐渐消融。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时节的风“嗖”得吹到皮肉上,冷得那叫一个刺痛。
萧尘玦白日在学堂念书学堂里暖暖和和的,因为所有的皇子都在此处念书,上好的炭火烧的足足的,谁也不敢怠慢。下学回到画玉轩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画玉轩很冷很冷。
屋内一灯如豆,萧尘玦伏案在书桌前温书,烛光映照出他隽冷的面容。前几日宰辅送来的金丝炭不出意外被奶娘善姑儿换成了劣等炭。烧一下就呛得人流眼泪,不烧炭吧这天寒地冻的屋内如堕冰窖。以往萧尘玦都是折中一下,等屋内烧暖和了,就熄灭炭等烟味散了再进屋。
但今日不同,他没有烧炭,任由书房内寒冷蔓延。他正看一本书看得入神。
穿过庭院的夜风吹融了冰雪,水滴顺着枝头、檐角滴落到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个穿红戴绿的身影在庭院中来回忙碌,佝偻着背窸窸窣窣的走动。
这人是十七皇子的奶娘善姑儿。
善姑儿是画玉轩的老人了,她仗着自己养大了十七皇子有功,十七皇子有点好东西她都要据为己有。
这会儿她正将十七皇子杂物间里的金丝炭都搬到自己的住处,像蚂蚁搬大树叶一样一点一点往回拖。这好些炭够她自个儿过冬还有多的,余下哪些卖到宫外准能卖个好价钱。
废了一个晚饭的功夫,善姑儿终于将这些好东西都搬了回来。为了犒劳一下自己,她决定试下新换的金丝炭。
她从麻袋里捞了一把金丝炭,捧出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不禁满足地赞叹道:“果然是好东西,还怪香的嘞。瞧这黑得发亮的颜色,捧在手心干干净净的,好啊真好啊。”
烤火盆里的旧碳灰被善姑儿一股脑儿倒出来,将新炭放进去,小心翼翼地点燃火折子。
砰!
火折子刚一凑近炭盆儿,火苗就炸开了,刚放下去的几把炭噼噼啪啪烧得好不热闹。一忽儿功夫,火星子炸得满屋子到处都是。
“这杀千刀的金丝炭,如此不老实。单那些命贵的用的得,咱们这些命贱的原是不配用了?老娘偏不信这个邪!”她一边抱怨一边手拿大锅盖去盖住火盆。
许是不满她抱怨,这些火苗调皮的紧,趁人不留神,好几颗火星子都溅到了善姑儿衣襟上,吓得她两只小脚轮番上下跳。
衣服很快就被烧出了个大洞,火星子加速了屋内的温度,屋内着了火。
“啊啊啊救命啊!烧死人了!快来人啊!开门呐!”火光映照出她狰狞的面目,喉咙里滚出杀猪般的尖叫。
她去开门,门怎么也打不开,显然被人从外面反锁住了。她灵机一动去开窗打算从窗户跳出去,窗户也被关死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里面的人双手死命地拍打着门窗,可是这么晚了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屋内烟雾弥漫,呛得她睁不开眼。呼救声起初撕心裂肺,到后来细如蚊蚋。
画玉轩本就偏远,早年服侍的宫人们见主子失势,捞不到好处,早就另寻高就了。唯独善姑儿是奶娘的缘故,一时间没走成,日后从中捞到了好处更舍不得走了。老十七虽不受宠却好歹是位皇子,小孩子的吃穿用度还不是左右任她拿捏。
一口浊气堵在喉头,善姑儿意识模糊,此刻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福丫头。她老伴死的早,膝下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养在宫外。靠着宫里的这份差事,她已在皇城脚下添了一幢宅子,女儿出入有侍女仆人服侍,养得跟深闺里的小姐似的。自己要是烧死了,她如花似玉的女儿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