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骗了我多少 ...
-
“子雯姐,您是回公司还是?”小助理凑近一些,低声问避着一脸疲态的苏然。
苏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嘴巴几乎没有张开: “不了,送我回家吧。”
助理没再问什么。
她的子雯姐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倒也是时常有,可每次参加过音乐节后心情都会好很多。这次却从头到尾都显得兴致索然。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苏然拎着吉他下了车,有气无力地往家走。孤单的身影被时光拖拽成地上一道长长的暗影。
赵家云刚从厨房出来,听见动静向门口看了一眼,见回来的是苏然,一脸高兴地走过去:“然然回来了?”
说着帮苏然拿了吉他,一抬头被苏然的造型吓了一跳:“你这头发——”
自从苏然剪了寸头,这还是第一次回家。
“哦,天气热就剪了,”苏然摸摸自己的头,冲赵家云一笑,“阿姨,我可爱吗?”
赵家云明显有些不适应,但嘴上还是连连道:“可爱可爱!很可爱!”
“他们也都说可爱。”苏然强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去哪儿参加音乐节了?半个月没回来。你瞧你病恹恹的,是不是中暑了?阿姨熬了绿豆汤,给你盛一碗去。”
苏然跟着走到餐桌前坐下:“去南京了,在那边儿待了几天,顺便转了转。”
“南京?南京好啊,到玄武湖边上转了吗,你去那儿了吗?”赵家云把绿豆汤放到苏然跟前。
“哦,我也不知道自己去的地儿叫什么,”苏然端起碗喝了几口就起了身,“阿姨,我上楼睡一会儿去。”
“然然,你就是中暑了吧?阿姨怎么看你没精打采的?头晕吗?”
“没事儿,”苏然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我上去了。”说完一路低着头上了楼。
“是中暑了吗?这孩子——”
赵家云把剩下的绿豆汤放到冰箱里,想着等苏然醒了再让她喝,又转身赶忙去找解暑的药。正翻腾着医药箱的时候,听见苏然穿着拖鞋下楼的声音。
“阿姨,这几天有谁来过吗?好像有人动过我的睡衣?”
家里很少有人来,但是她的衣服明显被人动过,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天刘小姐来过,在家里睡了一晚,没衣服换,阿姨就把你的睡衣拿给她穿了,哦,不过已经洗过了,”赵家云笑笑,“我觉得她穿你的睡衣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哪位刘小姐?”苏然想不出来,看着赵家云问。
“就是那个、跟你那个——”赵家云急得吧唧了一下嘴,“你看我到嘴边的名字叫不上来了!哎呀——刘、刘——刘冰洋!刘小姐!”
“谁?”苏然一双圆眼瞪得老大,“您说谁来过咱家?”
“冰洋啊,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和你说这事儿呢,你看你一进家门我就给忘了。我瞧着你好像中暑了,急着给你找——”赵家云边找药边说。
“刘冰洋吗?是她?”苏然完全不相信。
“是,就是那位刘小姐。真是长得挺漂亮的,难怪你忘不了人家。”
苏然脸一红,顾不上许多又急着问:“她怎么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没中暑,您别找了——”
“这孩子,”赵家云见苏然一下精神了,停下手里动作调侃地说了一句,“我看也不用找了,这个冰洋就能给你降温解暑。”
“阿姨——”苏然咬着唇不好意思,可眼神却又是一副急着要听些什么的渴望。
“冰洋半个月前来的,挺突然的,也没打招呼自己就找来了,我刚开始还把人家当成送礼的呢,她手里拎了两瓶酒嘛……”
“她?拎着酒?”
“她是和你爸喝酒来了!”赵家云回忆起刘冰洋和苏亚夫喝酒的画面,“那是真能喝,你爸都差点儿没招架住。”
“啊?”
