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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本生意 ...

  •   糯米泡水,蒸熟,在石臼中反复舂打至泥状,便成了糍粑。
      刚出炉的糍粑绵软柔韧,蘸上黄豆粉或红糖,则又多了别样香甜。
      这种小吃在柳盈儿的家乡很受欢迎,来了京城,她却没在街上见到有卖的。
      于是,便起了卖糍粑的主意。

      柳盈儿干劲十足,流云将原料买回来的第二天,她便打出了两斤糍粑请人试吃。
      林娘子对糍粑这一小食表示喜欢,却不赞同柳盈儿上街售卖。
      “娘子是待嫁之身,薛家本就对你多有不满,若此事传入薛家人耳中,不是更叫公子为难吗?”
      “且娘子初来乍到,不知在这京城就算是做小生意的,地盘也不好占。”

      林娘子苦口婆心,柳盈儿左思右想后,只能换了策略。
      摊子交给院中仆从,她只在家中负责原料。摆摊也换成走街串巷地叫卖,弄一架独轮车,其上设小炉蒸笼,糍粑放在里面保温,随用随取。

      这天天色将亮,柳盈儿就催着人赶早集,腊月里越近年关,市面上就越热闹。
      等人出发不到半个时辰,柳盈儿便坐不住想去集市上看看情况。
      林娘子心知劝不住,索性不劝了,只叮嘱花芽、流云跟紧些,莫走丢了。

      东芝街离着小院远了点,不过那边商铺林立,客流量更大。
      柳盈儿去时早食的摊位刚收,卖菜卖肉的铺子前人很多。走了足足两刻钟,才在街上一处角落寻见卖糍粑的独轮车。

      眼见独轮车停在那里,张田正给客人裹豆粉,柳盈儿也不近前了,笑眯眯站在几步外看着。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叫柳盈儿气闷。

      那张田二十出头,生得一副憨厚面相,有把子力气,在院子里负责劈柴担水。
      流云推荐他来做这差事,是想着张田为人憨厚,不会耍滑偷懒,却没想到张田嘴拙,只会干巴巴地喊“卖糍粑,三文一个”。
      柳盈儿从街头跟到街尾,他只卖出三个。

      做生意,尤其是刚开张的,不吆喝怎么吸引客人?
      柳盈儿都恨不得亲自去吆喝两声,流云劝道:“姑娘稍安,咱们回去再选个机灵的就成。”

      说话的功夫,张田的独轮车停下了,有个半大孩子要买,张田问他要什么味的,那小孩笑嘻嘻道:“哥哥是新开张的吧,我在这街上跑腿没见过你。这糍粑我从前吃过,是个好心的婆婆给我的,是裹了红糖的,甜滋滋,又软又香还有嚼劲。”
      张田:“你要红糖味的?”
      小孩忙摆手,道:“不是,我还想尝尝裹豆粉的是什么滋味。”
      张田没应声,手里的糍粑要往豆粉里滚。
      小孩儿:“哎呀,哥哥要不给我切成两份,一块裹了红糖,一块裹了豆粉,我尝过了,下回就知道买哪样了。”

      张田也不傻,一块切成两块裹,肯定多裹了料。但若拒绝,这小孩不买了怎么办?
      “照他说的弄。”柳盈儿没忍住,从后走过来道。

      张田一见他们,面上略显窘态,应了一声照做了。
      柳盈儿和小孩儿对视,小孩冲她笑了笑,道:“谢谢姑娘。”

      片刻后。
      “又香又甜的糍粑哟,裹了黄豆面香死个人,滚一圈红糖呀甜进那心坎儿,还有那豆沙馅的,桂花味的,吃一个不解谗,买五个送一个!”
      清脆有韵调的吆喝声响起,瞬间吸引不少人注目,而年节里大家都愿买点好吃的尝尝,不多时,就有七八个人掏钱。

      花芽惊喜道:“姑娘这主意真好。”
      柳盈儿颇为自得,她听那小孩儿说话,就知其是个机灵的,且嗓子也清亮,立即便想到这主意。
      果然,一和小孩儿说要雇他,对方就答应了。

      “好了,这里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
      薛府。
      用过早饭,白氏换了身簇新的秋香色妆花袄裙,配了套较贵重的羊脂玉首饰,对镜收拾妥妆容后,正要唤安嬷嬷带好贺礼出门,忽然有仆妇过来禀报,说宫里贵妃娘娘身边的卫公公来了。
      白氏心里一突,下意识就回想自己近来可有犯错。
      安嬷嬷轻声提醒,不可让人久等。

      来到厅堂,两下见过礼,卫公公就开门见山道:“恭喜白夫人了,觅得佳媳,娘娘叫钦天监测算了吉日,就在明年二月初七,宜嫁娶,无禁忌。”
      “这些是娘娘赏赐的,娘娘说了,成家立业,小公子娶了娘子,日后就能专心读书了……”

      后面一堆恭贺之言白氏都没听进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柳氏那个商户女就要嫁进薛府了。
      可是,“公公,娘娘她、她知道我儿要娶的是何人吗?”

