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上元佳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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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势压人谁不会？孙若芙仰脸看着马车顶的男人轻笑，静等回答。
上元佳节，出门游玩，她何错之有？
要怪就怪今日这条路上行人太多，她想寻的人偏偏来了这里。
就算公主问责，她也顶多担个管束不严之罪，将侍卫、马夫小惩大诫一回。
宇文岳冷声道：“在下宇文岳，禁卫军右卫将军。公主就在楼上，孙姑娘自行上去即可。这些侍卫就留下随我维持秩序，移走马车。稍后若有伤者，还请孙姑娘赔付银两。”
说罢，他不再理会孙若芙，扬声喝道：“尔等留心周围，发现伤者速速扶起，静候原地。”
孙若芙被下了脸面，神色不虞，回身看向不过半丈远的茶楼，暗暗咬牙，没了侍卫开道，这堵人墙叫她如何过去？
酒楼灯架前。
柳盈儿面朝里，左右两盏红灯笼映得她满面红光，正对着的那盏被取下，好不可怜地扔在脚边。
就在刚刚，薛泽无法挤进人群，就猫着腰从灯架后钻到了柳盈儿对应的位置。
碍事的灯笼被他取下，轻轻撩起柳盈儿的刘海，看她伤得如何。
刚才撞那一下时有点疼，但现在只要不碰就没什么感觉了。
柳盈儿如实说了，薛泽却不放心，托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那额角果然有些肿了。
“我带了药酒，给你揉一揉。”
薛泽身上随时带有伤药，说罢就去翻荷包。
柳盈儿姿势别扭地捉住他的手，劝阻道：“别，我真的不疼，有头发遮着又看不到，回去再揉也不迟。”
药酒味儿重，她可不想带着一身味道逛街。
被少女一双水灵灵的杏眸望着，薛泽无奈，只得点头道：“好，回去再涂。不过，今晚不许再离我身边半步。”
说着被少女捉住的手反握回来，将她软乎乎的小手包裹起来。
柳盈儿抿唇一笑，继而想到什么，故作苦恼道：“那过会儿登台比拼怎么办？莫不是要拉我一道上去？”
薛泽眉梢微挑，与她斗嘴道：“要么你同我一起上去，要么咱们就不参加了，你来选。”
若是独自登台，她也不怯，可和薛泽一道上去，少不得有人议论，她还没心宽到两耳不闻的境界。
“好好，我错了。你就看在我都受伤的份上，好好将琉璃灯赢回来吧，相公~”
柳盈儿拿出撒娇的腔调，逗得薛泽忍俊不禁。
宇文岳持刀压阵，马车缓缓移动，人群渐消拥堵之势。
而孙若芙枯等了盏茶的功夫，才被昭阳公主派出的子菱引上茶楼。
酒楼台前，猜灯谜夺彩头继续进行。
灯架上的谜面总共九九八十一个，过了第一关的人仅有七位。
这七人俱是男子，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且一个个看着赏心悦目。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薛泽，俊眼修眉，芝兰玉树。
台下看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于，你看那位不是户部安侍郎家的公子吗？”
“好像真是，我老于常给京中富贵人家送酒水，认识不少贵人，你瞧左边头一个，那是太医院院判家的小公子，倒数第二个，是御史台刘大人的孙子。”
“哎，这都是官宦子弟呀，莫非……”
“有什么不敢说的，他们肯定是知道公主来游玩，特意上台表现呗。”
“你这话真酸，公主是金枝玉叶，他们想做驸马爷不很正常吗？”
“你们谁认识第三位？公主若真要选驸马，八成要选那个，长得真俊。”
……
柳盈儿听了一耳朵闲话，心里头五味杂陈，中午和齐元吃饭，才知薛泽他和昭阳公主是青梅竹马，今晚就又遇上“公主选婿”了。
万一，公主真看上了薛泽，要横刀夺爱，那她一个小小商户女，拿什么和公主争？
罢了罢了，一盏琉璃灯而已，怎么能冒丢了相公的风险。
柳盈儿转了心思，立即冲台上招手想叫薛泽退出。
然而，台上酒楼掌柜正请薛泽七人抽签决定品酒顺序，一旁伙计忙着抬桌子，上酒壶、酒盏，将柳盈儿的身影遮了个严实。
与此同时，因为七人亮相，不少女子涌到前排抢占位置好一饱眼福。
柳盈儿一招手，亦有女子跟风，顿时各色手帕舞成一片。
快要被淹没的柳盈儿挣扎出来，猫着腰往台侧去。
茶楼上，昭阳公主训诫了孙若芙，虽然很想给其一个教训好为谢微出气，但此事未闹出严重后果，孙若芙又是功臣之后，只能到此为止。
谢微不喜欢孙若芙，亦无心情与之说话，避在窗前赏景。
却不料，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出现在这里。
俊逸清朗，湛湛如明月。比之当初少年风流更具神采。
霎时间，心中酸楚，泪盈于睫。
昭阳公主正欲端茶送客，忽瞥见窗前谢微以帕拭泪的动作，立即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
