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酥皮糖糕

43、会摄影的厨子

　　刘冰洋的父母不在人世已十年有余，自从回国后，她就一直身在北京，李鑫鹏这个师父就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苏然和李鑫鹏之前见过面，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和苏然明确关系后，带苏然更正式的见面。

　　苏然知道这个师父在刘冰洋心中的分量，自然也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她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还贴心地给李鑫鹏七岁的女儿买了些曲奇饼干和玩具小礼物。

　　到的时候，刘冰洋和李鑫鹏已经在忙碌了。她把带来的两条鱼放在橱柜上，凑近刘冰洋的身边，轻声交代：“已经都处理好了，你直接做就行。”

　　刘冰洋穿着围裙，正切着洋葱，朝袋子里扫了一眼，又看她满满当当的双手：“买了这么多？赶紧放这儿，看把手勒的！”

　　“咳咳……”李鑫鹏背对着她，照看着锅里的油，转过身咳了两声，“要不要这么腻歪，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啊！”

　　刘冰洋放下刀，回头冲师父说：“这多正常的话啊，你从哪儿听出来的腻歪？”

　　“还不腻歪？哪儿哪儿都腻歪，刚才指挥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说话的！”李鑫鹏抱怨。

　　刘冰洋笑了，言语间带着几分炫耀：“那能一样嘛？您是我师父，然然是我女朋友。”

　　锅里的油已起了温，李鑫鹏把刘冰洋切好的洋葱撒进锅里：“这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人家一来，你这都没心思干活了！”

　　刘冰洋的嘴角挂着笑，顺手把手边的西红柿拿来切，她刀工了得，动作熟练，切好后拣了个小块塞到苏然的嘴里。

　　李鑫鹏转过身来拿西红柿，又是轻咳两声：“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刘冰洋表示很服气：“您这时间也是恰的准！”

　　“不是我准，是某人心猿意马，等你把菜拿过来，锅里的洋葱全糊掉了！”李鑫鹏再次打趣，“拒绝投喂，拒绝撒狗粮啊！”

　　“糊掉了再做，”刘冰洋把那两条鱼取出来放到水池里泡着，“我们家苏然带了这么多，还怕没得吃？”

　　说完还冲苏然挑了下眉。

　　“哎呦喂——”李鑫鹏又要说什么。

　　苏然红彤彤的脸映在刘冰洋反着蓝光的眼镜上，她羞红着脸说：“我去陪嫂子。”

　　说完转身赶紧离开，引得李鑫鹏又是一阵调侃。

　　“小然这么害羞啊，我不就开了两句玩笑。”

　　“我们家苏然没谈过恋爱，当然害羞了，”刘冰洋凑过去，朝锅里看了一眼，“师父，你这技术不行啊！还得去新东方再进修几年！就你这厨艺还想备二胎？师娘也没嫌弃你？”

　　“你没见你师娘都胖了十斤了？她吃的香着呢！”李鑫鹏还不承认，不过紧接着就问刘冰洋，“不过这鱼你打算怎么做？我在边儿上也学学，你师娘就爱吃你做的鱼。”

　　刘冰洋抬起胳膊肘挡住了他的视线：“刚刚是谁说自己厨艺十级的？”

　　李鑫鹏啧了一下：“诶——别那么小气嘛！冰洋，我看着小然好像也胖了。”

　　刘冰洋轻笑一声：“她不是胖，她那是壮。”

　　语气里却没半点嫌弃，全是宠溺。

　　“这人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她以前多瘦啊，手伸出来就跟鸡爪似的，都能做泡椒味儿的了！”李鑫鹏想着，又问，“不过她这样不上镜吧？”

　　“我要的是她健康……您说得也对，她最近也练的太勤了！”刘冰洋也有点纳闷。

　　“是不是公司的安排？要转型？”

　　“不知道，我还真得问问，吃得也多，能吃我两份……”