      卫公公话头一顿,继而笑道:“夫人这话说得,小公子也算贵妃娘娘看着长大的,娘娘自是疼他的,怎会不问清楚,且钦天监算过了,二人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

      白氏心里恼火,面上一丝笑也挤不出来。
      安嬷嬷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加厚了打赏,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

      闹了这一出,白氏没心情去赴宴了。
      安嬷嬷劝道:“夫人且消消气,荀老夫人七十大寿,满京城谁不给面子,少夫人今日要和庄子上的管事对账,走不开,您若不去薛家就失礼了。”
      白氏不得不妥协,但终究气不顺,临走前吩咐,叫人看紧院门不许薛泽出门半步,但有差池或打死或发卖了去。

      澜院。
      白氏命令一下,薛泽不得不换回常服窝在书房。
      昨日流云找来他不在,本想着今日去见,却不料出被禁足家中,只能吩咐随风出去走一遭。

      书房静谧,阳光悄然移转。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打开,一只白底红面的绣鞋踏了进来。

      窗前,俊美如画的公子捧卷读书,眉眼微垂,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身上都格外温柔。
      进来的人不由看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将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随着吧嗒一声轻响,一个白瓷茶盏放在了薛泽右手边。
      专注读书的薛泽眼都未抬,手指翻动书页,道:“出去,不得吩咐不要再进来了。”

      奉茶的丫鬟秋云红唇轻咬,她和秋月皆是新入澜院的,是白夫人着意从一众丫鬟里挑选出来,言明要服侍公子的。
      可是,自进了澜院,她们连近身服侍公子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叫随风的,仗着是公子亲信,对她们说话一点都不客气,还说若不听调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今日难得那臭小子出门了,不抓住机会在公子面前露脸,她怎么甘愿。
      “公子恕罪,秋云只是怕公子渴了,这才贸然打扰的。”

      入耳声音娇软,薛泽才意识到进来的是丫鬟。
      只抬眼扫了秋云一下,便蹙眉道:“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怕是被进来时所见迷惑,以为薛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秋云口中说着请罪,眼神却不安分地偷觑。
      见薛泽看向她,不由心如鹿跳,脸泛红晕,立即“羞怯”地微偏了头,露出修长漂亮的颈侧。
      至于薛泽说的话,她听进了耳朵却没听进脑子。

      薛泽见那秋云如此作态,更为不悦,立即扬声唤人。
      廊下小厮先前瞧见了秋云端茶进去,没能及时阻止,心神忐忑,一听薛泽唤人,便知事情不好。

      果然,小厮一进屋,便被茶水泼了一脸。
      “叫你值守书房,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故意放人进来?”
      小厮忙请罪,薛泽声音冷郁道:“速速将人带下去,交还夫人院中的管事婆子,问问她怎么教的规矩!至于你,回来再领罚。”

      秋云懵了,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公子,竟要被送回去,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公子,秋云知错了,求公子饶了这回,日后秋云会竭尽心力服侍公子!”
      不管了,先认错求得公子原谅才紧要。

      薛泽没理会,小厮可不敢拖延,见秋云不动,就钳住她往外拉。

      秋云是家生子,爹娘做着管事,她又生得美貌能识文断字,因而从未被如此粗鲁对待过。
      忍不住尖叫道:“放开,快放开我!”

      小厮心里窝火,一出书房便将人甩开,回身关了房门。
      而院中,不少人被秋云叫声引来。

      秋云身姿如柳,眉清目秀,跌坐在台阶下,即便狼狈也是好看的。
      一些原本看热闹的人不由露出同情之色,暗觉公子自从游历归来,性情变得太难以捉摸了。

      而此时的秋云,被冷意一浸,头脑清明了。
      尤其是看到站在廊柱旁的秋月后,后悔得要死。
      她怎么就色迷心窍,连察言观色的本事都忘了?

