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后悔 ...
-
好吧,若她平安归来,下次母亲问他答案时,他便让母亲定下和她的亲事,若她出事……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萧衍的心如被黄蜂尾儿刺扎了一下,有一瞬尖锐的疼。
看一眼浑然不知、还在等他答案的女郎的面庞,萧衍终于颔首。
心中想的却是,如果她真的出事,那他也娶她。以后再娶女郎生了孩子记一个在她名下,让她也能享受香火祭拜。
在本朝,未成亲的女郎是不能入家族陵园的,只能单独在外埋葬。这就意味着,要是父母兄弟姐妹没人再记得她,没有香火祭拜,那若干年后,她只能成为孤魂野鬼。
阿桃见他点头,便高高兴兴地打了个呵欠睡下了,可不知道萧衍的心理活动。
萧衍看着女郎的睡颜,微微出神。
躺在阴影中的尉迟德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萧衍走过去踢了他一脚:“醒了就滚出去守夜。”
尉迟德:“……”
看看这待遇差距。
刚谁跟娘娘腔讲笑话逗人开心呢?对着他就这样。
表弟睁开双眼,侧过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受伤的表情,萧衍看了也不在意。
尉迟德爬起来,揉着屁股坐到阿桃身旁烤火。
“去那边坐着守。”
尉迟德:“……”
天爷,他睡之前一直坐在这里的,怎么睡醒了就要换到那么远的位置去呢?那边可背朝洞口,有风灌进来。
看着表哥面无表情的脸和抬起的手,他自觉地坐到了对面。
萧衍往阿桃身边挪了挪,这个角度应该可以挡住阿德那小子看过来的视线了。便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这可苦了阿德了,前两日也是他守下半夜,怎么不这样呢?
表哥一定是发现他没有睡着,在听他俩说话。
真不怪尉迟德装睡,而是天下雨,黑得早,那时候其实时间并不晚,莫名其妙被表哥喊去睡,哪里睡得着?干脆听听呗。
哪知道一听,竟然发现表哥和这娘娘腔小子的暧昧。
军营里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萧衍是他表哥啊,姑母给他说亲说了这么几年,他都不愿意,敢情是性别不对啊。
不,表哥怎么会是这种人呢?肯定是他想多了。可表哥为了逗人家,居然还讲笑话。
平日里把人往死里操练的表哥,居然讲笑话你敢信?不,这不是笑话,这是神话。
现在又是这样的表现,得了,表哥跟这小子关系不简单,实锤!
次日清早,尉迟德是被表哥踢醒的,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表哥,谁知他说:“等你守夜,我们三个被狼叼走了都不知道。”
尉迟德:“……”
好吧,他,他前半夜根本没睡,后半夜想着事情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还委屈呢,摘果子去。”
阿德用刚刚摸了屁股的手摸了摸头,转身出了山洞。
萧衍等人一走,就轻轻地推了推阿桃的肩膀,道:“起来。”
阿桃昨晚讲了半宿话,这会儿还困,眼睛完全睁不开,就哼哼道:“不要,再睡一刻钟。”
萧衍:“……”
一刻钟后,某人又哼哼:“就一刻钟,求求你……”
萧衍按按跳动的太阳穴,耐心道:“……听话,起来吃东西,我们回营了。”
听到“回营”二字,阿桃清醒了点,打着呵欠坐了起来。刚抬手想要揉眼睛,却被萧衍拉住,轻声道:“别揉,在外手脏,别碰眼睛。”
这时敢一脚踏进山洞的尉迟德抖了三抖,大半果子掉在地上,滚向四处。
萧衍和阿桃四只眼睛都看了过来,尉迟德红着脸赶紧把果子捡起来,捧到二人面前。
萧衍挑了一个长得周正,颜色不错的,拿出手帕细细擦过后递给阿桃。
别说尉迟德,就是阿桃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情况?前两天没有这个剧情啊。
阿桃见萧衍挑挑眉,立刻拿过果子,啃了起来。
尉迟德别开眼,加装无事地吃果子,心中却有个小人儿在叫嚣:看吧看吧,绝对没错,他俩太暧昧。
萧衍没理会两人的惊诧自行优雅地用果子。
毕竟他昨晚已经决定和阿桃定亲,虽然现在还没定下,就算她是他半个未婚妻吧,对她好点不很正常么?
