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酥皮糖糕

16、自驾游（1）

　　两天后。

　　“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想着上楼接你去。”刘冰洋走过来，顺手就拉过苏然手里的箱子，另只手牵起她往前走，“这不让停车，车在前边儿。”

　　“我怕你上楼不方便。”苏然有点心虚，忍耐着不均匀的呼吸。她要是再晚五分钟出现在学校门口，刘冰洋肯定就找到她宿舍去了。为了这五分钟，她起了大早，从家里打车赶过来的。

　　好在刘冰洋只顾往前走，并没看出什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

　　“还有你同事啊，因为我耽误了时间——”

　　“你这脑子该灵光的时候不灵光，尽瞎想些没有的！”刘冰洋笑着调侃，走到一辆橘色吉普旁拉开车门，“行了，上车吧，咱们走着——”

　　说完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也上了车。

　　“介绍一下，唐爱，我们的小爱同学，李总，我师父，也是咱们这次自驾行放血的，吃喝住行都找他，”刘冰洋笑着介绍，“这我表姑家的妹妹，苏然。”

　　没等苏然打招呼，唐爱就转过身来说：“冰洋，你们家出美女啊！看来我追你追早了——”

　　“滚，我妹还没毕业呢！”

　　“大学就该谈了，还等毕业？我小学二年级就有女朋友了！”唐爱伸出手，“你好啊，表妹——”

　　刘冰洋打掉他的手：“坐好吧你！”

　　唐爱装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转过身去：“这么凶人家——”

　　李鑫鹏握着方向盘，笑着摇摇头：“小爱同学，你这二年级就有了女朋友的情场高手，这次是栽了吧！”

　　唐爱叹口气：“哎，李总，你这徒儿是软硬不吃啊！我都给她买了多少天的早餐了，她天天退货！淘宝退货还有个时间差呢！她那简直是看都不看一眼啊！”

　　“人家冰洋不也退了吗？”

　　“呵，可不嘛，她是退给别人了，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不用愁早餐了！”

　　这话引得李鑫鹏和刘冰洋一阵欢笑。

　　刘冰洋拿出一个面包递给苏然，又对唐爱说：“我那是帮你做好事呢，你不得谢谢我。”

　　“真是谢谢您内！”

　　李鑫鹏又是一阵笑。车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这时车里的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小爱小爱——”

　　唐爱拿起对讲机：“说！”

　　“早就让你追我了，你不听，追我不早成了吗？现在说不定小小爱都有了！”

　　“得了吧，你但凡有一句话是真的，我也不至于还单着！”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片笑声。

　　“李总，我们上高速了。”

　　“看到了，”李鑫鹏凑过去一点，“这趟还顺利，我还怕堵车呢！”

　　“是啊，今儿您人品大爆发啊！”

　　“呵呵，说的是呢，晓静，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李总，北京城都开的了，高速上更没问题。”

　　苏然往刘冰洋的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都是你同事啊？”

　　“嗯，前边儿还有辆车，加咱俩不多不少八个人，没吃早饭吧，你先吃点儿零食垫个肚子。进了河南咱们下高速去吃小吃。”

　　“我不饿，没事的……上次那个女孩儿在那辆车……”

　　“不在，她不去，这不正好给你空出个位子嘛，怎么了？”

　　“没事儿。”苏然浅笑着摇摇头，吃了一小口面包。

　　她原本做了特别多的心理准备，见了魏可欣怎么打招呼，说些什么，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现在看来这都是多余的。

　　或许不见也好。苏然这样想的时候，浑身都轻松了。

　　“你俩说啥悄悄话呢？”唐爱又转过头来。

　　“她问可欣呢。”

　　“你妹认识魏可欣？”

　　“见过一次，上次她不喝醉了吗？我送她回去见过一次。”

　　“哦——对了，她怎么不去啊？她要是在真能说一路，简直一人顶一个气氛组了！”

　　“嗯……”刘冰洋随口说了个理由，“她过年要陪奶奶的。”

　　“奶奶还好吗？”苏然脱口而出，见刘冰洋一愣，她反应过来，忙结巴道，“她、她……奶奶应该上了年纪了吧……”

　　“是，有七十多八十了吧，不过看着挺硬朗。”

