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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到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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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来往京城的人越发多了,城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
一辆挂着薛字灯笼的青篷马车侯在路旁,瞧那情形是在等人。
直到日近正午,他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陈妈妈被人扶下马车,见那挂着旗号的车队越来越近。
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叹气。
她原是大姑娘薛兰院子里的老人,照顾过七公子一段时日,也就是因着这个缘由,才被夫人派了今日的差事。
马车来到近前,陈妈妈迎了上去,随风认出了她,向内禀报一声。
随即车队停了,撩起帘子的车窗处露出薛泽那张俊脸。
“陈妈妈,许久不见,身体可好?”
陈妈妈笑答:“托公子的福,一切都好。夫人甚是惦念公子,特叫老奴侯在此处,有些话要提前交代一二。”
薛泽挑眉,并不应声。
陈妈妈只觉七公子出去两年,蜕变不少,身上的少年锐气皆尽收敛,却越发叫人不敢直视。
微垂了头,陈妈妈低声将夫人吩咐的事一一复述。
“夫人说,年节里事务繁忙不好待客,家中院落也拥挤得很,公子带回来的人,只能先去庄子上住着。不过请公子放心,庄子上都打点好了,不会慢待了客人。”
薛泽面露讥讽,轻笑一声,道:“哪儿来的客人?盈儿是我娘子,自当与我住在一处,我的院子还算宽敞。”
陈妈妈硬着头皮,继续道:“夫人还说了,亲事未成,那位小娘子便算不得薛家妇,若公子一意孤行将人带进府,那也只能做个没名没份的通房。”
话音一落,陈妈妈就觉周身一冷,在场之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不知多久,车帘落下,只闻一声淡淡的“走吧”,车队复又行驶起来。
退到一旁的陈妈妈擦了下脑门,平复心情后暗觉古怪,依着七公子性情不会就此屈从吧?难道是要回府再闹?
一旁小丫鬟凑过来,好奇发问:“陈妈妈,您见到那小娘子了没?是不是长得特别美?”
虽说白氏有意压下薛泽在外私自定亲之事,但高门大户最不缺的就是暗传的小道消息。
遥想当初离京的七公子,是令一众丫鬟脸红花痴的朗朗少年,如今归来,却已有佳人在侧,怎不叫人恼恨?
因而,私下议论最多的就是拢住公子心的柳小娘子,究竟是貌美无双,还是惊才绝艳,或者兼而有之?
对此一无所知的柳盈儿,正亲自下厨准备午饭。
没错,柳盈儿没在马车里,自然也不可能随薛泽进府。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因为天色已晚,薛家车队在离京城七八里外的小镇上投宿,准备明日一早再进京。
薛泽却悄悄带了柳盈儿,共乘一骑,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京城。
马儿慢悠悠走在石板路上,看着曾经熟悉的街道,薛泽一时思绪飘远。
怀中被兜头盖脸捂得严实的小娘子,按捺不住,自己掀开帽兜,打量起来。
单单是那两丈多宽的青石板路,就叫她惊叹不已,而随着街道深入,鳞次栉比的店铺,成排的灯笼,高高的楼宇,无不展现着国都的繁华恢弘。
柳盈儿左看右看,脑袋快扭成拨浪鼓了。
薛泽好笑地按住,在她耳畔低语道:“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带你逛。咱们先去小院瞧瞧,有什么不齐备的也好置办。”
柳盈儿安分了,默默把帽兜戴回去。
小院位于布衣巷的巷东,两人到时,天色已经全黑,小院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
薛泽上前拍门,不一会儿就有人迎接。
院子是两进的,但因只有柳盈儿一个主人家住便算宽敞了。
薛泽牵着柳盈儿的手将小院逛了一遍,不看不知道,相较于小院外面的质朴简洁,柳盈儿的卧房可谓温暖如春,富丽堂皇。
家具是一水的红木雕花,桌上凳上铺着垂着流苏的织锦,梳妆台上的镜子能将上半身都照进去。
这一屋子的东西没个千两银子可弄不来。
柳盈儿水润润的杏眸看向薛泽,没想到夫君你这么有钱啊。
薛泽被看得轻咳一声,他只吩咐了要捡好的置办,没让弄成这样啊。
他正要说不喜欢可以重新布置,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公子”。