阿桃内心有些复杂,以前从没见他这样过,自从昨夜她说愿意带齐家军走骆谷道后,他的神情和行为就变了,变得有些古怪,今早还对她这么好。
所以他是感激她?被她打动才对她好?得到他的好,她明明该高兴的,怎么心里却酸酸的呢?
直到回营这个问题她都没想明白。
不过接下来萧衍就带着她去大帐议事,准备出兵事宜,就丢开了这茬儿。
苏先生夜观星象,未来半个月都是晴天,半月后将是连绵阴雨。
既然要走山路,那就要趁着天晴,下雨后难度会无限增大。
由于骆谷道太难走,又有雨天警告,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就出发。正好今天一早,齐家军已经赶到大军驻扎处。
做完准备工作,阿桃回到自己的帐篷,天色已经暗下来。
萧衍掀开阿桃的帐篷帘子,旋即赶紧放下,背对着帐篷站着。
来往巡逻的士兵看到将军红着脸站在门口,有些好奇,但看着将军目露不善,连忙低着头快速走过。
打了水,脱了衣裳,才解开束胸的阿桃被萧衍吓了一跳,不过他反应快,立刻出去了。听将士们跟他问好,他应该站在外面帮她守着门呢。
心里觉得一阵温暖,她对他好,他自然也对她好,自己坦然接受就是,何必想那么多呢?
她放开心思仔仔细细擦了身,再换了里衣,穿好衣服后,请萧衍进来说话。
萧衍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批评道:“你怎么能就这样解开衣服呢?万一今日不是我而是别人闯进来怎么办?”
阿桃以为他是怕她女郎身份露馅儿,便道:“不会的,我在帘子上做了个小机关,有人一碰帘子我就知道,你看。”说完指着自己床边的小铃铛。
铃铛一响,她立刻披衣服。
其实要不是探路三天她没擦洗非常难受,今日也不会忍不下去而这么早就擦洗的。
“有铃铛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别人想看还是能看到。”萧衍话音一顿,红晕悄悄爬上双颊。
他确实看到了,不是,他是看到她在解白纱,没看到别的,可问题她是光着膀子,露出了玉雪般的肌肤,这里到处都是男人,看到了必然起邪念的。
阿桃这才明白他是怕她吃亏,笑着甜声道:“我都是半夜吹了灯擦洗,别说那时候没人来找我,就是有人来也看不见。”
这还差不多。
萧衍侧过头,看着笑得灿烂的阿桃,忽然就不气了。
目光下移,发现她前胸多了些起伏。这才想起,前次看她穿女装时,胸前明明……后来到了军营里好像就变成一马平川了,现在又……
眼睛一转,看到床上的白纱,就明白过来了,平日里她用白纱裹着胸,夜晚才松开擦身。
“痛么?”萧衍没想到自己鬼使神差问了出来。
阿桃一愣,看到他盯着束胸布,小脸儿红了红,牙疼道:“不疼。”
其实之前阿桃没有这个烦恼的,自从岑妈妈来了之后,经常各种药膳补汤调理,短短半年多,她的宝贝就从小豆丁长成了一对儿小白兔。
在建康时,每次骑马岑妈妈都会帮她束一束,说是谨防宝贝下垂,不过束得不会太紧。可要到兵营里,那就不一样了,阿桃对自己下了死手,勒得挺紧的,就晚上睡觉放一放。
萧衍猜肯定很疼,罢了,蜀郡平了之后,还是让她别呆在营里的好。
阿桃看他盯着束胸布不动,连忙红着小脸伸手把白纱团起来,藏到被窝里。
萧衍这才回神,想起此行的正事。
所谓正事无非就是嘱咐她小心而已,没成功便算了,她能平安回来最要紧。大不了再一起想办法攻克剑门关。
就这么点内容,讲了一个时辰,直到阿桃打了呵欠,他才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次日天未亮,阿桃带着一千齐家军往骆谷道出发。
萧衍这边率大军压到白水关前。
蜀郡的农民起义军到现在已经占据了锦城和附近郡县的兵力,人数上勉强能与萧衍一战。
但对方自信,只要能守住剑门关,蜀郡高枕无忧。
农民起义军在锦城大吃大喝,与之相反的是萧衍军中。
“来,还有谁?赢了赏银百两。”站在校场中央的郎君穿着玄色短褐,擦了擦额角的汗,一双厉眼扫视周围一圈。
被他看到的士兵纷纷垂头,不想也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这是第四日了,萧将军没日没夜操练他们也就罢了,每天白日里还要对战,不是跟别人对战,而是跟他对战。
可将军实力太强,挑战了上百人,依旧稳赢,且他下手太重,连尉迟将军都被摔打得不轻,何况他们这些小士兵?
