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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幕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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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马车冲进树林,车厢被撞了个支离破碎,三角眼男子直呼天助我也,猛吸口气加快了速度。
另外三人听到呼喝也跟着赶来,没一个不觉得庆幸的。
四人围着昏迷的柳盈儿直喘粗气,老四缓过来冲上去就要踹柳盈儿的腿,被眼疾手快地老二拉住。
“你干啥!”
老四瞪眼道:“大哥说了,要把她腿弄折了!”
三角眼男子恨恨道:“还不知伤得如何,你再把她踹死了拿什么交差。赶紧收拾收拾,那些人也该来了。”
话音方落,嗖的一声,利箭袭来,将离柳盈儿最近的老四肩膀贯穿。
惨叫声起,林子里乱成一团。
薛泽一马当先,全然不顾身后仍有箭羽射出,赶至柳盈儿身旁。
翻身下马,他想将人抱起,却不知她都伤在了何处,只能先试着唤醒她。
躲在树后的三角眼男子腿上中了一箭,再看看各有负伤的兄弟,虽然后悔接了这趟生意,但也被这境地逼出了狠劲儿。
薛泽唤不醒柳盈儿,又是心疼又是恼恨,只得小心试着检查伤势。
突然,一道带着血腥气的人影扑来。
薛泽不能躲,迎上了袭来的尖刀。
血珠成线,落在少女娇嫩白皙的脸上。
薛泽盯着那人,桃花眼中是深深的憎恶、冰寒,右手成刃快准狠地劈向对方喉咙。
随风奔过来时,背脊上寒意还未消散,方才真是太险了。
“公子,请先止血。”
薛泽置若罔闻,垂着受伤的左手,目光依旧凝在柳盈儿身上。
少女面色惨白,唇无血色,那一道血痕落在颊上格外刺目。
薛泽掏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再抬眼时,眸中凝聚的黑暗令人心惊。
“将这些人带去庄园,等我亲自讯问。”
随风:“可官府那边……”
薛泽觑他一眼,随风忙垂手应道:“属下立刻销案,就说人都跑了。”
*
夜色沉沉,寒风呼啸。
烧了地龙的屋舍温暖如春,锦罗绣帐间,幽香扑鼻。
侧躺在美人榻上的女子妩媚多情,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匣子珍珠。
忽然,丫鬟通禀有人求见,女子立刻坐起身,难掩喜色道:“定是成了,快叫她进来。”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装扮,面容普通,与此间格格不入。
女子兴之所至,亲自将人扶起,笑问:“人送走了吧?可说了卖去哪里?”
那人忽又跪下,叩首道:“卑职有负小姐所托,事情未成。”
女子陡然变色,蹲下身,抬起对方下巴,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其肉里。
“事情未成?”女子俏面含霜,质问道:“竹枝,你是想告诉我,几个大男人连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
唤作竹枝的女子面无表情,似乎被掐出血的下巴不是她的。
“小姐明鉴,虽然事情未成,但对方不会查到将军府……”
孙若芙气得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恨恨道:“我初时吩咐你对那柳盈儿下手,你便不肯,说什么万一失手会连累父亲,偏要绕个大弯子去寻街头地痞去办。”
“眼下事情未成,究竟是你办事不利,还是故意与我作对!”
竹枝嘴角流血,仍一板一眼道:“有将军府在,小姐才能富贵无忧,竹枝不敢与小姐作对。”
孙若芙更为气闷,她严重怀疑父亲让竹枝随行伺候,是有意让其约束自己。
“滚,别在这儿碍眼了!”孙若芙喝退竹枝,又唤人去打听布衣巷的情形。
从上元节那晚起,孙若芙便一直关注着薛泽,从而查到了布衣巷小院。
*
晨光金灿,照得帐内一片明亮,为少女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光晕,卷翘的睫毛似蝶翼颤巍巍抖动起来。
柳盈儿觉得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记不清内容,但有薛泽相伴,他们很开心。
抬手挡下阳光,柳盈儿慢悠悠侧首看向床边。
嘴角的笑变成惊愕,只因趴在那里的人面色憔悴,胡子拉碴,与往日翩翩公子的形象大相径庭。
柳盈儿忍不住轻抚他面颊,目露疼惜。
刚被碰到,薛泽就惊醒过来,对上柳盈儿目光,他想冲她笑一笑,可润湿的眼眶和提不起的嘴角让这个笑容变得极为苦涩。
她昏迷了一日两夜,他便一直守在床边照料。
大夫说她脑袋受了重击,能否醒来全看天意。
他无法接受。
原本带她回京成亲,是为了给她安稳幸福,为了回报救命之恩,为了心中的喜欢……
可危险偏偏因他而起,险些害她殒命。
薛泽握住她抚在面上的手,轻声道歉:“是我不好,叫你受了连累,我、我……”
见他几乎落泪,柳盈儿忙凑近了哄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扬着笑脸,梨涡醉人。
“我救了你一回,有了今世姻缘,你又救我一次,那下辈子咱们还得在一处。你说是不是?”