　　“那、那挺好。”苏然低下头没看刘冰洋的眼睛。

　　上了高速后雾气散去很多，路也没想象中那么堵，冬日的庄严从两侧的车窗飞驰闪过，车子一路向南开去。

　　我给你自由 记忆的长久
　　我给你所有 但不能停留
　　我像风一样自由
　　就像你的温柔 无法挽留
　　你推开我伸出的双手
　　你走吧 最好别回头

　　车厢里音乐响起，刘冰洋跟着轻声哼唱。

　　李鑫鹏适时地把声音调高了一些。唐爱也跟着合起来。

　　“还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画室里只放两个人的歌，一个是许巍，一个是伍佰。这两位老师的歌真是陪我度过了整个青春。”

　　“师父，你当年可是央美专业第一啊。”

　　李鑫鹏轻笑一声：“这应该是可欣跟你说的……过去多久了。”

　　“她把李总当神一样看，”唐爱插进话来，“李总的过去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师父，那你应该走的更好啊。”刘冰洋往前坐了坐，两只胳膊搭在前座上，歪着头跟李鑫鹏说话。

　　“冰洋，你记着，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应该不应该的事儿太多了，你要经历的都是该经历的，我们活着就是要经历事儿。”

　　“我只是觉得您的专业能力——师父，您现在也特棒，带着我们这几个人，这么短的时间就在行业里打出了名声。”

　　“对，这曾经是我的梦想。在我二度创业的时候，它终于实现了。”

　　“我会陪着工作室一起壮大的！”

　　“壮大？不，”李鑫鹏否定道，“它现在就是我想要的样子。不到十个人，我们志同道合，不分上下级，一起旅行，一起聚餐，在这个过程中培养生活的默契，走向共同想要的未来。”

　　“李哥，我觉得冰洋说的对，真的有点可惜了。”唐爱由衷道。

　　“那按照你们的想法，我把公司做的很大，名利双收？再然后呢？成为别人眼里所谓的应该的成功人士？”

　　刘冰洋没说话，唐爱的眼神则表明这样才是理所应当的。

　　李鑫鹏笑笑：“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都不一样，我也希望你们能成为自己所希望的那种成功人士。冰洋，尤其是你。”

　　“嗯？师父，为什么这样说？”

　　“你能走的更远。”

　　“啊？刘冰洋，你有独门秘籍？”唐爱惊讶道。

　　“别打岔！”刘冰洋打断唐爱的话，问李鑫鹏，“师父，您这话——”

　　“你慢慢会懂的。”

　　刘冰洋皱眉不解，想了好一会儿以后，问李鑫鹏，“那……您对我有什么忠告吗？”

　　“没有。我走的路是我的人生，对你的人生没有一点参考价值。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

　　刘冰洋低下头去，李鑫鹏的话她还听不懂。

　　……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车子驶下了高速，驶入开封，往提前订好的酒店开去。

　　苏然也见到了另一辆车上的四个人。

　　宗晓静，也就是对讲机里不停说话的那个女孩儿，本人生得白胖白胖的。林涛，自我介绍涛哥，也是个人来疯。张明宇，北京边上，涿州女孩儿，有点内向。孟凡，高高大大的一个帅哥，礼貌中对苏然保持一丝疏离。

　　“正好，四男四女，咱们四间房。晓静和明宇一间，冰洋和小然一间，林涛和孟凡一间，唐爱，咱俩一间。来，房卡拿好，收拾下咱们出去吃饭。”李鑫鹏把房卡一一递给同事。

　　“李哥，说句真心话——我真不想跟你睡。”唐爱叹口气。

　　李鑫鹏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也不想跟你睡，就你加个班都能打呼，指不定一晚上吵成什么样儿呢！标间儿，俩床，咱俩各睡各的！”

　　同事们一阵笑。

　　林涛拍拍唐爱：“哥们儿，有人收留你就不错了。难不成还真想和人家冰洋住一起啊？”

　　唐爱含情脉脉地看向林涛：“还是你懂我——”

　　“来，给你个机会。”刘冰洋认真道。

　　唐爱惊喜地睁大双眼。

　　刘冰洋把手里的两只行李箱推了过去：“帮我搬到房间去，小爱同学，多谢了！”

　　“哈哈哈……”林涛搂着唐爱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身。

　　李鑫鹏则清了下嗓子走开：“顺便把那箱器材也搬上来，晚上我们到夜市航拍。”

　　先是一秒的安静，接着就是几人止不住的大笑。

　　唐爱默默挤出俩个字：“够——狠。”

　　“走吧走吧，回房休息了——”李鑫鹏折回来，笑着招呼，把女生都送进了电梯。然后和三个男生把车上的器材和行李箱一并送进了房间。

　　刘冰洋回房后先去洗了把脸，早上走的急，她都没收拾自己。

　　“苏然？”

　　“嗯？”

　　“你干嘛呢？”刘冰洋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就……坐着，没干嘛。”