萧衍见再无人上场,轻叹一声,便回了大帐。
众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将军之前虽然严格,可不止于这样,他是想要把我们打造成侍卫?”
“谁知道呢?我感觉将军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拿我们做筏子。”
“对对,我也这样认为,哎,可能是战事不顺,剑门关乃前年雄关,易守难攻,咱们在此驻扎多日都没有进攻,估计是将军他们并没有很好的办法攻克。”
众人觉得他说的有理,剑门之难确实平生仅见。
萧衍忍不住后悔,不该那么自私让她去冒险的。这股后悔萦绕心头,连操练、对战士兵都无法缓解。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用,这口气就出在了叛军头上——他没听苏先生的劝阻,进攻了白水关。
众士兵小范围欢呼了一下,只要在进攻,将军便不会来找他们麻烦了。于是众人士气高昂轻松拿下白水关。
然,白水关已经攻下三日,剑门关就在眼前。
阿桃离开已经十日没有消息传来。当日他们约定,若二十日都无音讯,要么是他们迷路,要么是计划失败,就只能靠他攻克剑门关。
萧衍收拾了一下案上的情报和纸张,一阵风吹过,卷起大帐的帘子。
这个季节会有这么大的风么?他腹诽。
下一刻,阳光照进大帐,一道人影乘着日光走了进来。
萧衍眯了眯眼,那人逆着光,但纤细高挑,他还是认了出来,是崔婳!
“你回来了!”
阿桃嗯了一声,“我回来了。”说着日光褪去,露出她明朗的容颜,灿烂的笑容。
萧衍长舒一口气,“快去歇息,阿德弄了些新鲜的秋梨来,我叫人送到你帐里去……”话没说完,就见她摇着头,他下意识住了嘴看着她。
“我回来是跟你告别的。但是我不能多说话,只要再看你一眼就好了,萧衍,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再会。”女郎的声音愈□□缈,身影也越发透明。
萧衍直觉她要消失,来不及多想便起身去抓。可终究是迟了一步,阿桃的影子退向日光中,笑容却依旧灿烂,可这笑容正在变淡变黄。
他的心往下沉,可不管他怎么往前去,怎么去拉她都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萧衍大惊,身子重重一抖,掀开沉重的眼皮,大帐中光线很暗,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在激烈跳动。
就是一个梦,幸好只是个梦。只是不知道这梦到底预示着什么?是她遇到了危险?他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萧衍坐不住了,全队征集了十多人的善登山的士兵,吩咐其从骆谷道去寻找崔婳的下落。
苏现在皱着眉进来,刚想说话便被萧衍打断:“我知先生想说什么,可现在我只想寻到她的下落,让一个女郎肩负起全军的胜负,我等郎君要来作甚?”
苏先生见他已经决定便不再多言,只道:“再多等两日,起码要等到与崔女郎约定的时间。莫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苏先生离开,萧衍苦笑,用冷水洗了把脸,心绪平复了不少。罢了,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