　　不聊还好，聊起来了，刘冰洋细细琢磨一下，心里起了疑问。苏然最近很反常，真得吃太多，脸也圆了……胸也大了。

　　“想什么呢？”李鑫鹏戳她一下，“糊了。”

　　刘冰洋脸一红：“没想什么，这不正考虑转个行什么的！”

　　“我看行！”李鑫鹏双手赞成，“师父去给你摆盘做造型！”

　　“那不大材小用了！广告界扛把子给我打下手！”

　　“还扛什么，不扛了，回来专心陪你师娘。我刚跟你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我真的要跟你学学怎么做菜！”李鑫鹏一脸认真，“你师娘生头胎的时候，我正忙着拼事业。产检都是她自己去。现在要二胎，我怎么也得把她身体调理好了！”

　　刘冰洋把出锅的鱼摆好，放了朵西蓝花，顺手又削了朵胡萝卜花，摆在旁边：“师父，我赞同你说的！”

　　李鑫鹏气得一笑：“用你赞同！”

　　“不用我赞同？您这厨艺跟谁学！还想让我师娘夸你吗？”

　　“好意思说，当年你不走，我还用那么拼？”李鑫鹏闷哼一声。

　　“少我一个也不少。”刘冰洋低声说，“公司还那么多人和您一起奋斗呢。”

　　李鑫鹏把锅放进水池，去看烤箱里的蛋糕：“看你以后还敢走，我现在有法宝了！你但凡不听话，我就去找小然！诶，你现在也有怕的了吧？”

　　刘冰洋浅笑：“不走了……师父，我想成家了。”

　　“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了，”李鑫鹏小心翼翼地抽出烤盘，放在桌子上，摘下手套，“婚房都买了，工作室也开国内了，别走了。”

　　“等冬奥会的项目做完，我有空了，把那两个孩子接过来。”

　　“还在卢布巴希？”

　　“嗯，上着学呢。”

　　“现在那边安全吗？接过来得隔离吧？”

　　“我亲自跑一趟。”

　　“来回折腾，怎么也得一个月。”李鑫鹏想了想，“工作室有什么要忙的，就给我打个招呼……哎，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准，师父也帮不上什么了。”

　　“瞧您说得，我不还是您带出来的嘛。这事儿确实折腾，保守估计……半年内就不错了。”

　　李鑫鹏诧异道：“这么久？”

　　刘冰洋搓搓指甲盖，嘿嘿一笑：“那什么，你徒弟在那儿有个农场，得转手出去。”

　　李鑫鹏看着刘冰洋，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在卢布还有农场？你这丫头……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怎么，还不准摄影师会种菜啊？”刘冰洋笑着说，“转出去也不多，到手拿个几百万，还不够我买设备的。只是想着以后就在国内安家了，顺带处理了。”

　　“这可真是不会摄影的厨子不是好农民啊！”李鑫鹏满眼的惊喜，声音也大了几个分贝。

　　沙发那头传来妻子郭沁的声音：“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和小然等得快饿死了！”

　　“亲爱的老婆大人，已经好了，就等您用膳了！”李鑫鹏高声回了句，然后冲刘冰洋努努嘴：“早就馋你的菜了！来吧，咱们开动！”

　　郭沁也胖了不少，落座后明显地看出了肚腩。

　　“你们聊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聊孩子。”李鑫鹏挑了块鱼肉放到妻子面前，“快尝尝，早就想这口了吧。天天念叨！”

　　“又聊孩子，我压力真是大——”

　　“聊冰洋的孩子呢，”李鑫鹏招呼着刘冰洋，“赶紧吃饭，小然，坐冰洋旁边来。”

　　刘冰洋摘了围裙，拉着苏然坐下：“师娘，聊我的孩子呢，我在非洲的时候不是收养了两个孤儿嘛，打算明年接到北京来。”

　　“好办吗？”郭沁也担心。

　　“可能手续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就是耗时间。”