“还有呢!还有一件喜事儿!”赵家云拉着苏然的手,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苏然整个人都镇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赵家云问:“您、您说——”
赵家云冲她点点头:“不过啊,你爸还没见着人,人家那边儿管挺严的,你爸这几天急得跟什么似的,又不能总往你梁叔家跑,就只能天天儿在客厅来回转圈儿。”
苏然缓了老半天,脑海中浮现出叶涵从前的笑颜,那张笑颜由黑白逐渐变成彩色,好像又活过来了,而且还冲她挑了下眉。
“小然,想我了吗?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苏然的眼睛立时便湿润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姐姐还在。
过了很久,她的心情才平复了一点,这才又想起带来这个好消息的那个人。
“阿姨,她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什么了,就是和你爸闲聊。喝多了就上楼睡了,没衣服穿,我找出了你的睡衣给她换上。”
“那她就是来陪我爸喝酒的?我爸有没有为难她?”
“你爸冷静的很!什么都没提!”
苏然放下心来:“那就好。那他快回来了吧?”
“快了,你上去休息会儿,等你爸回来了阿姨喊你。”
“阿姨,还有什么要做的,我帮——”
“不用不用,几个菜而已,都好了,你快去休息会儿,阿姨一会儿喊你。”赵家云边说边推着苏然上楼去。
卧室里,那套睡衣仍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苏然在床前看着它呆立了好久之后,走过去捧在手上,低下头用力地吸了一下。
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不过她又失失然一笑……刘冰洋的味道,只停留在那晚的红酒味。
八年了,今天,她的心终于不再空洞。
苏然把睡衣放在枕侧,侧身看着它竟然就轻松地睡着了。以前,刘冰洋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总能这么快入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刚醒来的苏然有点儿懵……不是穿越了吧?怎么天亮了?不该是天黑吗?
她急急起身,一把拉开窗帘要看个究竟,然后又光着脚跑回床上去翻手机。
“啊?我怎么睡到了现在?”顾不上太多,她便急腾腾地往楼下跑。
苏亚夫正在吃早饭,听到匆匆的脚步声,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吃手里的油条。
“爸——”苏然努力调整着呼吸,尽量不让父亲听到。
“嗯。醒了?”苏亚夫又抬起眼皮瞭了女儿一眼。
“嗯——”苏然想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坐下一起吃吧。”
“好,”苏然拉开椅子坐下,“赵阿姨呢?”
“去买菜了。”苏亚夫低着头只顾吃自己的早饭。
苏然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就着碗里的粥吃起来。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苏亚夫没抬头:“电饭煲里还有粥。”
苏然嗯了一声,端着碗去盛,盛好了回到桌前又拿了个包子吃起来。
“胃口变这么好?”苏亚夫冷不丁说了一句。
本来吃的好好的苏然听到这话,一下停止了嘴里的动作,看看盘子看看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了多少!
“爸——”
苏亚夫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女儿:“她来过了,不是看接机的老首长,而是看你的父亲。”
苏然把嘴里没嚼透的包子生生咽了下去,缓了两秒问:“爸,您觉得她——”
“不知道,她没挑明了说,”苏亚夫说完又继续细嚼慢咽起来,边吃边和女儿表明态度:“她不提,你爸绝对不会先提,话说回来,就算她提了,你爸还得好好想想呢!这个丫头片子,城府还挺深,不过我苏亚夫是谁……哼!想和我斗,想摸我的底?门儿都没有!”
苏然轻叹一声:“那谁都不提,那……怎么办……”
这话说的着实委屈。
苏亚夫铁了心,即便看到女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爸做的不过分吧?她来了好吃好喝的待她,也没骂过她一句。”
“这本来就不关她的事……”苏然小声嘟囔。
“不关她的事?”苏亚夫心里的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她把你、你——”
苏然难为情地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苏亚夫强压下怒火,闷哼一声:“她做的就不叫人事!你爸要不是看你这么多年过得……你们那事儿真叫一个荒唐!”
“爸——”
“不说了,我去部队了!你把碗筷收了!”苏亚夫擦了擦嘴,起身向门口走。
“爸——”苏然着急叫住父亲。
苏亚夫回过头来,没好气地问:“怎么?”
