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世界》明菊

4、第 4 章

　　风雨聚来雪高墙，戍守苦寒凉，古今几人为将，多故埋骨他乡。

　　“先生，我回来啦！今日我可跟着校尉去剿匪了，像个勇士一样，三下两下的，就把他们给打得落花流水！直哭爹喊娘叫祖宗，不过我可没有心软，这帮人平日里干的都是杀人抛尸的坏事，我还嫌一刀咔嚓便宜了他们呢。先生，先生你在听吗？”盛琅边跑边推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倒是少年气十足。

　　“听到了，听到了。”盛茗无奈地笑笑，惯常地揉了揉他的头，少年身高窜得很快，以及不是当初那个轻易就能揉到的孩子了，就是有一点很奇怪，一身英武气概，偏偏头发一直那么软。

　　他惯常毫不吝啬地夸奖：“阿琅又长大了，变得更厉害了，离顶天立地又进了一大步呢。”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顶天立地呢，先生总是说我进步、长大，却不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顶天立地保护先生。”盛琅撅着嘴，像小狼崽撒娇，攥着盛茗的衣袖晃来晃去。

　　“我现在以及是全军里除了校尉以外最厉害的勇士了，我今年长得比去年壮实，跟着校尉干过很多保护百姓的事，当然，我最想保护的人是先生。所以，先生，我还要怎么做才能够顶天立地呢？“

　　“我希望你能把论语背下来，可你一看到书就打瞌睡，后来希望你把字练好，可你现在还是写得乌漆嘛黑乱七八糟，你说，拥有一个壮实的身体却没有智慧的脑袋，这如何能够顶天立地呢？“盛茗询询劝导，希望他能够多读点书。

　　其实，一直把顶天立地提出来也是为了他能够有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否则，盛琅心思太浅，身上又有着血海深仇，对于匈奴极端仇恨，去年就是这样，一场小战役，差点叫他发狂丢了命。

　　“先生，你可饶了我吧，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一看到书，我就好像听到了马蜂嗡嗡嗡的声音，头晕耳鸣得厉害，满脑子就想着逃，再说，我如今在军中混得可好了，完全养得起先生。”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而且，无论发生什么，先生都在我身边不是吗，先生就是我的智多星，我的百宝囊，有先生在，我怕什么？“

　　盛茗刚想继续长篇大论，就看到人扯了个理由跑了，一溜烟似的，他只好长叹：“罢了，我总归还在他身边，不至于叫这傻孩子让人欺负了。“

　　他整理了下东西，推门向东边学堂走去，这些年，他虽然仍然当着代笔的先生，但也不是全无进步的，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没钱交学费的想读书的孩子都来了他这学堂，学堂是个旧庙，年代颇久，供奉的神像已不可考，依稀能够看出是位将军。

　　这庙早已没有人供奉，破落得厉害，只是行人遮风挡雨的去处，平素里人来人往得也少，于是他拿来当学堂有没有人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说是学堂，其实没有多少正经学生，来的多半是一些乞丐小孩，男的女的都有，少数几个付不起学费的附近村里孩子，还有就是一些慕名而来的学子，多半是来询问关于科举的经验的。

　　虽是这样的草台班子，却也有不少让盛茗惊喜的事。

　　“先生，先生，您来啦。“冬季的风裹着孩子们的童稚笑语，风雪里的小木屋是白雪原唯一暖色。

　　他裹紧身上的袄子，清理了身上的雪，借着火堆暖和了身子，这才开始日复一日的教学。

　　“人之初，性本善。意思就是人在出生的时候，性格是善良的，但荀子也曾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这句话是说，人本身是恶的，善良是经过学习而来的。”讲到这里，他顿了顿，让学生自由思考这两种学说，并组成两个小队，进行辩论。

　　双方观点都有理有据，性善论一方讲：“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懂的，于是算善，是在后天接触了恶的方面才成为恶人的，比如我们中的某一些人，就是被父母贩卖之后，看到人世间的恶，然后九死一生学会恶，才逃出来的。”

　　反方的观点也很明确：“若不是人本身就有恶的想法，又如何会被恶念所占据上风，我家里的大姐，我弟弟从小就欺负我，家里什么事情不是我在干，他年纪小，却不善良，性子恶毒，若没有学习，只怕一辈子都是一个依附在我身上吸血的藤曼，直到将我变成腐木，没有利用价值为止。”

　　双方争论不休，险些就要动起手来，盛茗赶紧止住苗头，道：“其实关于性善论和性恶论已经争吵了上千年，从春秋战国那个战火纷纭的时代起，亚圣孟子和荀子就已经争论不休，各持观点了。”

　　“那他们谁赢了？”

　　“对呀，是谁赢了？一定是亚圣孟子吧，他那么出名，他的观点一定是对的！”

　　盛茗半张脸在火光下柔和了一半的五官，反倒叫侧脸的分界线愈发棱角分明起来，一明一暗的对比之下，神鬼莫分。

　　“这件事情，没有赢与输，我之所以给大家讲这些，是为了告诉大家，无论是性善论还是性恶论，我们都要向着有光的地方走，做一个善良的人，学习好的事情，成为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盛茗注视着衣裳褴褛的孩子们，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都或多或少经历过人性之恶，见过，感同身受过，亲身经历过，甚至是感染过，感染了，手里粘过血，心里流过泪，开始走向极端，看不见未来，见不到美好，心里被深深的旧事积灰。“

　　孩子们都有所感触，俱抬着盛满了迷茫的眼睛看向他，有几个女孩已经轻轻捂住嘴，拭着泪。

　　“我和大家一样，我也经历过，知道这种痛苦，明白你们的所思所想，我们是同类，缘分让我们聚在一起，让我有这个机会来与你们并肩走过这段艰难岁月，带领你们去旧迎新，踏上一条属于你们的光芒万丈的道路.”

　　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枯松轻折，清脆一声，是雪落的声音，于是此时孩子们的心声，有什么东西突破重重阻碍，碎裂开来，期待新生。

　　瑞雪兆丰年，未来是明天，是活下去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