　　“那接过来谁带啊？小然也不常在家，你工作室刚才开起来。不然就接到这边来，师娘给你带着。“

　　“您还要备二胎呢，不用，我有打算了，”刘冰洋看了眼苏然，“苏然她爸快退休了，赵阿姨也在家，孩子过来了就上下学接一下，顺带给他二老解解闷。”

　　“哎呀，看来是我多虑了！”郭沁听完刘冰洋的打算，一颗心落了地，高兴地说，“冰洋，还是你想的周到。师娘看到你回来，真是太高兴了。你一个女孩儿在外面多累啊。想想你这些年……”

　　“我刚都跟她说了，以后她要是再敢不吱声一走了之，我就找小然！让小然训她！”李鑫鹏放言，又对着苏然叹口气说，“不过，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都不容易。小然，冰洋回来了就好，以前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

　　李鑫鹏不好明说，刘冰洋交代过他生病的事儿。他也只能帮刘冰洋瞒着。

　　“师父，您还劝她？您压根儿不用劝！”刘冰洋无奈地笑笑，解释说，“您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表明态度，人家还以为我没那个意思呢！”

　　郭沁看看刘冰洋，又看看苏然，惊讶地张了张嘴，尽量说得不那么露骨：“你们以前去三亚玩儿的时候不是已经……那个……”

　　“她以为我是因为没男朋友，又喝醉——呀，你掐我干嘛？”刘冰洋吸了口凉气，按住苏然掐她的手，“我跟师娘说，又不是外人。”

　　苏然的脸红到了耳根，竟也反驳说：“你还说呢？在杭州的时候你怎么跑了？你要是喜欢我，你跑什么？”

　　“我、我……”刘冰洋一下子回答不上来，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好在郭沁及时解了围：“也是好事多磨了！小然说得对，冰洋，就赖你！”

　　刘冰洋告饶：“赖我赖我！是我没做好！”

　　苏然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开心，不好意思地嘟囔着：“我没怪你，我也不好……”

　　李鑫鹏咳了两声：“你们再不吃可都被我吃完了啊！小然，赶紧吃，可都是冰洋做的！”

　　郭沁瞪了他一眼，看着他的黑色领口说：“从头到尾你就没换过你这件衬衣，我看你就是打打下手！”

　　“我这不是怕做出来味儿不对嘛！”李鑫鹏冲妻子嬉笑着，然后把鱼推到妻子和苏然的那边，“小然，赶紧吃啊！”

　　“我、我都胖了十多斤了……”苏然看着那条鱼犯了难色。

　　“小然，这样挺好的，就要健健康康的！别听思明跟你瞎叨叨！回头我去跟他说。”

　　“不用——”苏然急忙说。

　　李鑫鹏却打断了她的话：“现在的演艺圈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死循环，眼看就要奔溃了。你是时候站出来了！这一行急需注入更多的正能量，来引导向上的社会风气。镜头前要有多姿多彩的美，各种形象的美，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病态。”

　　刘冰洋盯着苏然也若有所思：“我觉得师父说的对。”

　　苏然颇觉意外，其实她只是为了帮刘冰洋推油桶而已。

　　“这个世界正趋向真实，所有的浮华不过是块遮羞布。如今网络这么发达，它终将不复存在。”刘冰洋当下便决定，“苏然，就这样，真实的，才是永恒的。”

　　“小然，改天我和思明通个电话，你来我这儿拍一组写真吧！我几乎已经能够想到它会带来怎样的连锁效应了！”李鑫鹏一脸认真。

　　“你操什么心！人家冰洋不比你拍的好！”

　　原本还是一张严肃脸的李鑫鹏，被妻子这么一打岔，尴尬地舔了下唇，扶额道：“我这不着急了嘛。那这样，冰洋拍，交给我运作总行吧！”

　　郭沁嘴里嚼着菜，很无情地对丈夫说：“省省吧，冰洋的团队可是顶级配置了，说公关，不是人家思明的看家本领嘛！”

　　李鑫鹏：“……”

　　郭沁把鱼头旁边的西蓝花夹给丈夫：“你就在家好好研究食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