　　“你多穿点儿，这边儿也挺冷。”

　　“嗯。”

　　刘冰洋擦干净脸出来：“还行吧？适应地了吗？”

　　“什么？”

　　“和这么多人在一块儿你适应地了吗？”

　　原来刘冰洋在问她这个。刘冰洋不知道，苏然不是排斥交朋友，而是只能选择不去交朋友。

　　“没关系的，挺好的。”苏然浅笑，打消了刘冰洋的疑虑。

　　刘冰洋果然轻松一笑：“那就好。你睡哪张床？”

　　“都行。”

　　“不认床就行。”

　　两人说着，传来几声敲门声。刘冰洋去开门。是唐爱。

　　“冰洋，你累不累？”

　　“怎么了？”

　　“我提议让酒店把饭送上来吧，咱对付着吃一口，下午好好休息，晚上出去拍片吃小吃，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你问过其他人了吗？”

　　“李哥让我来问你们几个女生。”

　　“挺好的，成啊。”

　　“那我通知他们一声……你待会儿过来呗，咱一块儿调调设备。”

　　“嗯，行。”刘冰洋应了一声，关上门。

　　“你的追求者啊？”苏然坐在床上侧过身来。

　　“甭听他们瞎说。”

　　“能看出来的。”

　　“没见过你这么八卦，”刘冰洋轻哼一声，“我待会儿去我师父房间。”

　　“去吧。”

　　“你也一起？”

　　“我——”

　　“去吧。”

　　“好……李总是个挺浪漫的人。”

　　“嗯？”刘冰洋讶然，“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感觉出来的。”

　　刘冰洋吸了口气，盯着苏然幽幽道：“你这脑子和普通人的还真有点儿不一样。”

　　晚上，御河。

　　灯光点缀着这座古城，一行人开始忙乎。航拍器飞行在御河之上。承载着一段又一段的梦。

　　刘冰洋找好角度，架好三脚架。略微躬着的身子十分认真。

　　苏然站在离她不远处，沉醉在无边的夜色里，也沉醉在刘冰洋的美色里。

　　“哇，这个角度好美。”

　　耳边一个声音，苏然转过头去，是张明宇。从见到苏然后，这还是她主动开口的第一句话。

　　“是啊，古色古香的。”苏然回应。

　　“我说的是人。”张明宇轻声道。

　　苏然恍惚了一下，顺着张明宇的目光看过去才反应过来。

　　张明宇冲她微微一笑：“她真好看。”

　　那个方向，刘冰洋的短发扎成一个随意的低马尾，散落的发丝似在张扬她骨子里的自由与不羁。顺滑的下颌挂上了华灯的色彩，在这五彩斑斓的夜色中，形成了一个绝美的剪影。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然的注意，张明宇转过头来竟笑了一下：“哦，你们家的人颜值都挺高的，你也不错。”

　　苏然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仇恨。就是那种自娘胎出来就自带的看人不顺眼的感觉，没有任何缘由，天生的不顺眼。

　　无关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内向性格，无关她见面不打招呼，无关她夸赞刘冰洋而不夸赞自己，无关任何。

　　苏然的基因本能的在排斥张明宇。

　　所以她转过身，不想多说一个字。然后也没打招呼，径自走向刘冰洋的身边。

　　这个角度，正好挡住了张明宇看刘冰洋的视线。

　　刘冰洋回过神的时候，苏然已经在她身侧站了有一会儿。

　　“你真好看。”

　　刘冰洋愣了一下，惊得咽了口唾沫。苏然这人，说话没头没尾，想来又是没过脑子。

　　“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冷了？没去那边儿吃小吃吗？”刘冰洋说着环顾身周，“他们都去哪儿了？”

　　“唐爱他们几个去吃东西了，李哥不知道去哪儿拍了。”苏然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刘冰洋看。

　　“哦……”刘冰洋摸摸后颈，“那……你没吃点儿什么？转转看看啊——”

　　“我等你。”

　　“我也拍好了，你想吃什么，一起去吃。”刘冰洋把相机取下挂在脖子上，拎起三脚架。

　　“我帮你拿吧。”

　　“不用，以前艺考的时候都练出肌肉了。那个时候身上背着画板，两手拎着颜料箱，比这个沉多了。”

　　“那我也帮你拿吧。”苏然固执地说。

　　刘冰洋有些不适应，她察觉苏然有些不对劲，可又摸不着头脑。

　　“不用。”

　　苏然从她脖子上取下相机：“那我帮你拿这个。”

　　刘冰洋： “……”

　　苏然这个子确实挺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