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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席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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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围着江还,恨不得把她指甲盖的长度都量一遍,江还任她们摆弄,等都量清楚,敦伦堂外的雨已经停了。
仆妇们早就三三两两的散了,只剩周窈莹和她的婢女还在等在一旁,且看那神色,也早等得不耐烦了。
不等江还那边拾掇利索,周窈莹披上披帔就走了。
徐淑珍临走前交待过,要江还跟着这位嫡小姐学规矩,至于学什么,江还也不知道,总归,她照做就是。
“三小姐。”江还手忙脚乱的追上去。
周窈莹反倒走得更快了,她与周老夫人同住在第五进院子里头,走回去的这一路还长得很,她可不想跟这个蠢货啰嗦。
周窈莹的婢女却是个话密的,脚下快步不耽误嘴皮子,“我听说老夫人过寿那日,你跟你师父来上门讨过吃食?”
“是,那日恰逢中秋,我与师父刚到县城,正饥肠辘辘,看见整条街上都挂着给老夫人贺寿的灯笼,便寻上门来了。”
周窈莹听着想笑,这人说起上门要饭的事,没半点羞耻,下一刻,婢女就问出了她的心声:“你们是不是常常这样混吃混喝?”
婢女说话口没遮拦,周窈莹顿觉不妥,这人虽傻,但到底是鸣珂院的人,如今周家谁提到鸣珂院不得矮三分?
这个死丫头!周窈莹偏头瞪了眼,婢女吐了吐舌头,江还却像一点都不在意,别人问什么,她就一五一十的答什么。
“我跟师父每到一地,有生意便先做生意,若是碰上不开张的时候,就会打听近来哪家有红白喜事,等到了日子,我们就去讨口饭吃。”
“红事讨彩头。”婢女按耐不住好奇心,探头小声追问:“白事也能讨到饭吃?”
“能啊!你还不知道吧!”江还掏心掏肺,真诚分享,“去年我路过一地,原本是听说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要出嫁,我打听到了日子,准备到时候去捡些喜糖吃,结果你猜发生什么事了?”
婢女一颗好奇心被勾出了心窝子,干脆停下来问:“快说,发生何事了?”
“那户人家的老太爷突然没了,好端端的一场红事变白事,那本要出嫁的小姐得守孝三年,喜事自然也办不成了,我虽没捡到喜糖,却凑巧那家人花银子请人去哭丧,我便披了麻衣去灵堂跟着哭,从早哭到晚,得了钱,还管了两顿饭呢!”
“还能这样?”
周窈莹不由自主的驻足,婢女再次感叹出了她的心声。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鸣珂院边上的鸳鸯回廊,穿过回廊就到了第五进院子。
江还眼尖,看见阿木正推着谢惜寒出鸣珂院,两拨人正好撞见。
“大公子!”江还殷切都跑到谢惜寒身后。
“好多双眼睛盯着呢!”她向阿木低语,趁阿木踟蹰,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木轮椅,“大公子要去哪,妾身陪您去。”
“欸?”婢女想说,江氏还得去学规矩,周窈莹横她一眼,一步上前,恭恭敬敬矮身行礼,“有江氏陪着,小妹就不扰大哥清净了,小妹先告辞了。”
说罢,揪着婢女往五进院去了。
江还则推着谢惜寒,与周窈莹背道而驰,往三进院走去。
周家最好的景致都在这个院子里,那晚匆忙,来不及细看,江还今日才见到池水边立了半人高的石块,上刻月瑶池,想必是取自月下瑶台之意。夏日菡萏浮于水面,月映碧水,应是赏心悦目,只可惜她来的不是时候,如今花凋水枯,只有裸露瘦皱的太湖石透着畸形的美。
江还没有问谢惜寒要去哪,只推着他,往池水中央的亭台走,阿木警惕的跟着,一步不敢离。
待走到尽头,再往前半寸,椅轮下就是池水,谢惜寒神色始终淡淡的,江还停下,在风景中央环视的周家宅院,“大公子说鸣珂院不养废人,我替三小姐解决了烦恼,应当不算废人了。”
谢惜寒唇角微弯,“怎么知道的?”
“后院十数个婆子凑一块,烧饭的浣洗的,过去溜一圈,就什么都‘听说’到了。”
阿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周鸿柏与周傲安各自出了房间,隔着池水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大公子一举一动,当真是引人瞩目啊!”
江还感慨。
周傲安已经笑着朝这边挥手,“大哥,今日好兴致啊,来我房中对弈,我泡了普洱,正好二哥也一块。”
周鸿柏笑着打了个哈欠,却是没说话。
谢惜寒坦然摆手:“不了,江氏管得紧,不许我做费神的事。”
江还一愣,俯下身,在他耳后道:“照这么说,大公子那该有我一席之地了吧?”
一席之地?床榻枕席,皆是一席之地。
江还听见谢惜寒笑,不知他笑什么,又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街头遇见的那个神秘男子,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进到周家的第三天,她在大公子这也终于配有姓名了么?
风拂过枯皱水面,扑来的湿寒里夹杂着腐烂的泥腥。
江还迎风嗅着,轻轻一哂:“江还,千里江陵一日还的‘还’。”
“大公子是要给我赐名么?”
末了,她又打趣了一句。
豪绅家的奴仆多是主家赐名,周家也不例外,只不过周家奴仆的名字有些古怪,明明露是白的,柳是青的,冬天寒冷,夏日炎热,可落到奴婢身上的名字,处处透着错位与违和。
不知道大公子会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谢惜寒却道:“我姓谢,不姓周。”
所以呢?江还临水而立,水如镜,一站一坐的两人恰倒映成景。
“往后,你随我姓,改叫谢还。”
原来不是要改她的名,是要赐姓,谢氏可是名门望族啊,江还欣然接受。
“如此,谢还算是鸣珂院的人了。”
衣领镶嵌的白狐绒在下颌拂动,谢惜寒病容秀致,淡淡道:“鸣珂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先找到‘请’你进门的人再说吧,好歹,也能死得瞑目。”
谢惜寒此人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尤其是那张嘴,没一句中听的话。