竟真的哭了，昭阳公主心下奇怪，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她随着谢微视线往台上望去，一下就瞅见了薛泽。
忍不住扶额叹道：“怎么这般凑巧。”
一时间忘了还有孙若芙这个外人在，冲子菱吩咐道：“速速将我那薛表哥赶下台，叫他走远点。”
谢微下意识唤了声公主，目露恳求。
昭阳公主一边哀其不争，一边心生怜惜，还是没叫子菱下去。
孙若芙被晾在一旁，心思却转得快，公主口中的“薛表哥”应该是谢微心上人薛泽吧，他竟也在这里，不知那人生得何等模样，比起今晚她惊鸿一瞥之人，孰美。
想起今晚那位令人惊艳的公子，孙若芙忍不住唇角轻翘。
公主安慰好友不得空，孙若芙又不能故意冷落，传出去于公主名声不好。
子菱便轻声请人去了隔壁厢房。
“孙姑娘，请先在此处稍歇。待路上行人渐少，再叫马车送姑娘回府。这里茶点都很不错，孙姑娘尝尝，若有吩咐，尽管叫伙计去办。”
孙若芙走至窗边，回身唤住要告退的子菱，道：“一切皆依公主意思，不过，有个小忙请子菱姑娘帮一帮。”
子菱警觉，应道：“孙姑娘哪里的话，子菱能做的自不会推诿。”
孙若芙笑了笑，公主身边的人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久闻薛七公子之名，却不曾得见，方才听公主言，薛七公子就在楼下，还请子菱姑娘指一指是哪位。”
子菱直觉对方不安好心，但这个忙容不得她拒绝。
“薛七公子容貌出众，但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孙姑娘好奇归好奇，旁的还望三思而后行。”
言罢，子菱来到窗边朝外扫视了下，指向台上皎若明月的年轻公子。
*
台上。
薛泽蹙眉凝视前排，那些女子中不见柳盈儿身影，上台前他叮嘱过，让她在最前排站着，好叫他能瞧见。
可抽签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是被挤开了，还是自己走了？
铺了红布的桌上酒水齐备，掌柜的放下酒壶，见抽了头签的人站着不动，正欲上前指引。
却见这位容貌出众的公子，走到台子最前沿环顾左右，似在寻什么人。
熟料，他一靠近，一条条香帕子裹着东西扔了过来，往日京城女子的矜持一扫不见，都摇臂娇呼公子。
躲在台侧的柳盈儿见这阵仗，再顾不得旁的，冲上台直接拉住薛泽就跑。
幸而薛泽先看了眼拉他的人，不然依着反应，就不是两人一道跑走，而是柳盈儿被摔个四脚朝天。
俊美如谪仙的公子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女子抢走了，这一下简直捅了马蜂窝。
伴随着一声声“别跑”、“放开公子”、“等等我”，前排的女子忽啦啦少了一半。
掌柜的尴尬又为难，抬头往公主所在的窗口看去。
昭阳公主都要被气笑了，她这位薛表哥可真够招蜂引蝶的，将她今晚的盘算打了个稀巴烂。
不过，最重要的是谢微的感受。
昭阳公主看向好友，却见谢微已是破涕而笑。
她擦了擦泪痕，转向昭阳公主，道：“劳公主费心，我好多了。”
昭阳公主试探道：“不伤心了？不心灰意冷随便嫁人了？”
谢微摇头，神色释然道：“薛七公子从未对我有意，一切不过谢微单相思罢了。”
“我与他的相识公主知道，也是像今日这般，薛七公子被一众小娘子追着跑，跑着跑着遇到了我，他为了躲人爬上树，许我一块玉珏帮着引开人。”
“我答应了。”回忆过往，谢微面露浅笑，道：“等他从树上下来，我问他，即便不跑又如何，他是男子，总不会吃了亏。”
“他说，他不喜欢被人围着，更不愿因坏了女子名节而娶亲。”
“不瞒公主，那日荀老夫人寿宴听人议论他的亲事，我心绪难平，是以被人抓住把柄损毁声名。之后，家中安排亲事，我心怀愤懑，甚至怨他……”
说到这里，谢微顿了顿，有些羞愧道：“我使人打听了许多他和那位柳姑娘的事，听说他是为了保全姑娘清誉才娶的，薛夫人不喜欢那位柳姑娘的出身，我当时竟觉得解气。”
昭阳公主拉她落座，亲手递上茶盏，道：“这再正常不过了。”
谢微轻呷一口：“多谢公主。”
“刚刚在台上，那个将他拉走的女子，想必就是柳姑娘了。他寻到了喜欢之人，我也该就此放下了。”
昭阳公主不理解，但谢微能想开就是好事。
“唉，咱们继续看，我那表哥走了正好，台上那些公子，皆是适婚之龄，家世人品都不错，你瞧瞧哪个好，我求母妃为你保媒。”
说着又将人拉到窗边。
*
隔壁厢房，孙若芙看到子菱所指的“薛七公子”竟然是她先前一见钟情的人后，又惊又喜。
可随着人被那个碍眼的胖丫头拉走，她又不悦起来。
打发走子菱，立即吩咐贴身丫鬟去打探薛泽消息，尤其是薛泽的婚事。
看上的人一而再地与她无缘，凭什么，她偏要强求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上元佳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