      *
      尚不知送去分宠的丫鬟被送回,白氏被安嬷嬷劝说一路,勉强调整好心态。
      荀老夫人曾为皇帝乳母,儿孙虽无大才,但有皇帝庇护,在京中谋得官职。
      老夫人大寿,皇帝亲书了匾额,给了赏赐。上至皇子下至官吏,哪家不给几分面子,来参加老夫人寿诞。
      是以,这回荀家凭着天子给的颜面,借了京郊最大的望湖山庄,才能容得下几乎囊括整个朝堂的宾客。

      进了山庄,白氏先被引着给荀老夫人祝寿,彼时厅堂几乎坐满了妇人。
      相熟的夫人三五一群,低声细语,白氏自知来得晚了,姿态摆得比平日低上许多。
      奈何,越不想被人留意到,越会成为谈论的中心。
      白氏刚入座,一位年纪更长些的妇人问起薛泽来。
      “听说你家小子回京了,今日宴会人可来了?”
      白氏勉强笑着应付,说薛泽路途劳顿,在家休息。
      同坐一桌的夫人们都想起薛家还有个未成婚的公子,品貌一流,因着这两年在外游历耽误了婚事。
      自家或亲戚家有适龄小娘子的,不由都关注起这个话题。

      白氏对这门婚事不满,但贵妃娘娘都准允了,老爷也不曾反对,她再不松口又有何用。
      在一众夫人面前,只能承认薛泽已然定亲。

      有好事者,追问起定亲的是哪家闺秀。
      白氏生平还没哪回似今日这般,如坐针毡,脸色白得难看,端起茶盏喝了个干净。
      趁着丫鬟添茶,她骤然站起,褐色的茶汤污了裙衫,白氏也终于有理由躲了开。

      不远处,亲耳听到白氏承认薛泽已经定亲,谢微神色黯然,忍着眼泪躲去园子里。

      假山上,寒风袭人,谢微呆坐小亭中愣愣出神。
      忽然,一声轻呀响起,谢微慌忙拿帕子遮掩哭红的眼睛。

      “谢姑娘,你怎么躲在这儿?”软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高声唤道:“你们谁会安慰人呀,快来劝劝谢姑娘,老夫人七十寿诞可是大喜,怎么能掉眼泪。”

      数息的功夫,谢微已镇定下来。
      转身看向来人,果不其然,又是孙若芙。

      “孙姑娘眼神不好就去看大夫,我不过被风吹红了眼罢了。”
      “是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在哭,且还是因情而起。我来猜猜,莫不是你心悦之人要娶妻,那人却不是你?”

      孙若芙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娘子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不约而同地想到方才大厅内,薛家七公子定亲之事。

      当年的薛泽名满京城,是许多小娘子脸红心悦的美公子,官宦人家欲结亲的对象。
      说谢微心仪于他,是有几分可信。尤其听闻怀王世子曾求娶谢微,却被谢家拒了。
      怀王可是皇上最小的兄弟,颇得宠信,一向不涉朝堂争斗。怀王世子也是个清雅之人,醉心书画,端方有礼。
      若非谢微有心上人,怎会拒绝提亲?

      被戳中心事,绕是谢微一向冷静自持,也难免乱了阵脚,斥道:“休要胡言!”
      孙若芙见她生气,自然高兴,乘胜追击道:“谢姑娘也不必自苦,你和公主交情深,不如求贵妃娘娘怜惜一二,叫你心上人也娶了你如何?”

      这等羞辱之言,连旁边两个小娘子都听不下去了。
      谢微更忍不得,冷声道:“好个大将军之女,平白无故辱我清誉,今日谢微若忍气吞声,明日谢家名声且要被尔等无礼之徒踩在脚下了,今日定要与你到堂前分说清楚!”

      谢微身量不及孙若芙高挑,可她怒火正炙气势骇人,擒住孙若芙手腕便将人往外拉。
      另两个小娘子慌乱躲开,又赶忙去追。

      孙若芙不敢反抗,怕两人在假山上拉扯会掉下去摔个好歹。
      嘴上骂谢微是个疯子,心中又恼恨侍女无用。
      那日她叫侍女偷听公主和谢微谈话,得知谢微恋慕薛家七公子。后又命侍女潜入谢府,找些证据出来,比如情诗之类。
      可侍女什么也没拿到,若不然今日她岂会只是言语奚落。

      眼看就要闹到一众女眷聚集的厅堂,忽然有六七个丫鬟仆妇堵住去路,随即荀大夫人肃着张脸,客客气气请她们去厢房稍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小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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