半个月前,完成任务的流云回到了京城,与公子联系上后,负责处理京城事务。
得知公子和未来少夫人今晚回来,流云亲自去五味斋定了一桌席面。
数月未见,公子清减许多,衬得未来少夫人尤为圆润。
好在流云一向老成持重,面上不动声色,行礼之后请二人落座用餐。
一桌珍馐美味,柳盈儿吃得心满意足,因着屋里铺了地龙,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只得撇下薛泽先去洗漱休息了。
薛泽来到院中,流云近前说了些京中消息。
六皇子已东巡去了,随行人员中除了薛浚这般天然站在六皇子阵营的,余下的官吏多是皇帝亲点的实干派。
由此可见,皇帝对六皇子寄予厚望,以至于三皇子一派近来有些心灰意懒。
正说话间,门房过来通传,外面有人来找公子。
薛泽今夜回京的消息瞒得很紧,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对方既找上门来,必须得见一见。
*
薛府正堂。
着一身蜜合色绣流云对襟袄裙的白氏神情期盼,发间插戴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
相较之下,端坐下首的红衣少妇气度沉稳,比之白氏更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这红衣少妇,正是薛浚之妻,安国公府的嫡次女程沅。
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婆母,程沅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她进薛府七年有余,对白氏这位婆母了解越多越看不上。
为了抓住丈夫的心,抛下幼子远去岭南,致使母子感情缺失。回来后,见不得儿子与继女亲近,多生怨言,更以学业为由将人管束得死死的,白白浪费了修好的机会。
如今薛泽回来了,却带回来个商户女做娘子,想来白氏肯定不情愿,这母子二人闹起来,可有好戏瞧了。
“七公子回来啦!”
丫鬟一声通传,白氏再坐不住,朝门口走了两步,复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一旁的安嬷嬷。
安嬷嬷意会,不着痕迹地从侧边离开。
在下人的通传声中,薛泽进了正堂。
两年未见,他身量拔高不少,一袭银灰绣竹暗纹锦袍,衬得人越发清瘦修长。
长开的五官褪去了少年稚气,长眉如剑,鼻若胆悬,桃花眼眸光清寒,行止端方,俊雅不凡。
这在外游历的两年,人没长歪。
程沅冲着向她行礼的薛泽颔首回礼,心里不由盘算起来。
“好,好,快坐吧。”白氏掩不住笑意,盯着儿子细细瞧。
虽先前有诸多埋怨,但见了面心就软了。
白氏叫人上新茶、点心,嘘寒问暖,一派慈母心肠。
反观薛泽,神情冷淡,茶只沾了沾唇,点心一块未动,待白氏问起一路上可曾劳累,他立即顺水推舟。
“谢母亲体恤,儿子身子确实有些疲乏,想先回澜院休息,等晚饭时再与母亲叙话。”
白氏笑容凝滞,她就算再没眼色也看出儿子不愿与她亲近,是因那商户女吗?
可为人父母,哪个不想子女得到最好的,她的阿泽这般俊秀出尘,连皇帝的爱女,昭阳公主都倾慕于他。
那小小的柳氏,怎堪良配?
眼看场面僵住,一直旁观的程沅柔声道:“母亲爱重七弟,提前半个月将澜院收拾齐整,七弟回澜院休息,一看便知。”
“今晚七弟的接风宴,有我派人去五味斋定的父亲最爱的醉春风,晚宴时叫七弟陪着饮几杯。”
几句话说罢,两人面色都和缓下来。
白氏眼神带怨地瞥了眼儿子,应允道:“沅娘能干,就依你所言吧。阿泽也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再叙。”
薛泽行礼退下,程沅也领着丫鬟告退。
出了正堂,薛泽穿庭而过往前院去,程沅则站在回廊拐角处含笑看着。
丫鬟青鹿不解道:“娘子何必管他们的闲事,夫人平素总给您添麻烦呢,奴婢瞧这七公子也是个拎不清的……”
大公子去蜀地吊唁世子姑爷,七公子却在蜀地寻了个商户女为妻。
那白氏得了信儿,竟将自己儿子做下的糊涂事,归了一半责任给大公子!
说大公子身为长兄,没尽心劝阻。
如今,眼看这母子因那商户女闹起来,娘子在旁看笑话就好,何必去做和事佬呢。
“休要胡言。”程沅反手拧了下青鹿脸蛋,教训道:“心里如何想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我既是薛府长媳,言行举止合该以大局为重。”
青鹿受教,揉着脸认错。
程沅挑眉一笑,吩咐道:“我记得晚宴上有道点心,做法繁复,平日难得一尝,林尚书家长房的三小姐最爱这些,今日也算她有口福,等做出来了你送一碟去,宵禁前回来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