“姐姐,姐姐——”
“才想起你姐来?”
苏然的声音小到听不到:“一直都记着呢……”
苏亚夫看着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活着呢,我也等消息呢!”
说完转身去穿军装,穿鞋的时候又气呼呼地骂着:“都半个月了,一点儿信儿都没有!把我女儿拐跑就没交代了?这个梁昊,我今儿还得催他去!”
说完这些再抬头看时,苏然已经不在他的视线里。苏亚夫扬了下嘴角出了门。
得到确定答案的苏然,心情无比舒畅地洗了碗筷,又等着赵家云回去后一起摘了菜,唠了会儿家常,收拾了房间,打理了花草……
刘冰洋开门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惊讶,她知道苏然会来找她,但没想到这么晚才来。
“坐吧,喝点儿什么?吃过了吗?”
刘冰洋无论是说话还是举止都是那么自然,像从前的日子,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的那段日子。
酒醉的那晚,好像只是苏然一个人的臆想。
“倒杯水就行了。”苏然看了眼桌上的电脑,“以为这个时间过来不会打扰你。”
刘冰洋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合上电脑:“没什么头绪,明儿再说。你吃过了吗?”
“在家里吃过了过来的。”
“就这么过来了?”刘冰洋看看她的手,“两手空空就来了?还来得这么晚?”
“人来就不错了,你是偶然发现的,又不是早知道那是我姐。”
刘冰洋愣了一下,倒吸一口气:“嘶——苏然,我发现你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反应特快……”
“怎么了?”苏然知道刘冰洋话里有话。
“你以前是不都是骗我啊?”
面对刘冰洋的疑问,苏然面不改色,端起杯子挡住自己的眼睛去喝水。
“问你话呢,骗了我多少?”
苏然不作声。
刘冰洋抬手将她的杯子移开:“喝了半天,水都没少,别装了,拿开。”
没了杯子的遮挡,苏然的脸暴露在刘冰洋的面前。
刘冰洋却一一道来:“没钱租房子?靠当车模攒房租?怕黑搬来跟我睡?喜欢宅没朋友?你处心积虑靠近我,原来是有目的的——”
苏然的心尖儿抖地厉害。
“因为我长得像你姐。”刘冰洋一字一顿道。
啊?因为什么?苏然的眼球转了一转,眨眨眼睛顺着她的话说:“呃……呃……你、你猜到了?”
刘冰洋轻哼一声:“我再猜不到不是傻么?有谁没有任何理由的追着一个陌生人跑啊!”
苏然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是露出个浅笑:“没有骗你,是你没问。”
“我是没问,可是和你的精心隐藏有直接关系。你要是不装的这么完美,我肯定会问你的。”
“好了好了,想我怎么道歉嘛?”
刘冰洋答非所问,叹声道: “你姐还活着,等你见了她就能跟她这么说话了,不用把我当成她,搁这儿撒娇。”
苏然顿觉冤枉:“我就是正常说话,哪儿撒娇了?”
刘冰洋也没说,又问苏然:“叔叔说过什么时候能见到吗?”
“还在等。”提起这个,苏然有点失落。
“也是,还没传讯呢。”刘冰洋轻笑。
“你就那么高兴啊?万一人家把你当成间谍呢?”
“不会,我的东西都是查了又查的。我是替你高兴啊,这样的喜事不值得高兴吗?”
“替我……”苏然话音一转,突然问,“你为什么乘我不在去我家啊?”
“这话说的,什么叫乘你不在,我是、我、”刘冰洋舔了下嘴唇,走到床边往床沿上一坐,“我不知道那是你爸,我是去看看接机的老首长。”
“赵阿姨说她一开门,你的自我介绍就是我的朋友。”
“啊,呵呵,阿姨听错了吧?我有说过吗?呃……”刘冰洋看着苏然静静地看她,实在没办法再演下去,只得承认,“好吧,是,我是去看你爸的。应该的嘛,咱俩毕竟是朋友。怎么,苏然,你不认啊?冲我这张脸,你也得认我这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