薛泽拥住她,闷声答应:“好,咱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片刻后,柳盈儿简单洗漱完坐在桌边被薛泽投喂。
撇了油花的鸡汤鲜美滋补,配上冒着热气的素包子刚刚好。
刮了胡子,收拾一番,薛泽恢复了几分光彩,不过在柳盈儿问及那几个绑她的贼人时,薛泽沉了脸色。
柳盈儿昏迷这段时间,薛泽无心审问那几人,吩咐人草草处理其伤后,便搁着没管。
不管是真的不管,一口水一粒饭都没给过。
那几人生怕就这么死了,扯着嗓子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方才随风来禀,已然查证过,他们说的句句属实。
这也就意味着从这几个贼人身上追查不到幕后主使。
汤匙递到柳盈儿唇边,薛泽沉声道:“放心,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柳盈儿不忘提醒道:“我跌下车后是被人打晕的,那人身量不高,似乎是女子……”
薛泽微讶,拿下贼人后,随风等人在附近仔细搜查过,顺势将后面赶来的人贩子给捉了,并未发现女子踪迹。
这是条线索,要好好查查。
陪了柳盈儿大半日,傍晚时候,薛泽才在随风的催促下回城。
薛府内,薛老爷和白氏正等在正堂,薛泽一进来便被连环追问。
“这两日你都跑去哪儿了?”
“那柳盈儿究竟出了何事?”
“别想着哄骗我们,事情都闹到官府了,但凡有心人细查柳氏的名声就毁了!你莫不是还想将薛家也拖下水?”
薛泽眼下微青,面色在质问声中一点点冷肃。
白氏却未曾留心,只想借此机会将亲事给退了,再不成叫柳氏进门做个妾也行。
“她安然无虞,婚礼自可如期举行,母亲若觉劳累不妨交给大嫂操持,或是让管事料理也成。”
“薛家门楣是高,可我与她既有夫妻之名亦有夫妻之实,不管母亲是否觉得般配,她都是您的儿媳妇了。”
“如若母亲实在见不得柳氏,等婚后我们夫妻俩一同出门游历,母亲眼不见心不烦……”
“逆子,你……你是要气死我吗?”
白氏被这一句句刺得肝火大盛,她都是为了谁啊,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却不是薛家唯一的子孙。
薛浚年纪轻轻已被重用,身后还有程家女支持,日后这薛府家业都要交到薛浚手中的。
他呢年近弱冠,却仍是个秀才之身,明明有机会尚公主,后半辈子富贵不愁,偏要去娶个小小的商户女!
薛老爷到底是心疼妻子,将人安抚下来,转向薛泽道:“你母亲顾虑的对,要不婚礼往后推迟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说着暗暗对薛泽使眼色,让他先走。
婚期是钦天监奉命测算的,非是特殊情况推迟不得。薛老爷说这话纯粹是为哄哄白氏。
薛泽讥讽一笑,当年长姐出嫁,他们也是这般自欺欺人,毕竟嫁的是王府世子,日子不会太难过。
可最后呢,长姐死在了那畜生手里,孤零零一人赴了黄泉。他报了仇又如何,长姐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何必撒谎呢,除非儿子不在了,不然婚事照常举行,毕竟请帖都发出去一半了。”
薛泽起身行礼,道:“还请父亲劝劝母亲,气大伤身,为了我这不孝子不值得。”说罢转身离去。
望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白氏气怒到了极点,喝道:“你如此执拗,就不怕那柳氏进门被我这做婆婆的磋磨?”
薛泽离去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容,眸中却是寒意沁人。
“母亲,您一向懂得抓住最重要的,当年撇下我随父亲外放,如今,又怎会为了出口气落个苛待儿媳的恶名?”
“您若实在气不过罚了柳氏,那儿子只能对她好十倍百倍补偿回来。”
“再不济,躲也是能躲过的。”
字字如刀,割得白氏面色惨白,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委顿在薛老爷怀中。
喃喃道:“他还在怨我,怪我当年撇下他,老爷,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薛老爷无奈叹气,怪只怪时运不济,那时他被政敌攻讦外放岭南,山高水长一去万里,家里自然不放心,安排两个妾室随他赴任照顾起居。
白氏极不情愿,可孩子才刚满周岁实在受不得长途跋涉。
闹了一场后,孩子留在了京城,白氏随他赴任。
这一去就是十年,这期间也想过将孩子接到身边,可总被事情耽搁。
等到他终于调回京城,薛泽性子已定,再也亲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